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真真切切的被回过头来的任兮看到,父亲的头颅——呼喊——鲜血——像是生命中最恐怖的梦魇,一瞬间,他竟忘了哭,而是怔在了哪儿,过了几秒,才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妇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不敢回头,只是眼泪不停的流下,在呼啸的风中,脸生生的疼。血魂目光冷漠,看向任兮和妇人,施展起轻功追去。
白马向着前方疾驰,但是,路的尽头,却是悬崖,疾风没有止步,它长嘶了一声,马蹄扬起,向前方另一座山跃去,妇人和任兮被甩在了地上,那白马却只是前蹄着地,任兮欲拉它,已经来不及,白马落入了悬崖,只留下一声凄楚的悲鸣,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疾风……”任兮呆呆的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喃喃的说。妇人却将他拉起,神色恐惧,继续向前跑去。
血魂来到悬崖旁,冷漠的看着这景象,然后从地上拿起一把剑,手一挥,将它向前掷去,那剑如有灵性,飞快向任兮刺去,妇人一见不好,忙挡在任兮身前,身体被剑刺穿,鲜红的血不停流着。
“娘!”任兮哭喊,妇人见血魂又拾起一剑,无论如何也躲不了,于是紧紧抱住任兮,在剑飞来之前,跳下了悬崖,在坠下前的那一瞬间,任兮回过头愤恨的看着血魂,那样的目光,是无边无尽,刻骨的恨,连血魂见了,心中都不禁一寒。
转眼,他们落入万丈悬崖,那是,必然会粉身碎骨的。
此刻,一柱香正好尽了。
毁灭之后,是那最初的寂静,一行原本在风雪中前进的人,如今已都躺在地上,睁着眼看着这荒凉的景像。柴火依旧噼噼啪啪的响,一阵微风吹过,将一张信纸刮到了上面,转眼焚烧起来。
看向那张已燃烧了一半的纸,血魂见上面隐约写着“……幻煞教……多加小心……”然后便彻底化为了灰烬。血魂将嘴角的鲜血擦去,看了看四周,眼中划过了一丝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尽管只有一瞬,可那也是杀手不应该有的,毕竟,他们只是傀儡,只是令无数人感到恐惧的傀儡而已。
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真的已经忘记……
清晰的记忆,只有八岁时第一次杀人
还有,他年少时所有的时光,在幻煞教中那些训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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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煞教的练武场中,那一批孩子训练有素的站成一排,目光冰冷的,看着前方被捆绑在柱子上惊恐的人,等待着指令,其中就有年少的血魂。
“他们是我们的俘虏,教主将他们赐给你们,做活靶子练习,如果表现的好,你们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杀手了”孩子们身后,穿着金衣的男子,声音中带着笑意。
“多谢教主,多谢圣使”没有转身,他们一同说道,语气并不符合他们的年纪。
拿出了各自的武器,他们目光冰冷的看着前面恐慌的人。
“云门……风市……”身后的人说着一个又一个的穴位,话音一落,便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斩下他的左手”
“斩下他的右手”
“穿透他的心脏”
“砍下他的头颅”
一片血色,挥下最后一剑后,身后的男子终于露出了微笑,轻轻的说“很好,你们表现的不错,现在有资格成为幻煞教的杀手了,下一次暗杀,你们也参加,记住……”金衣男子望向远方,声音冰冷平静“想要活着,就要超过你们的目标,想要变的出色,就要习惯血的味道”
“是!”十四个孩子们一同跪下,齐声说道……
尸体横陈,练武场上,到处都弥漫着血的腥味,一声声惨叫,似乎依然在这里回荡,柱子上的人已是残缺不全,地上也只是一些断肢与血肉。
这里,在那些孩子离开,回到各自的居所后,即刻便会有人打扫清理,他们知道,明天再练武的时候,一切都消失,甚至,不会留下一点血迹。
几天之后,那一批孩子第一次参加了暗杀行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来到那一座府院,有如鬼魅。
终于,圣使发出了出动的信号,他们十四个孩子一起出发,身形如风,握着自己的兵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欢喜的神采。
过了一会儿,府院中传来惨叫惊呼的声音,他们在漆黑的夜中,如同争抢猎物,急切的杀戮,眼中闪烁着年少应有的光芒。
那时,血魂也是一样,疯狂的舞剑,心里对这第一次的任务兴奋不已。
然而,渐渐的,当每次杀戮过后,对他们论功行赏时,血魂看着同伴们嘴角的笑意,却突然感到一丝悲哀,他不喜欢。
以后的日子,他变的越来越沉默,又过了十年的时间,他已经出色到令教主重视,在幻煞教中,弟子们也已称他为血魂大人。
这些年来,血魂每次都会出色的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都会和往常一样,去见师父霍青,在屋中,低着头,轻声道“师父,我没有让你失望”
