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声音细弱而无助,似乎全然失去了方向。夕若急忙一把握住沐涯的手,掌心紧紧感知他冰冷的温度:“我在!七哥哥,我在这里……”
他这才渐渐安定下来,紧皱的双眉一点点舒展开去,唇边隐隐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终于能安心地睡过去了吧……他并不是只有一个人的。
夕若伏在床头嘤嘤哭泣起来。八王爷亦是别过身去,偷偷拭了眼角的泪。
这个空顶着皇子身份的少年人承受了多大的辛苦,只有他们知道。可就算知道,也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一丝一毫也帮他不上。
苍天为何不向着他?为何偏偏还要有一个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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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若哭着睡了过去,伏在沐涯的床边,眼角还挂着泪。不知是夜里未干的泪,还是梦里偷偷流下的。
沐涯醒来时便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以及阳光底下那一点让人心碎的晶莹。
她哭了……是为了他的惨败吧。
瞬间唤醒了心中全部的痛意——他输了!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卒役!在众神面前颜面无存,更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看够了他的笑话!甚至……甚至连夕若也要因此而难过。
母妃和皇兄的在天之灵也定然对他失望之至了……
真是没用啊!拳头狠狠地砸下,心中赫然腾起的怒意和愤恨几乎让整个身体都灼烧起来。
夕若被这响动惊醒,看见坐起身来的少年,不禁大喜:“太好了!七哥哥,你终于醒过来了!”
少女清亮的眸子如水般拂过他忿忿难平的心绪,目光顷刻间便柔软下来。沐涯缓缓伸出手去,极温柔地为她拭去挂在长睫上的泪珠。
语气宠溺却无奈:“傻丫头,我……”可是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顿了顿,苦笑着,“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夕若郑重地摇头,微笑着攀住少年的胳膊,无比亲昵的姿态:“不失望。不失望。我的七哥哥永远是最棒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战神算什么?我们才不稀罕。”
“嗯……”沐涯应了一声,却笑得有些勉强。话是这样不错,可因此受到的创痛怎能轻易愈合?
“七哥哥,”夕若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突然变得细如蚊蝇一般,“你先前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啊……”
沐涯愣住:“我……说什么了?”
少女一下子站起身来,脸上立刻飞起两道红霞,似羞似恼:“你看看!果真是忘了!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哄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你说说,我到底哄你什么了?”少年略略偏过头看她,一副极度迷茫的样子。
“你说……你说了要……要……”少女清丽的脸庞顿时红得如同火烧云一般,他居然真的不记得了。咬着嘴唇不愿意再说下去,诺诺地有些委屈。
“傻瓜!”少年微笑着用手掌盖过她的额头,亲昵地推了一推,“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嫁给我呀?”
夕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方才是他佯装不懂是想看她出糗吧:“七哥哥!你……捉弄我!”
此时沐涯一脸得意地看着又羞又恼的夕若微笑。笑着笑着,却似乎又想起了那挥之不去的阴影。顿时笑容僵在唇角:“我没办法让你当上圣妃了……”
“我不在乎。”似乎他的神色沉郁一分,她的心也会随之紧张一分,“我不要当什么圣妃。夕若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七哥哥在身边,只要能让我陪着你。”
“夕若!”沐涯闻言,顾不得身体的伤痛,蓦地起身。一把抱住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她,“夕若!我沐涯今日指天盟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阳光透过窗格笼罩着两情相悦的少男少女,誓言美丽的如同翩然飞舞的蝶。年轻的心灵被它的甜蜜所折服。
“我信你。”少女的脸贴在少年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读着他的心语,“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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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任战神就位,自然被授予了天朝最高军权。少年破天也因此成为了天界历史上最年轻的天军统帅。
风云会中脱颖而出的各路豪杰都以赛出的位次高低被授予不同的职务。
位列第二的七皇子沐涯被命为天军副帅,居于战神之下,与破天共事。于是两个曾巅峰对决过的少年人,练兵督军诸多时候,都免不得频繁交道。
天气热得让人发慌,可练武场里的将士们皆是厚重的盔甲在身,沉重的兵器在手,无人敢有一丝懈怠。
有个小武官终于忍不住向督练的少年统帅开了口:“神帅,天气太热,只怕将士们会吃不消啊。”
黑甲少年稳立如山:“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和冥界的妖魔去打?再热不过流些汗,吃了败仗那是要流血丢命的!”
