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站定才泠然问道“当真?那还真是荣幸!既是如此,我就不妨能者多劳再送你个第一。”言罢竟一个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完颜烈竟被打得呆怔了去,一张俊脸褪去邪魅满是不可置信,这女人竟然敢?冰冷如寒玉的手在下一刻近乎狠辣的箍住了她的下巴,他欺上身来,眼底的墨蓝越发浓郁“你好大的胆子啊!”
云樱浅笑从容“辽王此来是为了自己的妻儿,这般做态怕是有碍了,我打的是自己的妹夫,你没个三媒六聘就娶了她,她有孕时你原该好生照顾却让她满腹委屈只身远走,这一巴掌你挨得可不算冤枉。何况…你再挨多少巴掌都还不回我原本天真无邪的妹妹。”话到最后竟颇有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哼!”完颜烈摸摸自己的脸,手劲却松开了些“你倒是聪明。”
“我未见得有多聪明,不过是情之一字,当局者迷罢了。”云樱揉揉自己的手腕,好似毫不在意“完颜烈,我的妹妹我比谁都要清楚,你想带她回去不难,她爱一个人比谁都痴,都傻,她拒绝不了你。可那丫头也爱钻牛角尖,举案齐眉意难平我想也不是你所想见的吧。”女子的声音在静夜里如水般流淌,沉静温和却比有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烟雨里女子的声音渐渐转低,饶是张旭尧也只能摇头低叹“你当真是好胆色,竟连他都敢打,原是我一直看轻了你。”“不过是一时激愤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胆色。”云樱眉宇恬静倒真让人难以想像她愤起动手的模样“这会儿想想他的凶名我还是有几分后怕的,但终归我是不后悔的。人总有弱点,他要真跟我计较起来我也必让他从我手里讨不了好去。”
“领教了!”张旭尧忍不住一笑“过不了多久就该封公主和亲了,想必你们两家的长辈也会问起来,可要我替你瞒着?”“没什么好瞒的,我又没做亏心事何必要躲着人呢?”云樱眼中的温和渐渐隐了去,多了分冷静与睿智。
张旭尧回到府中时雨还没停,双鲤等在府外摆着一张臭脸,见到张旭尧回来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冲了上去“公子你可回来了。”“怎么了?”张旭尧眼底都是满满的笑意。“唉,早上我还兴致勃勃的陪公子去看戏,这会儿沈府的小煞星就到咱们府上了。”
书房里沈竹的脸色是再难看不过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冷厉之色下,一身墨色衣袍下修长的身形暗含压力。
“你找我?”张旭尧踏入房里一脸和煦的笑道。“恩…”沈竹微哑的声音传来,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酒味“你出府去哪了?”“你说呢?”张旭尧不答反问“沈竹,你既惦记着她…”“别跟我提她!”沈竹冷道,他在等她啊,等她回来,等她低头,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所谓的爱和她的骄傲比起来怕是一文不值吧!“沈竹,你当初的话确实重了,你是信不过她还是信不过我呢?”张旭尧终归是一叹。
“张旭尧,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私情吗?”
他问得直白张狂,不给人留一点余地,目光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就在那样的目光里张旭尧坦然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发乎情,止乎礼。”就在那一瞬间,张旭尧几乎觉得下一刻沈竹的拳头就要砸过来了,可还是忍了下来。
“…我回去了…”沈竹冷道“旭尧,是兄弟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沈竹走后,屋子里静了许久,张旭尧才回过身来低若不闻的声音轻轻响起“沈竹,是兄弟我才没出手,但愿你不要逼我。”
八月底,葛家二小姐葛云灵以皇帝义女,公主之尊嫁予完颜烈。十里红装的喧嚣过后只剩下一段佳话口耳相传,有多少闺阁女子开始心疼那佳话里痴情的少年将军,又有多少女子开始羡慕起珠帘玉坠后被人放在手心疼宠的帝家义女,已都与她无干了。灵儿离京时来见了她,那一日天朗气清,张旭尧种下的菊初打了苞,她挽了妹妹的手如同儿时一样穿过庭院,笑着为她再梳妆,好像那些那些理不清的纠缠与隔阂都在彼此的笑容里泯灭。
灵儿含着泪劝她“姐,沈竹是真心在意你的,你回去他肯定会好好待你的。”云樱露出的笑容倦怠的让人心惊“我没什么好呕气的,只是累了。”
她当真觉得自个儿是极累的,累到再没有力气去争辩谁是谁非,灵儿走后她就觉得自己更累了。爹娘来过,无非也是劝她回去,她已经很久没从娘的眼睛里看到纯粹的心疼与泪水了。沈家二老来过也是好言相劝,她并不是个矫情的人,面对家人满腹的愧疚之情也并非是肆意拿乔不肯放下身段。只是就这么回去总觉得有根刺哽在喉咙,食不下咽。而她等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无论沈竹有多么的不愿意可到底还是父命难违。随张旭尧一起走进幽深的小巷,一种耻辱感就从心中升起!他等着她穷途末路回到他的庇护,她却寻求了另一个人的保护,这对丈夫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就是这了,你进去吧。”张旭尧负手儒雅一笑,想了想还是提了句“你不要太冲动,她…”“那也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吧。”沈竹说完就狠狠的砸了门,然后把来开门的丝罗一把扯开,大踏步的走入了小院!
