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曲子,我是说这二胡声。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曾经带我挨个去看五君中其他三个人的表演。其中一个拉二胡小孩,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他是梅君成的徒弟,叫……”
“小天才。”傲霜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后台求证的。”她明白美云又动了念旧之心。
“我…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需要帮忙。”
“在这种地方表演,能好到哪里去。你不怕被他们认出来?”傲霜顺口提醒她,眼睛却看着台上抖着水袖演唱的梅君成。
几年没见,他好像老了。他和香君师傅差不多年级吧?如果师傅还活着,现在还会在舞台上吗?红颜居,遥远的好像隔着万重山。
“没,没这么巧吧?”美云犹豫着,不确定别人对自己的脸熟识到什么程度。
“好了,想去就去吧。就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有人知道了她就是曾经名满京华的飞雪,又能怎么样?歧视,从来只是对下而不对上的。
台上已经换了人,梅君成师徒俩都退回后台了。
梅林——小天才刚刚松开喉咙出的盘扣,就听到有人在叫:“小梅师傅,有两位小姐找你!”
“知道了!”他答应着走了出来,心里暗暗奇怪。十六岁的身材刚刚长成,可是还略显单薄。
“请问小姐贵姓?找我有事吗?”他看到眼前两个仪态非凡的小姐,心里的惊讶就更盛了。而让他更加疑惑的却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曾经见过吗?”
“相逢不如偶遇,小梅师傅又何必多问呢?小梅师傅的二胡拉得真是非常之妙,我由衷的敬佩!”美云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对乐器的挚爱,让她已经开始涉猎许多新的乐器,二胡也在其中。
“过奖了!”被人夸奖固然高兴,可是心中的那一点熟悉却让他接着追问:“可否请教小姐贵姓?”
“……我”
“她姓李,叫美云。”
傲霜看到美云犹犹豫豫地样子,感到好笑。接口替她说了出来。她一开口,梅林就把目光转了过来,听了她的话,一下子呆住了。
“美云,你就是那个红颜居的美云吗?”他顾不得男女有别,拉着美云的袖子高兴地问。不等美云否定,又转向傲霜,慎重其事地接着问道:“是你吗?你就是她吗?”飞雪二字,牵着他幼年的梦,怎么样也轻易说不出口。
“她?她是谁?谁是她?你口中的她,也许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
傲霜很惊讶这个孩子的敏锐思路,他居然有一个同音的名字,就能快速地得出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也不妄了小天才的名号。
“她时我一生的偶像!我从来不相信,那样一个人物,会无声无息地就没了,我一直相信,她一定在一个地方,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那你怎么就认为,我是你口中的那个她呢?是我和她长得像,还是别的?”
被一个小孩子一眼识出,确实有些没面子。可是傲霜的心情却很轻松,一点也没注意美云有些发青的脸,继续她们的有如云山雾罩般的谈话。
“难道你真得不是她吗?可是你跟她的气质真得太像了!可惜我一直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我总是在想象,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是今天见了你,我想她应该就是你这个模样!”梅林仔细地端详着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浑然不觉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小林,你在和谁说话?”梅君成阴柔的声音传来,傲霜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你记住了,这位是上海滩青龙会的帮主李傲霜,不是你口中的她!我叫李美云,也不是什么红颜居的美云!”
美云的口气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冷硬的语调让梅林傻住了,傲霜也奇怪地转头看着她,却看到她咬着下唇一脸懊恼地在那里绞着手中的丝绢。
“有麻烦吗?”一个淳厚熟悉的男声来到了他们的身后,傲霜后背一挺,绷紧了双肩。眼神一下变得幽深。
梅君成阅人无数的眼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心里暗暗吃惊。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几个不平常的人物,是他的福星来了,还是灾星到了?
“师傅,她叫美云,她……”
“好了,小林。该换装了!”他风情万种地对着傲霜——他直觉三人中的关键人物——温柔一笑,作了个揖:“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了各位,请多包涵,这里先谢过了!”
突然一道不悦的目光如冰刀一般,向他的笑脸射来,让他的笑容一下子冻僵在脸上。
“告,告退了!”
望着退走的有些狼狈的师徒俩,美云抿唇一笑,回过头打招呼:“冷烨,你来了……?”
这是怎样的情形?
傲霜微仰着头,深深地看进冷烨的眼睛去。那双眼紧紧地锁住了她,眼里有痴迷,有掠夺,有难舍,有痛苦,有迷茫,有寻索,……
四目纠缠,仿佛没有尽头。好像就在这一刻,他们都要跑到彼此的灵魂中去,寻找自己心中的答案。
“你怎么在这里?”傲霜淡淡地一句话,打破了一层谜般的雾障。
“你不该到这种地方来,不安全!”语气中的霸道,不像是出自那样一个书卷气的男子,更不像是对着傲霜这样的女子说的。可他说了,自然而又顺畅。霸道中的关切让傲霜的眼眸变得更加黝深了。
“你跟踪我?”