武官闻言立即抱拳跪地:“是,神帅!属下糊涂!”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白袍副帅却不以为意,冷哼道:“都晕倒五个战士了。等全军都中了暑,我看你拿什么上战场。”
几乎算得上是挑衅的语气。黑甲少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身去正对向出言不逊的白袍副帅,沉默良久。
四目相对之时,两少年皆似无言平静。而那武将却着实吓得不轻——若是主帅战神和副帅七皇子真打起来,只怕是谁都劝不住的。
“你……”破天先打破沉默。似乎并没有生气,反是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照七殿下的意思,怎么办才好?”
沐涯显然也对他的态度颇为意外,却还是毫不客气地答:“将士们都辛苦得很,操练也甚为出色,休息个一时三刻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破天几乎没有犹豫:“那好。就按副帅说得办。全军就地休息一个时辰。”说罢转向惊呆的武官,“去下令吧!”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肆
“是。属下领命!”虽然不解,但那武官还是立刻行礼,小跑开去传令。
而沐涯却顿时哑然失惊了。破天居然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如此轻易地改变了原本的军令,并且没有丝毫的犹疑和思考。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人究竟是何用意?
黑衣少年似乎并没有在意沐涯审视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摘下头盔,湿发一缕缕贴在前额,更衬出他脸上俊朗坚毅的线条。
此时全军休息的命令已然传达到了每一支队伍中。将士们都欢呼着解下头盔、卸下铠甲,一个个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欢喜。原本死气沉沉的天军部队瞬间恢复了生机。
白袍副将仍旧无法领会其用意之时,破天已经取了行军水壶来递给他,笑意高深隐晦:“七殿下,看来你是对的。军心果真比战斗力更有益。”
沐涯一愣。他本是刻意的作对,却被这个少年统帅从中得了裨益。那是何等高明的将帅之才!
见副帅并没有接过水壶的意思,破天从容地笑着收回手来,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气度姿态,绝不逊于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
“报——”
突然的一声禀报在这嘈杂喧嚷里依然听来惊心。破天冷然瞥过去:“何事?”
“神帅!督察官查出一个混在军中的可疑小卒。不知如何处置?”
“有这样的事?”黑衣少年略一皱眉,“带他上来?本帅亲自问话。”
“是!”答应着,武官向身后挥手示意,便立即有几个士兵押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士卒上来。盔甲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的身上,连帽盔也大得将头遮盖了将近一半。
破天几步上前,将那帽盔屈指向上揭去几分,猝不及防地看到那张清丽绝美的脸:“是你?!”
“夕若!”同一时间,白袍副将迅疾地叫出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风一般的速度移至她的身旁,愤怒而粗鲁地推开架住她的几双手:“你们滚开!”
简直是亵渎了她!
武官和士兵们不明所以地纷纷躲开。只留下两名将帅和这个看起来蹩脚的士卒。
沐涯猛地将夕若头顶的大大的帽盔掀翻在地,如瀑的长发顿时散落下来,夜幕般的墨色衬着她白皙而美丽的脸。
“胡闹!“沐涯忍不住生气,“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少女捏住方才被架痛的胳膊,有些委屈地撇起嘴来:“我还不是担心你……这么热的天,你要是中暑了怎么办?你们这里又没有军医。”
白袍少年看她这幅模样,哭笑不得:“你倒是打听得够仔细,连军中缺省医者你也晓得。”
夕若顾不得臂上痛意,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好歹我也是圣心神女,别的不敢说,对天界医者的行踪分布还是了如指掌的。”
黑衣主帅此时不由得吃了一惊——看不出这个少女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天界医者的首领了。他抱拳以礼,打断了沐涯夕若二人的谈话:“原来是圣心神女,破天失敬了。”
夕若因着沐涯的原因,对这黑衣少年并没有什么好感,也便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既然圣心神女也知道军中缺少医者的难处,破天就正好借此机会向神女讨要几个军医如何?”破天仍然谦和有礼。
夕若来了兴致:“是要随队督军的还是行军的?”
破天答:“既要督军也要行军……所以,最好是能吃苦耐劳的男医者。毕竟出征艰苦,恐怕还会有生命危险。”
少女无畏地扬起头:“那没有关系。我能吃苦,也不怕危险!”
话音刚落,两个少年齐齐一怔——听她口气,竟是要自己上阵?
“这万万不行!”沐涯激动地抓紧夕若的肩膀,“你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上战场是能闹着玩儿的么!”
夕若挣开沐涯的手,理直气壮丝毫不让步:“那要是你出事了呢?把你交给别的医者我才不放心。”
两人僵持不下,破天在一旁也是愁眉紧锁无能为力。
“神帅!神帅——”
就在这里,武官又大声地前来禀报:“那边又有士兵中暑了,已经是第六个了……这可怎么是好?”
夕若立刻上前对武官道:“你带路!我有办法。”
可那武官那敢轻易允诺,只好看向黑衣少年,等待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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