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玉佩正是姑姑慕容梅所赠。当年慕容长毅年纪尚小,性情温和。义父慕容狄不甚留意。所以慕容长毅时常受到宫中弟子的欺辱。这一点情况与其弟慕容云秋迥乎不同。那时候,姑姑慕容梅将他护在身边,日夜相伴,教他武艺,让他勇敢。
记忆猛然回转,犹记得,凉亭处。二十九岁的慕容梅迎风而立,笑看着十一岁的他,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问道:“你这孩子怎生出这样温柔的脾性来。表面稳重,内心却很脆弱。”慕容梅拉他入怀,自己也哭泣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世界,要不被人欺负,就得改变自己,知道么!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的东西。”
这话自母亲死后,就没人同他说过。大概就是那仅有的安全感,让慕容长毅陷入对姑姑慕容梅的依赖,久而久之,由依恋转化为男女情感,可这样的禁恋,慕容长毅只能隐藏在心中,不敢轻易对旁人提起。
包括,他的亲弟弟,那个一入竹影宫,便得义父慕容狄赏识的慕容云秋,他一生最重要的人之一。
在那样一颗柔弱的内心面前,他努力强大,只为了守护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可那个女子的到来,却害得竹影宫的大门摇摇欲坠。
江湖洪流屡屡涌来,他也不能阻止。这是慕容长毅的悲哀。
男女情会让人着魔,如他的二弟慕容云秋,也如他自己。
“大宫主,属下……”星竹进门,隐约看见慕容长毅眼角的泪水,微怔,蹙了眉头。“什么事?”慕容长毅拂袖坐下。
怔住的星竹回转神来,再定眼看去,那慕容长毅早已面无表情。
慕容长毅又加重了声音道:“何事?”
星竹拱手,回道:“昨日我好好查探了裴庄死者的伤势,竟从血肉中发现了条条蛊虫!”
慕容大惊,站起身来,脸上是先时没有的彷徨。随之踉跄坐下,自言自语道:“这三妹如此心狠手辣,可怎生的好?七星蛊虫伤人伤己,她为了报仇,竟然做到这份儿上了。”思量片刻,又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星竹面上不忍,答道:“凡中蛊者,全都死去。里间大多是江湖的仁人义士。还有子灵门中的弟子百梓。”顿了一瞬,神色更加凝重,“他身上的蛊虫最多。死相凄惨。而且听说子灵门的四怪已经来到了此地,势要为门中之人报仇雪恨!”
慕容长毅牙齿打颤,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所谓的子灵门在江湖上很不容易被忽视,据说是最古怪,最难缠的门派之人。
门中弟子集聚各地人士,相貌古怪,不滥杀无辜,却也不能容忍别人来冒犯他们。否则必定讨之。好一点儿,跪地磕头,承认错误。坏一点儿,被打得半身不遂,还不敢到处张扬。如今门中弟子百梓被人杀害,四怪出门必要同杀手讨个说法。
江湖上讨说法这事儿一般不容易被提起。混生活的人都明白,讨说法,无非拿着兵器,两人对打一番。倘若被告败下阵来,定要乱棍打死。倘若原告败下阵来,那么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所以很大程度上,子灵门也是一个很实在的门派。这一次,之所以会派四怪出来,也只不过要与他们口中的妖女对打一番。很多很多年前没有打成,很多很多年后想着来打。终究把时日定在了这个时候。
“啊!这可如何是好?子灵门与三妹比试,接招地必定是二弟。到时候……”慕容长毅的脸色惨白,拾掇起桌上碎玉:“星竹,继续注意江湖中的风吹草动!”
星竹拱手退下,而慕容长毅也踏步快速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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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仇怨局中局
几日过后,冷庄之人闭门不出。冷冽在昏睡中醒来,已是第三天。若霜当日毕竟没对爹爹痛下杀手,否则不会只睡几日就醒了来。冷冽靠着床沿,道:“庄中其他人怎样?”
杜氏敛了敛眉,回答道:“我们庄里倒没有大碍。只是……”杜氏面上不忍,望着身后一众,不知从何说起。
大公子冷宴拱手回道:“其他武林门派有人死去,并且死相悲惨。”
冷冽大怒,登时立起来,却没站稳,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床。
“那妖女真……真是蛇蝎心肠么?又害死这么多人。”
三公子冷岑拱手上前,道:“爹爹,我们该怎么办,需要擒拿妖女回来么?”
冷冽思忖,不置可否。接着问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女婿裴沐风诧异说道:“岳父大人,我和影弟查探发现,死亡的除了子灵门的弟子百梓以及一些小人物以外,其他的都没有大碍,只中了济量较重的迷药。”
二公子冷恪疑惑不解道:“爹爹,你说那妖女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半害死,一半留着。会有什么企图呢?”
冷冽明显愤怒,想着自己在若霜的跟前,却叫她占了便宜,害得武林人士受害。当下又羞又愧,声音沉沉道:“宴儿。”眼眸深邃,毫无光彩,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突然受到干扰,然后层层往外散去。
他开口道:“以后若再见到那妖女,你们都要给爹爹清理门户!”
