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某末齿难忘姑娘滴水之恩”张锋捧着银子,一个大揖作下去。柳元在一旁也忙跟着作揖。
“张公子不必多礼。”秋娘浅浅一笑,“两位可愿意听秋娘献歌一首?”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秋娘指尖轻拨,悠扬的琴声配着婉转清澈的歌声,来客们仿佛都入梦了一般,沉醉其中。
此后,三人竟引为好友。
两人常常拜访秋娘,秋娘也很大方,每次都是弹琴长聊,并无推托。后几日,柳元因为府里事务繁忙,渐渐的少了,而张锋则登门如常。丫头们都议论纷纷,姑娘们也在谈论。最后,连老鸨都忍不住出面了。
“秋娘,那个张锋为何频频登门?”老鸨面带关切,拉住秋娘问道。
“他不过与我探讨诗词歌赋罢了,且平素亦好丝竹,秋娘引为知音,并无他意。”秋娘随口说,反而好奇老鸨的严肃地表情。
“你不是爱他相貌才华?”老鸨忧心忡忡。
“秋娘决无爱意。”秋娘看了看老鸨,语气坚定,面色如常。
“我是怕你步你娘的后尘。”老鸨松了一口气,放心的笑了笑。
“姨娘放心,秋娘决不会像我娘那样傻。”几个字,说得虽轻,却异常清楚。
老鸨点点头,不再言语,退出屋去。
秋娘站在琴边,手指轻拨,琴声清冽,在屋里回荡……
再几日,张锋来辞秋娘,说准备上京赶考。
“秋娘,我若他日得中,定不负姑娘大恩”张锋目光灼灼,直视秋娘。
“公子见外了。”秋娘淡淡的说,并不抬眼看他。
“人常说知音难求,秋娘,就是我的知音”张锋突然握住秋娘的手。
“公子……”秋娘轻轻挣脱,“公子请上路吧”秋娘扭过头,“一路顺风”。
“秋娘”张锋一脸不舍,终于转身离去。
“姐姐,你不会真想等他回来迎娶你把?”玉妞儿走过来,看着张锋下楼的背影说。
“秋娘从不做白日痴想”秋娘眼神平和。
“阿弥陀佛”老鸨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摇摇头,念了句佛。
、第 7 章
日子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只是徐嘉志频频来访,都被秋娘以各种原因托辞不见。
“秋娘,我想你想得好苦”徐嘉志终于忍不住了,破门而入。秋娘正在画画儿,笔顿了顿,神色不变。
“秋娘,为何我几次三番想见你,你都躲着我,你是否有难得的苦衷?”徐嘉志冲进来,冲到秋娘面前。
秋娘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灿然一笑,“公子的家人必不喜公子来我这里。”
“没关系,他们管不住我”徐嘉志想抓住秋娘的手,却被她躲开,只是画笔一动,一滴墨水滴下来,污了画纸。
“可他们可以管我啊,他们是官老爷,小女子惹不起”秋娘轻轻放下笔。
“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秋娘,我可以保护你的。”
秋娘看了看面前这个刚行了弱冠之礼的少年,笑着起身。
“那秋娘要多谢徐公子了”又是妩媚一笑,把徐嘉志看的都呆了。
“嘉志为姑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公子,听秋娘抚琴一曲,如何?”
没几日后,街边巷尾边开始议论,县老爷才满15岁的外孙,还未定亲,就迷上了烟花之地。闻者无不摇头叹息。
“秋娘”老鸨轻轻敲门。
“姨娘”秋娘回过头,玉妞儿已经打开了房门。
“我有话和你讲。玉妞—”老鸨扭过头来看了看玉妞。
玉妞知趣的低头出去,带上了房门。秋娘看老鸨一脸愁容,忙站起来倒茶。
“秋娘,你想报复徐家,是不是?”
“姨娘,”秋娘跪了下来“秋娘当日曾立誓,要让当日里害我娘的人付出代价……”
“秋娘,我知道,可他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阿”老鸨想拉他起来,可秋娘仍迟迟不动,“姨娘,秋娘不知有父,只知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一字一字,都是咬牙。
“可徐公子并无过错,只是年少不懂事”
“我要的是他爹娘痛苦……”秋娘握成拳头的手,关节渐渐发白。
“秋娘啊,姨娘劝你一句,晓悦在世的时候,最是善良,最是见不得人难受,你这样做,不单单徐家人痛苦,你活在复仇之中,难道不痛苦么?你娘若地下有知,她不会开心的……你好好想想吧”老鸨叹口气,用绢子擦掉秋娘脸上的泪水,站起来,轻轻离去。
“娘—”秋娘仍跪在那里,泪水涟涟,“我好想您,娘—”
此后,徐嘉志的事情,老鸨再没有过问。而徐嘉志似乎来得更勤了。
“秋娘,这是我娘最喜欢的翠玉观音,”徐嘉志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拿出一个翠绿晶亮的玉观音来。
“你娘就这么让你拿出来了?”秋娘拿过那观音,细细的看,嘴角轻扬。
“娘当然不同意了,可是我听闻姑娘最喜欢观音像,就偷出来了”
“公子美意,秋娘谢过了”秋娘轻轻一拜。
“秋娘,我是想—”
话未出口,外面突然传来吵闹之声。
两人正在诧异间,“彭”的一声,房门已被踢开。
“狐狸精,”母老虎插着腰,怒目圆视,瞪着屋里的两人,“你当日想魅惑我夫,今日还妄想毒害我儿不成?”
