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妃呢,母妃是不是也其实并不喜欢他,他心里越发疑惑,想不通这些复杂的事,却又不知道该问谁。
“主子您回来了,”
“母妃呢?”
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娘娘正在里头陪皇上说话呢。”
“父皇来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很容易为一些事不开心,也很容易为一些事开心。
“呦,主子,您可别这时候进去。”
“为什么?”
他不解。
“皇上这难道来一次,您就不想让皇上与娘娘多待会儿。”
“想啊。”
他本能的回答。
“那主子就更不能进去了,主子您累了吧,奴才让人给您做好吃的行不行。”
那太监说了对逸尘的奶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连哄带骗的就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为什么母妃不让我见父皇呢?他懵懵懂懂地想。
郁华看着假笑的冯清凌,她那大腹便便的样子像极了一种模式的挑衅,她们对峙;郁华看着她不说话,冯清凌则一直在笑。
那笑容真是让人作呕。
“瑾嫔娘娘好像没怎么变。”
“你我不算许久未见,想来时间也不会这么不留情。”
她淡淡地说。
“娘娘说的是呢,不过嫔妾就不一样了。”她说着摸摸自己肚子,实在是又跋扈又嚣张。
“你与本宫并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嫌隙;你如今怀着孩子,来我这儿要是平安无事还说得过去,如果要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虽如此说,却还是让人不落规矩的上了茶水点心。
怕你不成。
“瑾嫔说笑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谁敢下手栽赃娘娘呢。”
她瞧也不瞧一眼就端起茶杯往嘴里送。
“你还真是不怕茶里有毒。”
冯清凌的动作略停了停,转而就笑了。
“娘娘应该比我更怕才是。”
“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
“娘娘之前的冤屈还没洗脱呢,怎么就敢说端正二字。”
冯清凌态度实在嚣张,但她怀着孩子,何况两个人又有过节,郁华也不能把她如何。这时候突然明白盛宠的好处,一个念头突然浮了出来,她拼命地按捺了,也不理会冯氏的无礼,只是说贵人无事就先回去吧,我也乏了。
“来人,替我送冯贵人。”
也不等冯清凌回答,她就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来;端茶送客。
自打甘泉宫出来,并没多少人来探望她,除了吴婉华跟陈筠,第三个到来的人竟是冯清凌。她心烦意乱的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真想喝酒,真想彻底醉一回,真想什么都不管的醉一回。
可是醉了又如何,待清醒过来面对的还是这惨淡的没有希望的人生。
“晚棠。”
她下意识的喊。
“主子有什么吩咐吗?”
面目模糊的宫女,低垂的头和乖巧的没什么特色的脸,她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说你下去吧。她总觉得这又是一场变相的软禁,皇上的目的很简单,开的条件也很丰厚,可是皇上,您当真这样不讲情面吗?
又有眼泪掉下来;她还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当晚沈焕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笑靥如花的郁华。她穿着天水碧的衫子,低梳的发髻和温吞如水的笑容,她说皇上,这几日天干物燥的,臣妾让御膳房煮了银耳百合羹,皇上尝点吧。
“你穿的也太单薄了些。”
沈焕说。
“是吗?臣妾倒没察觉。内务府送过来的衣服就那么几件,但衣裳总是要一日一换的,臣妾明天再派人去趟内务府好了。”
沈焕却捏住了她的手。皱着眉头说:“你的手也很凉,内务府的奴才当真不会做事。来人。”他喊道。
“奴才在。”
“你去跟内务府说,把前几天上贡的锦缎全赏了瑾嫔。”
“是。”
那人露出惊奇样子,却什么都没说就利落的出去了。然而郁华并未拜谢,而是甜甜的微笑,说:“谢皇上怜惜臣妾。”
“这是你应得的,内务府的人拜高踩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母后当年也曾受过冷待,她老人家那时候也如你一般,笑着对我父皇说无妨。”
郁华怔了一下,旋即又道:“臣妾不敢于太后娘娘相提并论。”
“不说这些事了,朕想着,甘泉宫既要修葺,不妨大修一回。朕让工匠重新设计了图纸,明天让人送过来给你瞧瞧,毕竟是你自己住的地方,让你参详参详也好。”
“臣妾戴罪之身,实在不敢铺张。”
“朕既然解了你的禁足,这件事就翻过去别再提了。朕相信你只是一时失手,并非要害清凌性命。”
相信吗?是相信她,还是相信逸恒的母亲?她在心里自问,对他的温情渐渐土崩瓦解,又觉得冷,看来自己确实穿的过于单薄了。她微笑。
“臣妾也正好有事想与皇上提一提。”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她唾弃着自己,却还是不得不说。那种心里滴血,恨不得扇自己无数个耳光的滋味,那种自己背叛自己的感觉,那种无奈。孩子,你长大后会不会怪我?就当这是我的业吧。
“什么?”
