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赶紧灭了火堆,又拉着阿琇往山后跑去。
阿琇跟着他在荆棘中跑了几步,衣裙都被树枝划烂,脚下踉跄,便摔在树丛中。刘聪将她扶了起来,此时周边
已无藏身之地,唯有近旁一株参天大树有百年之龄,树后勉强可容下两人。此时情急,刘聪拉了她便躲在了树后。
不远处的鲜卑兵已经听到声响,大声用鲜卑语高叫着,想是在呼喝搜罗。阿琇心中惊慌至极,却见刘聪伸手掩
住了她的口,不让她叫出声来。两人紧紧地靠着一棵大树而倚,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耳听得鲜卑人搜得近了,阿琇
心中骇极,便把头埋在刘聪的胸口,一颗心怦怦直跳。那几个鲜卑兵擦着他们而过,用长刀在树丛中乱刺,所幸天
色颇黑,连星子也无一颗,又零星下着小雨,昏沉沉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几个鲜卑兵寻找一阵,远远又有人高叫,他们便回去了。刘聪这才松开了手,却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只听
阿琇轻呼道:“啊,你受伤了。”他这才看到适才那鲜卑兵的利刃已经刺到了自己臂上,兀自有鲜血不断涌出。阿
琇慌乱之下,用撕烂的裙角替他包裹伤口,目中都是惊惶的泪水。
他低下头去,只见阿琇的泪不断落在他的衣甲上,颗颗晶莹,他心里忽然软了一瞬,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
在阿琇的颊上,柔声道:“没事的,阿琇。”
他的语声温柔至极,阿琇想擦干眼泪,可眼泪却越来越多,竟怎么也止不住。她索性扑在刘聪怀中,任凭泪水
在面上肆虐。刘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知她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他只能以沉默安慰。阿琇哭了一会儿,
心里觉得舒坦许多,她抬头见刘聪双目中含着关切之意,忽然脸一红,垂下头去,轻声道:“聪哥哥,你是不是心
里在取笑我?”
“我没有笑你。”刘聪正色道,“你是大晋最勇敢、最善良的公主,我怎么敢取笑你。”
阿琇啐了一口,终于破涕为笑。忽然她一回头,失声道:“那……那是谁?”刘聪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
见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地从山上冲了下来,她身后却有几个手持利刃的鲜卑兵在追赶。阿琇仔细看了一瞬,忽然惊道
:“那是白袖啊。”
刘聪早已看得清楚,那侍女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却眼见要被追上。
阿琇急道:“我们快去救她。”眼见得有一个鲜卑兵伸手就要抓住白袖的衣衫,刘聪正要出手相助,突然不知
是什么东西打到那些鲜卑兵身上,只见他们纷纷倒地,竟是气绝。两人一怔间,只见一个黑甲男子冲了过去,背起
了地上的白袖就往山下跑。
“是匐勒。”刘聪松了口气,低声在阿琇耳边道:“有他相救,白袖不会有事。”
阿琇松了口气,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用什么打死的那些鲜卑兵?”
“影箭。”刘聪轻声道,“箭在袖中,发之无形,是匐勒的绝技。”
此时来搜捕的鲜卑兵越来越多,匐勒虽然暗器厉害,但也无法抵挡这数百人的围攻。眼见得匐勒背着白袖无处
可逃,刘聪忽然清啸一声,拉起阿琇往山上冲去,却把他们所躲藏的大树让了出来。
鲜卑兵果然被他们所引,跟着他们又往山上跑去。刘聪遥遥地一指那棵大树,匐勒目力极好,会意地一点头,
情知刘聪这是出手相救,他顿时目中都是感激之倩。
匐勒与白袖虽然脱险,但刘聪与阿琇很快便陷入危机中。眼看着鲜卑兵很快就要追上来,阿琇忽然双目一亮,
低声道:“聪哥哥,我知道后山还有一条路,直通我曾经住过的玉宇殿,那里僻静得很,什么人也没有。”
刘聪道:“好,我们便去玉字殿。”
阿琇所指的小路原是修建上清宫时临时挖出的一条小路,昔日宫殿整修时,泥土砖块都是从这条小路上运送,
因而路旁处处都堆着砖块,道路极是崎岖难行的。
阿琇平日里连宫门也很少出,更别说自己走如此狭窄坎坷的山间小路了,她不过刚走几步便气喘吁吁,脚步踉
跄。
刘聪瞧她很难行快,鲜卑人怕又转瞬回来,只得说道:“阿琇,我背你上去。”
阿琇摇头道:“你手臂上有伤。”可刘聪却半蹲在她面前,状似坚决。阿琇无奈之下,只得双手轻轻环上他的
脖颈。
他负了她起来,低笑道:“不吃力的,公主殿下比小时候也没有重多少。”
阿琇双颊飞红,好歹是在夜色中,彼此瞧不清面色。她伏在他有力的背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
细雨微洒,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背着自己离开皇宫的情景。
一晃十年过去了,她仍然在他的背上,哪怕背后仍有刀光剑影,可她只觉心中须臾间安定下来。仿佛时光定格
,从未有过变迁。
第十九回 风露中宵
小路的尽头,遥遥便可望见宫殿的飞檐,两人心头都是一热,情知玉宇殿近在咫尺。刘聪的步子便越发快了些
,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往上攀去。阿琇记性甚好,黑暗之中尤能东指西辨,道路认得清爽,两人很快行到玉宇殿后,
只见殿内黑漆漆的,一点烛火也没有,想是久未住人。刘聪正欲推门进去,忽听阿琇在背上惊呼一声:“你瞧,那
里怎么了。”
刘聪循声望去,只见相距不远处的另一座高大的殿阁里灯火辉煌,竟如白昼一样,里面人影绰绰,仿佛有不少
人。他瞧了一眼,只见阿琇脸色煞白,心知不妥,只听阿琇声音凄惶道:“那好像是我父……父皇的住所。”
夜色漆黑朦胧,是最好的保护。刘聪当下无话,背负着阿琇悄悄向那殿阁潜去,只见那殿外也并无鲜卑人把守
,看来都聚集在殿中。两人在大殿东角的长窗下伏下,窗下正巧有一角缝隙,可以窥见殿中的情形。
阿琇向里面望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只见里面尽是鲜卑兵把守,父亲惠帝坐在左侧的宾位上,居中坐着的却
是个身着黑甲的鲜卑人,那人八字胡,三十余岁的年纪,瞧上去极是悍勇。
一个鲜卑兵走上前一步,对中间那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吐字怪异,似乎是鲜卑语。阿琇茫然地望向刘聪,只
见他表情忽然凝重起来,阿琇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你能听懂他们的话?”