冷岑一颤,却见大哥冷宴拱手答应了。坐于冷冽身旁的杜氏,手中拽着的丝绢突然滑落在地,没有声息。
午后的时候,烈日暴晒。庄中传来消息,说武林局势紧张,汇聚来此的江湖中人都要与“妖女”一战,当然这所谓的妖女,在裴冷两庄以及竹影宫的眼里,都道是那冷若霜。
正自无奈,青龙帮的一比武帖子又传到了冷冽手中。冷冽端坐在大厅上方,看着帖子迟疑不决。
冷宴问道:“爹爹,是青龙帮的人?”
冷冽双目紧闭,小声道:“宴儿,你可还记得上一次来我们庄中的那几位?”冷宴道:“记得,青龙帮主就是那魏玉文。”剑眉紧锁,忽问,“爹爹,那魏玉文怎会派人送来战帖?”
冷冽愁道:“当年竞选武林盟主之位,我胜了他,这次他想邀我去芦子岭对决。”
冷宴笑道:“世上怎会有如此好胜之徒,爹爹,这种人,你莫去理他!”
冷冽长叹一口气:“宴儿,这事岂能不去。你可不知这青龙帮大有来头。何况青龙帮创派祖师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的。若是此次爹爹拒绝,江湖上也不知会传出些什么笑话,可不显得我们冷庄惧惮了么?”冷宴想了想,觉得甚在理。
恍惚之间,也踌躇不定了。想着六妹这事还没有解决,却又来了这么一桩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状况不断!
“宴儿,立刻收拾一下!”冷冽抽身站了起来。冷宴吃惊道:“爹爹要去?”冷冽点了点头。 一辆马车,一个随从。以及手中的宝剑。
冷冽出庄时,不但对三位夫人交代了一番,还对几个孩子叮嘱不休。
“你们哭哭啼啼的作甚?”冷冽看着三位梨花带雨的夫人,苦笑着低声道:“我这又不是去送死。别哭了,在孩子们面前这个模样可不太好!”三位夫人听了此话,哭声更甚。冷冽只得故作冷漠,伸手抱了抱几位夫人,道:“好啦,好啦,待我赢了那小辈,立马启程回来!”毕竟是老夫老妻,冷冽做到这个份儿,已算尽心。
三位女妇也不好再作纠缠。拽着冷冽的手慢慢松开。
马车缓缓移动,车身渐行渐远,终究消失在城中尽头。可站在庄外踮足而望的三位女妇,可还情不自禁地招手依依惜别呢?
芦子岭是比武场地,魏玉文能选在那样一个险要的地方,也不过是寻个胜算的优势。
到达芦子岭时,暮色四合,天色渐晚。林中僻静,道路两旁生出的杂草间不乏升出浓浓水雾,氤氲缭绕。扑哧一响,驾马的随从在外哀痛一声摔下道来。冷冽掀帘一看,大吃一惊,跳下马车,却见那随从心脏处扎着两柄银针,银针露头处溢出黑色血水来,浸透了随从的黄色布衣。再往上看,又忽地发现,随从的瞳孔极大,眼角泛黑,深紫嘴唇触目惊心。
冷冽眼望四周,除了参天大树,和栖息在树上的飞鸟,并没旁的东西。深思一会儿,心想:“我来此地比武,为何这青龙帮主如此不识好歹,还要杀我随从?”正自沉默,忽地头顶扑啦一阵,数十只乌鸦横空掠出,从一处奔到了另一处。
正要出神,却望见不远的树丫上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面纱遮目,看不清容貌。单脚一踩,翻身而起,立在更远的地方。
“姑娘是谁?”冷冽一怔,正准备出声,却见那女子拢袖扔出数枚银针,直逼得冷冽连退数步。正要抬头,那女子手中长剑一挥,倒立舞动着向冷冽额头刺去。
冷冽眼疾手快,忙拾起手中的宝剑相抵,哪知女子内力深厚,迫地冷冽右膝跪地,膝盖处压出一截黄泥土来。
头顶只是一贯的冷笑,也不说话。冷冽很是疑惑,却又惧怕对方实力,所以迟迟不敢贸然上前领教。
这类人一般要打探虚实,将别人的功夫底子里里外外看够了才肯罢休,所以这就是他们平日里口中所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惜对方不露身份,等了半晌,都不见得那女子翻身下地。
“你究竟是何人?”冷冽又厉声问道。四周更加鬼魅,乌鸦乍窜,使地芦子岭的气氛越发古怪了。还没使出真功夫,那面纱女子又急匆匆地出了芦子岭。一瞬间,冷冽的后背一痛,头往后扭去,却见一支不大不小的银针直直地刺在后背处。
冷冽陡然念道:“我可真是粗心大意。适才她挺剑而下,却是趁我不注意,然后伺机下毒。”刚刚说完,整个人便瘫软在地,意识模糊。
若霜出得竹影宫,行至三十里。到了镇上,江湖人士太多,为免被人认出自己,若霜买了一些化妆物什。垂了视线负着包裹到了酒肆,上了楼开了个包间。闩门闭窗拉了帘子,将自己重头到尾打扮了一下,装成一个农妇。从包裹中随意挑选了一件衣裳,套在身上。
在案上点起一盏油灯,四下忽然明亮如昼。这便歇脚睡觉,为打探独孤无情的消息养精蓄锐,睡了两个时辰,又穿衣出了楼。走到镇上,转到一条街。却见天边铅云密布,还没来得及回去,就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若霜快步前行,在大道路旁,望见一个茶肆,喝茶避雨。骑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