他来得很早,进去时云樱正在梳妆。沈竹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比在府里时看着更自在了,脸色也不像原来那样苍白,她在别的男人的庇护下活得很开心嘛!
云樱看着铜镜里站在她身后的人影,他瘦了也憔悴了,脸上还有伤。近乎本能的想要回身替他处理伤口却陡然醒悟她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于是她只能不动声色的坐着,如坐针毡的坐着,然后她听见他说“你闹够了吧,闹够了就滚回去!”一句话就让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沈竹…你…是还没有吵够吗?”她真的已经疲于应付了,所以给我看一眼,哪怕是一点你的真心行吗?
“我不想来跟你吵,如果不是你在这端着架子,我又怎么会被逼着过来。”沈竹抱臂冷笑,他现在只想打破她脸上该死的无动于衷,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痛。
“所以在你眼里从来不认为我是对的?”她以为他想通了的,看来她真的是想多了。“没错,葛云樱你知书达理,出嫁从夫你认为自己做到了吗?”还是你从来都没把我当做自己的夫君和依靠。
“沈竹,我真的很想问你,是不是我要没那么知书达理你就不会逼我去接受那些事情?如果当初你的妻子是灵儿那么只要她说吃醋说嫉妒,那就是理所当然你就会顺着她。而到了我这就变成怎么说怎么错,怎么做怎么错!”云樱浅笑,笑得凉薄,笑得黯然。
“好…好口才,我说不过你行吗?!对,我就是偏心怎么样,你永远不是也不可能是云灵!”她永远都是这样,比他理智比他聪颖,然后看他挣扎看他痛苦,那就一起痛吧葛云樱。
“你就这么爱她?”她微微侧身,眯着眼睛笑,笑里透着泪光“既是这样,又何必再来找我?”
“你以为我会让你继续祸害我兄弟吗?别妄想了,他是朝中的第一公子,首辅之子。你一介休弃之身怎么能污了他的清名。”他一字一句的说,他痛一分就要她痛三分,恨他吧,恨他也好,就这么纠缠到死也很好啊。
“沈竹…沈竹啊…”她的话一声声轻如叹息,一滴滴温热的泪就不受控制的从眼里掉落。你真的知道怎么让我痛啊,云樱笑啊笑的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沈竹,你放心,我不会也不忍污了他的清名,你放心就是了。”
“那你也得跟我回去!”他冷笑着说,这些泪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张旭尧呢,心里的痛一波波向上翻涌,痛得他觉得全身都像有火在烧一样,然后在那样的疼痛之下他说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那句话“葛云樱,你不用多想,如果不是为了你那张和灵儿一模一样的脸我怎么会找你回去,她走了我自然要找个念想。”他就这样把刀j□j了她的痛处,他忘了她有多介意自己永远是灵儿的影子。
阳光透过窗照在铜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处在光芒中心的女子却在泪如雨下,如同一株枯萎的栀子花白衣委顿在镜前。她永远都只能活在灵儿的身后吗?灵儿走了,爹娘才会看到她,灵儿走了,沈竹才会退而求其次。她懦懦的宛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当真?”然后听到那意料之中再果绝不过的答案“当真!”
“好!沈竹…好…”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手中的玉簪在瞬间划破朱颜,血出现的如此突然而决绝,寸长的伤痕就这样留在了左脸上。
心像是被一双手狠狠的捏住了,一点一点的将疼痛和绝望蔓延至全身,清脆的“叮当”声响在脚下,玉簪碎鲜红的血迹刺入眼睛,他全身都痛得麻木了,他听她说“沈竹,我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我们不要再纠缠了,谁都不欠谁的了。出去,给我出去…”他看到她白衣上斑斑血迹,怎么会这样呢?他只想她服软而已…他只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痛而已…他只想…只想让她回来而已…
他迟疑着没有伸出的手此刻竟再没有了伸出的机会,女子的容颜有多重要啊,她那样美的容貌…“云樱”那一声唤哽在咽喉怎么也喊不出来,细微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其中的哽咽,颤抖的手拾起碎成两段的簪子收进怀里,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他送她的,是…是灵儿不要的…他不敢再看镜前的女子一眼了,只觉的胸口有什么东西传出轻微的裂响,好像那簪子也j□j了自己心里,痛得让他直不起腰来。
忘了是怎样踉跄的走出院子,直到恍惚的他被张旭尧一把拉住“沈竹,你怎么了?”他一把推开他“进去,快进去,旭尧,快点,我怕出事…我怕出事啊…”
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了,满脸的温热是什么?为什么路会越来越模糊了…云樱,我想找回家的路,怎么就找不着了呢?
秋渐深了,寒风萧瑟。四四方方的小院里枯黄的颜色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风里传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