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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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梦-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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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刚吃了药,睡着呢。不是说今天增进来四个人么,我还以为是早上来呢。”
奇善挽起袖口,把书理到架子上,对宜静笑道:“谁知道呢,眼下出去不容易,进来的也不容易,干什么都要里里外外查好几十层呢。你也不要抱大希望,内府调来的人,怎么会安分伺候,不要惹事就很好了。”
宜静皱眉,不悦道:“你不要说些没用的,你都这么想,底下的人还训得住?公子知道了也不好。诶!你们真的一点顾忌也没有,刚刚就在他面前议论虞琯殿下出嫁的事情,还让人养病吗!”
奇善见宜静真的是在生气,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她面前来,从袖内掏出一把青枣递进她怀里,“你也不要多心,公子是个明白人,心思清着呢。”
宜静还是皱着眉头,“哪里来的东西?”
“你不要问,横竖有得吃就行。”
下午申时时分,上面调派的四个侍人由这片地域卫军长官周毓聪送进来,两个姑娘两个男仆。男仆一个是三十岁年纪,另一个才成年的模样,姑娘都穿着黑缎大披风,帽子将整个头牢牢盖着,头发丝也不见一根。
奇善给周毓聪行了一礼,周毓聪点头,问道:“你家主人近来可好?”
奇善恭谨回说:“牢大人挂心,公子很好。”
周毓聪又点头,瞅了瞅姑娘们,咳两声,引奇善向僻静处说话:“这四个人虽是皇上的旨意调来,但都是郡王府安排的人,所以你们看着没有问题放心用就是。”
奇善忙点头应是,留周毓聪进内园吃茶,他拒绝了:“赶在太阳落山前我还得巡一遭,就不打扰了。替我问你家公子好。”
虽然这么说,走的时候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奇善安排两个男仆自去做事,带了两个姑娘进内来交给宜静,“你看看人,给安排了吧。”
宜静叫她们在跟前,把帽子摘了,抬头看看模样。姑娘一脱去披风,宜静瞪大着眼珠子差点喊出来。
“殿……”她及时咽住了,怕另一个姑娘生疑,只是站起来,用亲疏有间的语气问名字。
“奴婢许莲生。”
“奴婢芫章。”
“哦……好。今后你们小心在园子里伺候着就是,路自是长远的。今日才来,也不让你们就做活儿,趁着时间把园子看熟了,大家都见一面,晚上把自己都收拾妥当,明日公子若要见的,再带你们去请安罢。”
“是。”两人按宫里的礼仪对答,宜静让小丫头带两人去住处。
才走到廊道上,就有小丫头追上来说:“哪位是芫章姑娘,静姑娘还有话呢,跟我走吧。”
那个叫芫章的便跟到了宜静的屋里,才踏进门槛,宜静就跪下了。她忙去扶,说:“赶紧起来,看见了可不好。”
宜静把房门关了,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就流下来,“殿下,您不是远嫁新京亲王了吗?”
周敬音噗嗤一笑:“殿下是嫁新京了,我是芫章嘛!”
宜静疑惑不已,周敬音却只笑不语,看来是有不能说的地方。宜静便说:“公子寐午觉,这个时辰该醒了,您去见见他。”
宜静有些害怕景瑢见着虞琯公主的景况。
两人携手到了景瑢这边,他已经醒了,正漱口,宜静上前给他捧茶,问:“晚膳已备下,公子是在哪里用?”
景瑢抬了抬眼皮,说:“就在这儿吧。开扇窗,炉子的火气有点呛人。”
他站起来就看见站在桌子那边的周敬音,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定睛再看,确定不是幻觉,瞪了宜静一眼。
宜静回道:“调来的人刚刚到了,这一个是才来的芫章姑娘。”说着不安地打量他脸上的神色。没想到景瑢听了这番话什么也没说,也不理周敬音,往外走了出去。
周敬音进玉松园以奴婢自称,奇善等知晓内情,哪里将她当做奴才来看,俨如另一个主人般对待,底下的人看上面如此,以为这位芫章姑娘受景瑢宠爱,收为身边人,又因她品性谦厚高洁,人人都爱她。头半年里,景瑢没同她讲过一句话,每日里侍书弄画,摆筝操弦,过得十分有情趣。其实呢,他只不过当自己苟延残喘,由心内寒到外面,随时可以撒手。那个时候的景瑢,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忧惧,又什么都忧惧。周敬音天天在他面前进进出出,景瑢却从来只叫宜静。她天上地下什么都说,也坐在书阁里看书,而之于景瑢比风还透明,这样的局面是非常好笑的。


第二部分 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314 21:43:49  字数:2285

 软禁于玉松,阴湿风重,苦多愁长,景瑢又是这样的性情,若不是有周敬音相伴,几年萧索,恐怕难以持命。
宜静知道虞琯心思刚强,为景瑢生死无畏,却是身位摆在那里——现如今,景瑢心里哪里有温情蜜意,更何况面对一个帝王家的金枝玉叶。可是,也正有了这样一位金枝玉叶,景瑢才熬过了雪冬寒春。他这样与她形同陌路之人,大概是为防园中有元统帝的眼线——纵使元统帝毫不知情,然而自己的心却不能不知情。
周敬音现年二十一岁,与别个姑娘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她受人盛赞的贤德名声,还因为她那勇敢聪慧的品性。外人看来这是个不知羞耻违背伦常的姑娘,然而她的不顾一切却打动人心。宜静认为,周敬音好像上神送到景瑢身边,是与他一生相守的那个人,兜兜转转数年,总有心意相明的时候。
这一夜,景瑢睡下,周敬音与宜静灭了灯火,走到外面来。两人看明月皎洁,银光倾泄,满院的树、石台、瑶井一片白色,觉得景致美丽,天上人间,便到天井的藤椅上坐下,闲话幽幽。
正笑间,忽然从墙角蹿出一只半臂长的松鼠,合欢树下一晃,没了踪影。周敬音与宜静两个吓了一跳,这时候不觉相视笑起来。
“静姐姐,我以为是咱们酿在那儿的桃花酒自个儿破土而出了呢。”
“我看是姑娘你嘴馋了罢。园子里养小东西,白天看看有趣,晚上这么蹿来蹿去,挺遭人嫌的。”
周敬音打趣道:“前日奇善大哥就这么说的,你们商量商量把园子清一清,再搬些花来,怎么样?”