穿着黑衣的老人,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温和的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轻轻叹了口气,霍青再次对他叮嘱“血魂,虽然我不喜欢傀儡,可是,完成任务时,可一定要做最好的傀儡啊”
血魂低头,默然不语。
做最好的傀儡,在幻煞教中,就是一道最灵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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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走出,血魂牵过树旁的那一匹黑色峻马,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噬夜,我们走吧”
雪地中,骑在马上的男子依旧衣发飘扬,背后的倚魂则如同沉睡一般,发着淡淡的光芒。缓缓的前进,马蹄在雪中印上了一行足迹,但转眼就被落下的雪所覆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噬夜,以后,就算我有危险,你也别像刚才那匹白马一样,舍命救我,知道么?”依旧在天山上走着,血魂微低下了头,对那马说道,只听它咴咴的叫了一声,前蹄在地上跺了一下,似乎是不愿意。
“算了,随你吧”血魂看了看远方,又看向噬夜,轻声说“还有两个任务了,等一下到了镇里请你喝酒”
天山之上,大雪伴随着冷风,纷纷扬扬的落下,将那马蹄印再次覆盖,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但是,突然之间,只听身后风声急骤,血魂头微侧了一下,随后快速的拔出倚魂,回过身来,挡住了那迎面一击。
、雪中忆往昔
寒光阵阵,血魂与那人打斗起来,大雪飘扬之中,根本看不清对方容貌,只是见他身穿青衣,身影疾快。
拔剑的同时,血魂一跃而起,使出一招“空舞幻灭”
顿时无数剑影一起飞去,那青衣剑客一转身,旋转手中长剑将幻影一一破开,随后急舞剑花,青光闪过,强大的剑气飞向血魂。血魂以剑抵挡,几个回合后,二人手中的剑同时向对方刺去。
风停。雪落。
刹那,他们的剑已离彼此的喉咙不过半寸。
“胜你一招……风起云涌!”青衣剑客浮起笑意,朗声说道。
“胜你一招……冰天雪地!”血魂静静的说,接着,两人极其默契的同时收剑,青衣人笑着说“血魂,好久不见,你这次——又是杀谁?”
“任天朝——”血魂淡淡的说,青衣人却微微一惊,“天下第一,任天朝?!”
血魂点头,这时,他见到血魂与任天朝打斗时受的伤,不禁道“你受伤了?”
“嗯……”血魂应了一声,然后坐到雪地上。只见青衣剑客微微皱眉,看着他,说道“喂,血魂,死不了吧?”
“还死不了……”血魂轻轻的说。青衣剑客笑了笑,双手持剑抱胸,走到他面前,“血魂,今日我可带了好酒来,你猜猜……是什么酒?”
血魂看向他,他神情却很是神秘,嘴角微笑,径直向着一枯棵树走去。
原来,这青衣剑客,就是曾经幻煞教四大高手之一的,青锋辉——楚辉,也是是唯一离开了幻煞教的杀手。
楚辉走到树前,取下两坛挂在上面的酒,忽然,他神情一惊,道“完了,完了,这酒坛被剑气震裂,洒了这么多好洒,太可惜了!”
血魂闻到浓烈的酒香,不由说道“这味道是,绯玉酒?”
“厉害”楚辉走了过来,坐到了血魂身旁。
“听说绯玉酒世上只剩下两坛,珍奇无比,你是从哪得来的”
楚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本来我在江湖上打听这酒好久,有一天竟真的打听到这最了后两坛,你知道,这可是上好的酒,所以,我当然要‘拿’来了”
他说着,拿起酒坛,见那上面盖着的,也不是塞子,而是一雕刻精美的杯子。
“醉龙杯?”血魂轻轻说道,楚辉微笑,然后将酒倒上,递给了血魂。顿时酒香飘来,醇正无比,那杯子乃是上好的紫檀木,周身有一条凹陷,围着一圈紫檀香,却是一盘龙的形像,此时只觉不光酒香袭人,更有一缕清香,竟是那紫檀香燃了起来,而且只有香,并没有烟。
原来,此杯此酒,乃是,倒酒自燃,燃后温酒,酒香醉龙,龙归东海。
并且那凹陷处,令香无法灼伤手,再看这酒,酒色如血,光泽如琥珀玉石,故名——绯玉。
“果然好酒”血魂喝了一口,不由赞道。
“是啊,酒味醇美,入口细腻,真是上好的酒”血魂将酒倒了一些在手中,喊道“噬夜”话音刚落,噬夜便急切的走了过来,径直将他手中的酒舔舐起来,不过一会儿,便一干二净了。
“喝,噬夜还是这么爱酒啊”楚辉笑着说,只见噬夜向旁走了几步,然后摇摇晃晃的低下头来,“哈,噬夜喝醉了”楚辉本来忍俊不禁,但是转眼便愣在了哪儿,噬夜,不但没醉,还将洒在地上的那些酒,舔了干净。
“噬夜,佩服,佩服”楚辉说道,然后喝了口酒。血魂则微侧过头,看着他,轻轻问道“楚辉,你现在……还在找还魂之法么?”
他话音落下,楚辉沉默了一会儿,收敛了戏谑,脸上神情很是认真“是啊,只要能让燕子活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楚辉的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回忆着往昔。
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幻煞教四大高手之一的——青锋辉。当年不顾一切的叛离,只为了要带同为杀手的恋人离开,不顾一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