“家父承蒙圣恩,一向康健。雪绮,实在见笑了,还未做母亲呢。”说到这,鸿锐世子反问道,“皇上日前派去接殿下的人马,怎么没同来?”
虞琯公主脸一红,抿嘴笑道:“我特避开了,早一日出来的。”
“好在一路无事,这要是路上有什么,都是死罪了。”鸿锐世子瞪视护驾在行的长官。正说话间,前面一阵鞭响,元统帝驾至。
鸿锐世子扶着虞琯公主下车,元统帝也从辇上下来,快步朝胞妹走去,虞琯公主跨前一步,跪了下去。
“起来。”元统帝扶住了,仔细打量眼前的公主。公主一下子哭了出来,“哥哥。”元统帝将她抱在怀中,掉下眼泪。这是在场的人都看得见的,当今圣上在人前如此动情还是第一次,这对臣子来说是一番奇谈。
元统帝挽着妹妹同上了圣驾,向内廷而去。
虞琯公主实际上是天下最受宠的人,元统帝将她视为珍宝,早在去年即为她动工建造宫殿,预备出阁之用。宫殿就在皇宫东西角,从西角门出去进来,十分便利。
至于这颗明珠落入谁家,无人能揣度。有说元统帝派安常大人往姜北代君赴先姜北王丧事,实则让安常大人为虞琯公主向佳莫王子,即新姜北王提亲。佳莫王子自年少时就有贤德名声,如今更是因其高迈的品格深受族人爱戴。
虞琯公主回来一个月后,姜北王即来朝。如此看来,局势是很清明的了。
为虞琯公主适应宫廷生活,元统帝召鸿锐世子长女——周芜青进宫陪伴公主,两人同吃同住,也任她们随时出宫。
这日清晨,虞琯公主洗漱装扮好,来乾和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才进前殿门,就看见一位异国服侍姑娘在假山前的空地上踏舞,虞琯回头问周芜青:“这个就是那位东括公主?”周芜青点头:“很有可能是,听说是善舞之人呢。”
“我们看看,你们不要吱声。”
虞琯让奶娘侍从几个站在原地,自己和周芜青轻轻走到海棠树后面,看了一会儿,被罗旖公主发现了,她朝两人勾勾手指头,虞琯公主疑惑地指指自己,罗旖公主神气地点头。
虞琯公主走过去,刚要开口,罗旖公主抢先说话了:“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虞琯公主愣了愣,说:“你跳得真好看,是你们那儿的舞师教的么,十个连着大旋转实在美极了,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躲在那里干什么?”
“我哪里躲了?”
“就是躲了,我没见过你,谁让你来的?”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罗旖公主气得直叫侍从,十来个人从门后奔跑进来,跪在地上。
“叩见虞琯殿下,叩见罗旖公主,叩见一歆郡主。”
罗旖公主上下打量一番虞琯公主,不温不火道:“你就是那个虞琯公主啊,头发很长嘛。”
后面那句话听得虞琯不知所指,“什么很长?”
“头发啊。”罗旖公主扯扯自己的长发,脸上现出挑衅的笑意。
虞琯公主略有明白,只是一笑,道:“罗旖公主在我们大衡住得还惯吗?”
罗旖公主看了一圈边上伺候的人,虞琯公主身边人只带四五个,都垂着头站着。
“你们这儿难道没有一个会骑马的姑娘吗?”
“别人我不知道,有一位这方面很厉害呢。”虞琯公主拉周芜青上前,“就是她的姑姑文禾郡主。”
“你不会?”
“不会。”
“巧的很!”众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家回头看去,皆跪下了。皇后娘娘笑语盈盈地走上来,“才要引两位见见,不想已经相识甚深了。”
两位公主起身行礼,皇后一手牵着一个拉起来,往正殿去。
“方才说什么呢,看着跟旧相识一般。”
罗旖公主说:“不过说几句闲话。”
皇后听罢不说什么,让两位公主坐了吃茶,然后对虞琯公主说:“对了,殿下,那些衣服佩饰看着还合心么,若觉得不习惯,一定和我说,换了便是。”
虞琯公主起身道:“都很好呢,娘娘,虞琯很喜欢。”
“那即好。皇上在这方面上也天天惦记着,每日里遣人来要给你添什么,就怕你不习惯。”
虞琯公主笑道:“谢哥哥挂心了,娘娘,您和哥哥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好上没变呢。”
皇后赞许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正好,殿下,你带罗旖公主去大君湖走走,划一划船,现下湖上浩渺无垠,正是时节。”
“好呀。”虞琯公主看向罗旖公主,罗旖公主微蹙眉头,嘴上却带笑,“我喜欢划船。”
外头太监在门槛那儿跪下道:“启禀皇后娘娘,德信妃来了。”
“请进来。”皇后娘娘吩咐着,转向两位公主,“你们也不用在我这儿耗着了,去吧,若有闲趣,还可以倚船垂钓。”
“是。”两个公主退出来,相并走出乾和宫,开始还能说说话,彼此和气,可等上了船,划到湖中心,虞琯公主突然大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讲,既然如此,你干嘛嫁我们大衡来?”