“…不,我正好碰上,就过来了!”冷烨有些丧气地说。
傲霜笑了。突然绽开的如花般的笑颜,划破了空气中的魔障,让冷烨心跳如鼓。
第十五节 舞会对垒
我可否能留住你那如花的笑颜,珍藏在我的心底?
入夜了,春雨细细蒙蒙地下着,空添了许多愁绪。
上海,百乐门大酒店,乐声缭绕,人声鼎沸,豪华奢侈的厅堂里,灯火通明。红男绿女,穿绫着缎,佩珠带玉,好不热闹。
这是个西式的酒会,来的都是些上海滩的达官贵人,名媛贵妇,社会名流,能够在这样的酒会上露脸,已经代表了你的社会地位。
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三教九流,今天都来插一脚,在这里把酒言欢,或冰释前嫌,或作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冷烨拽了拽身上笔挺的西服,有些不舒服地松了一下领带。这样的场合总让他感到不舒服,所谓醉生梦死,恐怕就是指现在的情形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喃喃地低语了一声。
“看不出,你还有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一旁的冯元有些惊奇,眼神中有点别样的东西在浮动。
好像富家公子出身的他,却有着这样的想法,实在难得!
两人对看一眼,又都转头看向前面的两位小姐,无声地用眼睛对了话。
“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我没忘!”
忘?如何能忘,今天他是她的“护花使者”。可是他必须要随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让自己失神在她的……
他的目光无法在前面的人儿身上停留,迅速越过她扫向整个大厅。
远远地看到东方凡难得的衣冠楚楚,挽着一个女子,向这边慢慢走来。
那女子是标准的南方美女,长得温柔细巧而楚楚动人,挽着东方凡的手臂赤裸着,露出的玉一般娇嫩的肌肤,吹弹得破。她柔弱地依着东方凡,就像一株紧攀乔木的菟丝花。见了她,你才懂得什么是“我见尤怜”。
东方凡兴致勃勃地挽着妻子琴,一边走,一边低下头喁喁低语,众人面前,也毫不掩饰对妻子的宠溺。
“琴,等一下我给你引见一个人,一个百年一遇的奇女子!她叫李傲霜,你不知道,她有多胆大,十几个老大围着他,她居然……”
琴弯着嘴角,温柔的笑着,目光没有稍离东方凡神采飞扬的脸,可是越看,越听,她的笑容却越来越僵了。
她是个以夫为天的女子,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她也明白丈夫对自己不加掩饰的宠爱。就像今天,他为了她而穿上自己最不喜欢的西服,只为了陪她参加今天的晚宴。
可是她也知道,他这难得的兴奋和聚精会神,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叫李傲霜,捅破的上海滩的一角天的胆大女子!
东方凡察觉的妻子的僵硬,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听这些好玩的事吗?”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一声无奈地叹息,琴把头伏下轻依在丈夫的臂膀上,不泄漏自己的一丝慌乱。
“有吗?我又说过吗?哈哈,看我都忘了,怪不得你厌烦了!”东方凡不好意思地仰头打着哈哈,没注意妻子脸上的忧虑。
“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傲霜,李小姐;李傲霜,这位是我的妻子琴,怎么样,美吧?”
东方凡拍拍妻子的手,自豪地介绍道,眼睛却专注地看着卓然而立的傲霜,一点赞赏的笑意迅速在嘴边晕开。
琴抬起头来看去,一下子跌入一双深如海底的黑眸中,无法自拔,好像只是一霎哪,又好像过了好久,那双眸光转走,她才激泠泠一颤,回过神来,眼睛却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傲霜一袭长裙曳地,白色的纱像层层叠叠的云雾罩在上面,裙摆上的银线倒象是门外的雨丝,点点飘落。腰间一根银色的丝带,却把那份飘逸生生割断,(这里是软剑,琴并不知道)。
她顺滑的长发黑色的瀑布般的流泻在肩头,上面只带了一串奇特细巧的金饰。脸上带着一抹淡漠的笑容,眼神看着周围的人,却像是越过众人,投向遥远的莫名。
“你好,我叫琴,我常听东方提起李小姐,神往已久!”
如此的女子,怎不令人神往,看她身边那两个出色的男子,眼光虽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却都在全神贯注地护卫着她,而她身边的那个美丽女子,虽然只是那么温柔娴静的站在一旁,可是骨子里生死追随的念头,却在一举手一投足间表露无疑。
“琴夫人,你好!早就听说东方凡有个美丽的妻子,果然名不虚传!”
琴夫人?多别致的称呼!
东方凡哈哈一笑,得意非凡:“怎么,这几位不介绍一下吗?”
他虽是泛泛一指,锐利的眼睛却盯着冷烨面无表情的脸。而后者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冯元你是认识的,这一位是我新晋的商务助理,留洋的学者,叫冷烨!”
真是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主,李傲霜的手下怎么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