“我与徐老爷并无瓜葛,徐夫人何出此言?”秋娘微微颔首,说道瓜葛二字,不觉咬了咬牙。
“夫人夫人,此人是百花苑的秋娘,不是悦夫人”母老虎后面有个人畏畏缩缩的插嘴。
“你还叫她夫人,不过一个贱人。”母老虎抬手给了后面的人一个巴掌。
“小的该死”被打得人跪在地上,捂着脸求饶。
“徐夫人,若要管教奴才,不妨家去,不要扰了我百花苑的生意!”秋娘上前一步,面色如铁。
“哼,这种肮脏之地,我还不稀罕来呢,”母老虎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男男女女。最后,目光回到秋娘脸上,“只是,莫要让我再看见你妆狐媚勾引我儿,否则—”
“夫人说笑了,公子长有两条腿,自个儿会跑,要来要去岂是秋娘做的主?”秋娘侧身看着身边的徐嘉志,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徐嘉志的手。
“嘉志,跟我回家—”母老虎劈手夺过儿子的手,就要向外扯。
“娘—,我是真心喜欢秋娘的。”嘉志挣脱母亲的手,退后一步,拉住了秋娘。
“你、你、你—”母老虎指着儿子,七窍生烟。秋娘看着她,冷冷的笑。
“娘,成全我们吧。”嘉志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本来就让母老虎恨恨不已,更恼的是她看见了儿子身后,桌子上的翠玉观音。
“这……观音……你……”母老虎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观音的手不停的晃。
“儿子不孝,偷了这玉观音,想送给秋娘做定情之物……”嘉志看见母亲生气,慌忙解释。可是,还不如不解释。
“嘉志,我们先回去,先回去”母老虎已经气得颤抖,一手拉起嘉志,一手欲去拿那玉观音。
“我—”嘉志还要挣脱,无奈母老虎拽的紧。
“徐夫人,您的观音—”秋娘不顾嘉志指手画脚的阻止,将观音高高拿起,递给母老虎。
谁知—
一个不稳,“啪”观音落下,晶晶亮亮的碎片飞了一地。
“夫人,您怎么不接好呢?”秋娘看着徐夫人发直的眼睛,用帕子掩住嘴角的冷笑。
徐夫人说不出话,只是伸手要去拣那一地的翠玉喳儿。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人拨开重重围观的人,挤了进来。
“夫人,你这是?”徐老爷看着妻儿狼狈的样子,大吃一惊。
“徐老爷,夫人不过管教儿子,但是找错了地方,百花苑本是烟花之地,若要处理家务事,还请家去吧,秋娘不送。”秋娘看一眼徐老爷,退回房里,关上门。
她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娘又爱又恨的人。
外面人声鼎沸,哭嚎声、训斥声、议论声一片,不过,不一会子就散了。
秋娘背靠着踢坏的房门,静静的站着。她听到了姨娘和小姨们的脚步在门口徘徊,最终还是纷纷离去。
秋娘没有听到的是,夜里,那个挂满美人图的房间里,重重的叹息……
、第 8 章
好些日子过去了,徐嘉志都没有再出现在百花苑。
玉妞听街坊邻居议论纷纷,说徐老爷家里闹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老爷大发雷霆,夫人寻死觅活,少爷被打得皮开肉绽,县老爷心疼的吹胡瞪眼。
“姐姐,这徐公子太可怜了”玉妞一边擦着屋子里的花瓶,一边偷偷看秋娘。秋娘只是描眉,并不答话。
“秋娘,‘夫人’叫你呢”一个姑娘在门外轻声喊。
“就去了”秋娘从妆台边站了起来,整好衣摆,拿上绢子,往老鸨屋里走去。玉妞看着她不免噘起了嘴。
“姨娘,”老鸨坐在桌边,正在饮茶,秋娘进屋来,轻轻关上门。
“坐下吧”老鸨也不看她,随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秋娘,你可有想过嫁人?”
“ 我……”秋娘正欲喝茶,“未曾想过,天下男儿皆薄幸,秋娘不愿……”秋娘轻轻摇头,若有所思。
“可你娘最希望你能好好嫁人,这你是知道的。”老鸨看着她,目光里的关切比脸上更多三分。
“姨娘……是希望秋娘不再报复吧”秋娘神色如常,只是说话多了一丝寒气。
“孩子,姨娘是希望你幸福快乐。”老鸨轻轻拍了拍秋娘的手,慢慢站起来,走到墙上一副美人图前,“秋娘,若遇到可心的人儿,姨娘还是希望你能离开这烟花地,到时候,也希望他能画一幅你的画像,送给姨娘”
“这是?”秋娘不解,看看画,又看看老鸨。
“百花苑每位姑娘出阁,我都会这么要求的。”老鸨回过头来,“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画儿。”老鸨环视这墙上的画,脸上竟是交织着欣慰和惋惜。
“姨娘必是想念姐妹吧?”秋娘也站起来,同她一起看画,不过她的目光始终都在一幅画上。
“不尽然。画能看出很多,一个人若是真心爱慕画中人,他画画的时候必定用尽全部心思,画出来的人也必然活灵活现,神态毕肖。”老鸨看秋娘还在看那幅画出神,便走到她身边,“你看这幅画,美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