刘聪慌忙捂住她的口,又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里面穿黑甲的人就是这次鲜卑人的主帅段
务目尘,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果然中间的段务目尘听了属下的禀告,拧起眉头却用极其生硬的汉语对惠帝道:“陛下,你的白虎符和驺虞幡
在哪里?”
阿琇心中一惊,想不到这鲜卑人要找的竟是驺虞幡。只见惠帝茫然道:“什么驺虞幡?可食否?”
段务目尘一愣,他早知晋国皇帝愚蠢,却不知竟连三岁小儿也不如。但他惯是奸诈,唯恐惠帝使诈,他一拍手
,对左右吩咐道:“看来陛下饿了,给陛下准备点吃的来。”
惠帝听到有吃的,自是乐得开怀大笑。只见段务目尘属下的鲜卑兵不多时就端来了一个石盅,放在惠帝面前。
惠帝揭开石盅,只见里面是一碗烧得极香的烧肉,佐以白饭,香气扑鼻,连在窗外的两人也能闻到。
在这山上饮食短缺,每日连三餐果腹都有困难,惠帝已有数月没吃过肉了,此时看到这样香的烧肉,他哪里还
忍耐得住,拿起筷箸便用了起来。段务目尘冷冷地瞧着他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陛下,这肉香否?”
惠帝嘴里塞得鼓鼓的,点头含混不清道:“甚香。”
“陛下可知这是用什么肉所做?”
惠帝茫然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只听段务目尘一字一句道:“此乃用篡位老贼司马伦的肉所做,陛下还觉得适宜
吗?”
惠帝听了略微一怔,面上却也没什么表情,又继续吃了起来。
这下段务目尘反而愣住了,他身旁的鲜卑兵低声说道:“主帅,这人怕真是傻的。”
段务目尘气得面如金纸,用鲜卑语大声道:“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白虎符和驺虞幡来。”
鲜卑士兵很快就把行宫中所有留守的小黄门和宫女们都绑在一起,押到了主殿中。段务目尘瞧着数十个跪在地
上的人,冷冷说道:“你们谁知道白虎符和驺虞幡藏在哪里,说出来重重有赏。”
跪在地上的黄门们大多是司马伦派来看守惠帝的,他们哪里会知道什么驺虞幡,只听清楚了这鲜卑主帅要找什
么东西。有个大胆点的忽然站了起来,指着宫女中一人说道:“奴婢们都是下人,哪里能知道什么。这是先前的皇
后娘娘,将军不妨去问她。”
阿琇瞧得清楚,被指的那人虽然低着头,但从背影来看确是献容无疑。阿琇心中慌乱,头便向窗檐上倒去,刘
聪反应极快,已是伸掌垫在窗檐上,总算没有碰出声音来。刘聪对她做了个凝重的表情,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殿
中的鲜卑兵没有百人也有八十,若是他们发出任何声响,恐怕很快就会被乱刀砍死在这里。
段务目尘的目光直视向羊献容,只见这女子虽然穿着宫女的服饰,衣上沾满了尘土,面上也有些灰尘,可露出
的—段脖颈却白得耀眼,上面有一道红痕,宛若一抹胭脂蹭在白玉上。此时她惊愕地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盯
着段务目尘,可目光中却是迷茫还有几分癫狂的神色。
此时旁边有人凑到段务目尘耳边说道:“这个女人过去是皇后,不过已经疯了,早就被废掉了。”
“疯了?”段务目尘玩味地盯着羊献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哈哈傻笑的惠帝,忽然对左右的侍卫吩咐道:“拿
水来。”很快有人端了一盆水过来。段务目尘一指羊献容,那几个侍卫便将—盆水兜头往献容身上泼去。
献容躲闪不及,已被泼了个透湿,她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自己的脸,可她手刚一动,就被段务目尘抓住,他将那
水抹在献容脸上,仔细将她脸上的尘土都洗了去,竟显出了惊人的丽色,而她湿透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更显出
了曲线的窈窕。殿中的鲜卑人呼吸都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