沈焕瞧着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期待像一把刀一样直插入她的胸腔,她心里恨得发抖,却不知道是该恨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恨自己。
她努力微笑着,并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臣妾觉得皇上说得对,能让皇后亲自抚养三皇子,是臣妾的福气。”
沈焕听了,拍拍她的肩,用一种非常轻松地语气说:“你明白就最好了。”
“皇后娘娘是天下之母,臣妾只是做了臣妾本该做的事。”
真想哭。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一直保持微笑,直到婉转承欢时,她依旧是笑着的。那微笑如同魔鬼吞噬了她的心,她夜半醒来看着身旁熟睡的男子,不知道该骂他凉薄还是痴情,于是她这能用手缓慢地抚摸他的脸颊,皇上,您是天下至尊,却对我来说,实非良人。
她借着逶迤的月光,赤足走到窗边,漆黑的夜空与无数繁星。沈焕看着那女子消瘦的身姿,心中不期然想,难怪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过年忙,休息几天再更,见谅
、珠胎
翌日一早沈焕早早去上朝,甚至没让人吵醒尚在睡梦中的郁华,他对伺候他梳洗的宫女说:“好好伺候你们主子,朕日后有赏。”全然忘了这是婉婕妤的兰宫,而非甘泉宫。
那宫女不知道他嘴里说的是哪位主子,只得唯唯诺诺的称是,待沈焕走后很是复杂的瞧了一眼依旧熟睡的瑾嫔,顿时对她充满了敬意。才出来就这么得宠,实在是位了不得的主子啊。
吴婉华今天起了个大早,打算与郁华一同去泰坤宫给皇后请安,也是希望早上能见沈焕一面,却没承想沈焕直接去了朝上,连提都没提她一句。
她强忍了内心的失望与郁华一同出了门,并在路上对她说:“瑾嫔今天起晚了呢。”
郁华听出她语气酸酸的,于是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说:“这段日子在甘泉宫过的生活没什么规律,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昨天劳累了呢。”
“婕妤多想了。”
说罢便不再说话,两个人就一路沉默的到了泰坤宫。
很久没见皇后了,还是万年不变的冷淡样子,看到她的时候却笑了笑。并不是很温和,不过也足够让她受宠若惊了。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妃嫔相互交换了眼神,白意旁边挨着的是许馥,许馥碍着她,便回头瞧了她一眼,一副很看不上她的样子。
“许久不见瑾嫔了。”
荣昭仪打量着她道。
“见过荣姐姐,不知道荣姐姐近来可好?”
“你瞧她如今丰腴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好。”
许馥讥笑。
荣昭仪确实胖了些,人也没之前好看。
“就那样吧,不过我瞧瑾嫔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能再跟姐姐妹妹们见面,确实是嫔妾的福气。”
她丝毫不理会荣昭仪的嘲讽,就像荣昭仪不理会许馥一样。大家略坐了会,皇后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不过是静静地听她们你来我往,原意说话就跟着说几句,不愿意就冷着脸吃点心,所以妃嫔们平日里呆在泰坤宫的时间也不长。
很自然这天郁华被皇后留了下来。
“本宫最初也没想着要抱养逸恒,只不过后来他在我这儿呆久了,竟生出这么多舍不得出来。这孩子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日后要是想他,就抱去你那儿住几天也没什么,反正这宫里的孩子都要叫本宫母后,本宫多的是子孙福。不过本宫是真的很喜欢逸恒。”
“娘娘喜欢逸恒是他的福气,娘娘本就是天下之母,想把谁养在跟前都是应当的。”
她谦恭地说。
皇后听了,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是为了在她脸上寻找到任何不该有的真情流露,却只看到得体的不能再得体的微笑。
“很好,本宫很喜欢逸恒,也不讨厌你。你放心,你送了这么一个大礼给本宫,日后本宫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郁华只能点头称是。
“你放心,本宫最讨厌留子去母那种阴狠的手段。”
仿佛能看透她的心一般,皇后带着一种自得的微笑说道。
“嫔妾不敢这样揣度娘娘。”
皇后只是微笑。
“好了,你去见见逸恒吧,本宫有些乏,就不陪你了。
“是。”
她站起来,却又福了一福,这才由着婢子引领去了内室。
许馥如今春风得意。近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吃酸的,月信也长久不来,莫不是……她又惊又喜,忙对水莲说:“快传太医过来。”
姜尚是她入宫以来就一直给她请脉的太医,虽曾经有段时间她因觉得姜尚在千金一科医术不如杜德。但如今杜德是皇后娘娘的人,她自然不敢再用,于是就重新用回了姜尚。
“臣见过娘娘。”
“免礼免礼。”
她心情好,也就懒得再计较这些礼数规矩,而是开门见山的说:“你给本宫瞧瞧本宫这是不是有了。”
“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姜尚就对她道:“微臣恭喜娘娘。”
“果真?”
“是。”
她瞧了姜尚一眼,又瞧了瞧水莲,欢喜的只捂着胸口道:“我有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娘娘将将怀孕,胎象未稳,微臣还是先为娘娘开一副安胎的方子。”
“自然自然。”
她亟不可待的点头,又问:“能断出是男是女吗?”
姜尚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