宜静红着脸嗔道:“姑娘说什么呢,年纪轻轻,敢拿这个取笑了。”
周敬音忙致歉,说:“静姐姐,我是说真的,我看得清呢。虽说现在情势不好,可是相爱之人能相守,比什么都强,苦与乐同在,不是很好吗?如果不忌讳,就和墨哥哥说,正经成亲,好好守在一起。”
宜静知道周敬音乃真心之言,也说得在理,自己心中的盘算大概让她看在眼中。她叹了口气,说“姑娘为我着想,宜静心内很是感激。只是,如姑娘所说,现做这个不合时宜。公子那头不用说,一定点头应允,可是我和他都是自从前就在公子身前伺候,明白公子一举一动。公子身体不好,大夫的意思是仅这几年而已……心里又都是重事情……还有外面的局势不知道哪天又翻出来呢……”宜静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周敬音也默默地落泪,只说一句话:“咱们好好守在一起,一年一起过,两年一起过,十年一起过,一百年一起过。”
宜静重重点头,握着周敬音的手,“姑娘,你在这,不觉苦么?”
周敬音摇头,眼望漆黑的房门,笑道:“最苦的,是那些日子,现在是我懂事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你看我,每天呆在他身边,看得见他,听得到他,世上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宜静颔首,“公子会明白姑娘的心的。”
“谢谢静姐姐,我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倒是怎么哄墨哥哥戒了合胭丸好。”她重重叹口气,“你说每天变着样儿给他做好吃的,他会不会忘了吃药?”
宜静苦笑,“要是能忘,早可以不吃了。公子病发起来,痛得那样,哪里忍心不吃。还是须根除了病根才好,不知道奇善在外头觅良医有门路没有。”
“还是慢慢把药量减了罢,宁可多痛些。”周敬音咬着牙说,心内忖度方法,欲找时日出去和周毓聪打交道,让带宫里的御医过来。
过了数日天气大晴,风在树枝间缠绕,温煦舒畅。奇善进内院来,手上拿着三个纸鸢,递给景瑢看,“厨房李家小子拿进来的,说这个时节的玩意儿,添添兴味儿呢。”
景瑢看着沉吟,“给姑娘们罢,今天好天,可以放上去。”
奇善便拿出去,走到在廊下做针线嬉闹的两人面前,“好东西,玩不玩?”
宜静接过来,大感新鲜,同周敬音议论哪个好看,说起要到园子里放飞,周敬音望了望景瑢在的屋子,摇头说不要去。宜静知道她离不得这里,便对奇善道:“都是漂亮的,只是我们都没兴头,你拿给丫头们玩罢,就在后面空地上,我们也可以看见。”
于是几个小丫头在后场院上嘻嘻闹闹地放起风筝来,不一会儿,天空上翔着三只大纸鸢。景瑢命人在廊下摆桌椅,备下茶点,坐在那里迎着日光乘风,看那几只纸鸢。
奇善从外院进来,手上捧着个木屉子,来到景瑢面前,“公子,前儿叫做的扇子到了,您看,扇骨子和纸料都是上好的。”
景瑢拿一把仔细打量,点点头,“拿到书阁去。”
宜静上来接了,收到书阁那儿,景瑢又要新茶,叫奇善坐下。
奇善受宠若惊,推脱再三,景瑢坚持,只得坐下。
景瑢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脸上有笑意。他对奇善道:“你跟我这许多年,我将你当亲哥哥一样看待——你坐着——今日我有句话和你讲,你且听着。”
奇善恭谨地点头,景瑢说:“宜静和你是一起到我身边的,她怎么样,你和我都有数。原本,我不该啰嗦,说多了也不合礼。我看这姑娘心气厚重,为人明白,又是冰清玉洁的品性,与你也有些情分,我就多事,将她许你为妻,好不好?”
奇善听了,慌地站起来,不知怎么回答,手足无措地磨脚跟,最后竟跪下来磕头,嘴巴只有谢恩两字。
奇善与宜静两个的婚事很快传遍玉松园,所有人都开始筹忙喜事。在这个深宅大院里,难得出一桩热闹的事,大家自然抓住时机,好好做一场。
周敬音想必是除了当事人外最高兴的人了,她说要亲自给宜静做一身漂亮的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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