罗旖公主竖起两道眉毛说:“我才不是嫁你们大衡,我是嫁安常大人,他迟早要回我们东括的。”
“不可能,墨哥哥是大衡人,怎么会去东括,你不要一厢情愿。”虞琯公主是生气了,守在船尾的乳娘不安地使眼色给周芜青,她还没见小公主这样失态过。
“你不要叫他哥哥,你哥哥是皇上,他与你何干。”罗旖公主竟然一脸醋意,这使底下的人感到好笑,而虞琯公主更加生气了,站起来说:“他是我的墨哥哥,和你才没关系呢!你不讲道理,我不和你说了,回岸上!”
罗旖公主不甘示弱,喊道:“不准回岸上,我要在这儿钓鱼!”
划船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回岸上!”
“要回去的自己游回去!”
“你蛮不讲理,你们东括人都爱不讲道理的吗?不讲道理的人钓什么鱼,跳下抓鱼还差不多。”
大衡朝唯一的公主与东括国唯一的公主就这样吵起架来了,争论的内容无非是你该游回岸上而她该下水抓鱼,一个时辰后惊动元统帝才停止。
元统帝见此景哭笑不得,对胞妹说:“你们两个这是为什么拌嘴,她远方来,你就让一让也没关系。”
虞琯公主不服气道:“哥哥,你喜欢她吗?墨哥哥怎么会喜欢她,连我都不喜欢她,你们怎么会喜欢她?”
元统帝被问笑了,“男人喜欢女人,和女人喜欢女人,是不一样的。”
虞琯公主缄默下来,不再提这件事。
第二部分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714 20:49:56 字数:2460
这天夜里就寝,虞琯公主让侄女与她同衾而卧。女官把寝房的灯火挑灭,在前头歇下。虞琯悄悄地和周芜青说话。
“芜青,你父亲是不是已经给指好人家了?是侪山王世子,对不对?”
周芜青羞涩起来,“还没确切呢,殿下怎说起这个了。”
“见过面吗?”虞琯公主伸长手臂划着帐子,心思像那层纱一样轻飘飘的。
“没见过。”周芜青侧身看着虞琯,忽然问道,“殿下,你觉得那位罗旖公主漂亮吗?”
虞琯公主静默一会儿,说:“漂亮。”
“是啊,见过的人都说她美丽无比,可是为人很失礼呢,今天竟敢和殿下大呼小叫的,可见不是明白人。”
“哥哥说男人喜欢女人和女人喜欢女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墨哥哥想娶她或许正是喜欢她这样呢。”
“那安常大人也太奇怪了。”
虞琯公主于黑暗中一笑,伸臂搂了搂一歆郡主,嘻嘻问道:“芜青,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周芜青扭捏回答,虞琯不信,连问三次。
“喜欢也没用的,我又不能嫁他。”
“不争取怎么知道不能呢,你身边有个那么典型的女英雄,也不学吗?”
“绮姑姑吗?她真厉害……”
“雪姐姐实在是女人的榜样。不知道雪姐姐的夫婿是个怎样的人。”
“姑丈啊,品貌是很好的,虽出身低微,但家那边好像也是当地首富……”
“我倒想见一见呢,还小雪姐姐三岁是不是?”
“本来皇上下旨是姑丈去圣关山接驾的,让您错过去了。说也奇怪,不少人说姑丈像一个人呢。”
“像谁?”
“安常大人。”
“啊?”虞琯愣了,半晌才问,“哪里像?外貌还是气度?”
“我是没看出来,说是像当初的安常大人,我也没见过从前大人怎样……现在嘛,两人站在一起的话,也难看得出来吧,安常大人哪里会笑,姑丈却温和得不得了。”
虞琯公主好似叹息了一声。这个人,很难开心吧,心好像被什么绑上似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啊。
“芜青,明天我们出宫吧,和你回家好不好?”
周芜青听如是说,忙翻身爬起来,差点叫出来:“殿下,真的吗?好啊好啊!”
次日,虞琯公主回明皇后,皇后亲点了一支侍从随驾。
用过早膳,虞琯公主便携周芜青出了宫门,向阳京大街上瑞亲王府去,见过那儿的瑞亲王妃,即往苏渐东夫妇府上来。虞琯公主离京前只与文禾郡主熟络,其他贵廷郡主小姐,因身份在几乎无交集。她是金枝玉叶,常常由元统帝带在身边,又和文禾郡主脾气相投,所以撇开年纪玩在一处。
虞琯公主第一次见到苏渐东,就笑了。
“听闻姐夫有墨哥哥之风,虞琯看来,果然有一二略似。”
周雪绮兴致上来,问道:“殿下说说看,哪一哪二?”
“身上有温煦之意与凛然之气。”
周雪绮认真望了望苏渐东,笑道:“安常大人气质高华,不怒而威,殿下所说非实吧?”
“我已七年不在京城,自然不晓得墨哥哥做安常时的模样。只是登位前他和这位姐夫一样便服绻绻,公子气来。”
“公子气来,安常大人是哪路的公子呀?”周雪绮取笑,虞琯知意,歪着脑袋朝周雪绮说:“那些年我还忖度最般配的莫过于雪姐姐和墨哥哥,原以为回来会见到这桩喜事,怎么,莫非是这位姐夫类墨哥哥,雪姐姐才嫁的么?”
周雪绮脸红耳赤地笑骂道:“你这丫头嘴巴太损了些,自己在那墨哥哥长墨哥哥短的却如此冤枉我。别在我这儿呆着了,喏,喏,喏,出门两条街,便是你亲爱的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