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小姑娘,不是我有意要打击你。在督军身边的女人,就得懂得进退的分寸,那么多女人,要是每一个都像你这样死缠烂打,那还了得?”
他说的当然不是事实,可是却又不无道理。终于他还是放弃了。
不知何时,天已经下起了雨。起初,微妙得没有感觉。但是,也有丝丝冰凉侵入心底。渐渐地,这场春雨越下越大,一瓢一瓢地泼下来,如柱子般昂长。
对面走来了铁人带领的一小军队,一二一地喊着口号,很是整齐。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三三两两匆忙躲雨的身影。但冷无双在人群中缓慢、疲惫的身影,却在这场大雨中分外的扎眼。
她的身形看起来异常的单薄,脚步也是异常的艰难,在雨柱中,是拖曳着的。虽然带着面纱和斗笠,但是雨水还是轻而易举地顺着额角流淌到了灰蒙蒙的大眼里,又顺着深深凹陷的眼眶,在小脸上肆意流淌。
“冷姑娘!“铁人再也忍不住,叫住了她。
她呆滞的眼神,没有被人看到,可是可以从她的背影和迟缓的额脚步中看出,她有多么狼狈。“嗯?“她的声音虚无缥缈。
“你……你怎么了?雨下得这么大,干吗这样在雨中淋,小心淋坏了身子。你是来找督军的吧?怎么不进去?快……”说完,他正要去扶着那羸弱的身躯。
冷无双倔强地甩开那双救命的手,“我不去。他根本不想见到我。”她想,他们是真的结束了。真的如自己所愿,自己又是自由的自己,不再拖累任何人。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也好,反正现在自己的模样已经见不得人了,又何必面对见面之后又被抛弃的残忍事实?
“不想见你?“铁人突然觉得好笑,他明明看见豹子茶不思,饭不想。晚上做梦发烧还会叫着她的名字。如今,她真的出现了,他却说,不想见她?
也罢,既然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又如何管的了?
当铁人带领着他的部队,开始继续前行的时候,冷无双有那么一瞬间,发了疯般地想要拖住铁人,求他带着自己去找豹子。但那,也只限于自己的思想。
这时,她仿佛看到了当日满地的尸体,正瞪着眼睛,流着血,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有种火辣辣的疼痛,如燃烧的火焰。似是有人扒开她的眼皮,硬生生往里面灌满了辣椒水,呛得她难以呼吸,只想闭眼,闭眼……闭眼,可一切地画面还是这样的清晰。
也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所以老天爷惩罚自己,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回去的路途是这样漫长,没有希望,没有目标……豹子已经跟她划清界限,如今毁容又被巡捕房追捕的她,还有什么资本去完成父亲交给她的任务?
而同样在那幢富丽堂皇的督军府内,豹子也心如刀绞般,难以抉择。他害怕,向她接近了一步,会彻底释放出自己对她的渴望,那种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女人的冷酷与神秘。
整齐的脚步声,在院口的时候就止住了,进来的只有一人的脚步声,那就是铁人。
豹子努力端坐,神情严肃。
“督军!”铁人短促而狭长的声音,很是恭敬,却很冰冷。
“事办完了?”
“嗯。”
豹子单手支着一侧脸,摆手示意他退下。
铁人踌躇了两步,还是定住了脚。
“怎么?还有事吗?”一向警觉。
“刚才,门口,冷小姐……”
“她还在门口?”豹子吃惊地站起来,丝毫没察觉到当时一秒钟迸发出来的窃喜与感恩。“她竟然还没走,她竟然还没走……”他来回踱步,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是啊,外面正下着大雨,她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要干嘛。”铁人补充了句。
话音刚落,一个电闪雷鸣,豹子二话没说,冲进了雨里。
雨中,淅淅沥沥的光景,如帷幕般,有着朦胧与曼妙。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太过单薄与凄惨。
他很想冲上去抱着她,但是又唯恐刚才自己的决绝得不到原谅。
“双儿……“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如此称呼她,那个自己在心里早已称呼了千遍万遍的亲昵的名字。
温柔而又缠绵的声音,在如此瓢泼大雨中,更加显得不真实。冷无双认为一定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个声音第二次响起。“双儿,对不起……”
是他!他来了。冷无双破碎的心,仿佛又找到了希望。但是她久久不愿转过去面对他,她对他,没有那么纯洁。
“你还是怨我吧?我真该死!像你这么心高气傲的姑娘肯亲自上门来找我,我不但不出来迎接,反而不给你什么好脸色。”他愤恨自己,扭曲的面孔写满了懊悔。
冷无双一直摇头,希望他能止住漫天铺地对自己的谴责,她怎么可能会怪他?她感激他,可以现在出现在这里,不然,眼前这条茫茫的道路,她连怎么踏出去,都不知道。
以前,怎样的黑暗,她都可以忍受。但他不理她,却让她如此难以忍受。唯有在此时此刻,方才觉得,老天爷开始眷顾她了。
雨水早已模糊了两人的双眼,只是又多了份淡淡的咸味。
她终于抬起她瘦弱的胳膊,整理了下自己的面纱,转身飞奔过去,抱住了他宽厚的肩膀。
冷无双没有想到,男人的肩膀,如此温暖与厚实。让自己漂浮的心有了依靠。
“谢谢你,出来找我。“她的唇齿间只逸出了淡淡几个字,但对比起之前冰冷的态度,豹子还是觉得诧异又幸运。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面带幸福的笑容,英俊的眉宇舒展开来,充满磁性的声音,彻底将冷无双灌醉。
豹子想要分开,替她擦拭雨水。
冷无双惊惧地更加抱紧了他的身体,只轻轻说了句,“别动,我想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最好是天荒地老。”
冷无双不懂浪漫,但这句却是出自真心。若是没有家仇恩怨,这样天荒地老下去,真是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何况,自己的这张脸,是决计不能让他看到的。
豹子听着冷无双略微颤抖的声音,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承载着无数心灵的创伤,看起来坚强冷酷,实则柔弱善良。他紧了紧臂膀,将雨水的阴凉全部挡在了她的身体之外……
☆、第八幕:惊天秘密(7)
“擦擦吧。”豹子温柔地递过一个毛巾,看着眼前狼狈的身躯。
冷无双想想都后怕,这要死的雨水真的差点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雨水侵润了她的薄纱,紧紧地贴在她娇嫩欲滴的肌肤之上,豹子只觉一股燥热涌上心头。“怎么不说话?”他锐利的嗅觉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没什么。”她淡淡回了一句。
只是察觉,真的只是察觉。那层薄薄的面纱,却仿佛有着巨大的厚度,让豹子不禁感到厌烦。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拂开那层碍眼的东西。
感受到面纱在脸上摩挲,直到嘴角。冷无双意识到豹子的动作,惊觉地退后,下意识地打开了豹子的手。
豹子从意外到疑惑,再到震怒。只是最后那层心思,被他努力压了下去,“怎么?是因为被雨淋了,所以心情才不好吧?“
冷无双没有立马回答他。
“我又不是没有看见过你的模样,为什么要用面纱挡着脸?”
“呃……古人不是都有距离美和朦胧美吗?”她想了半天回答。
“要那劳什子东西干什么?”
“我是想……督军喜欢的女子,被别人品头论足的,不好。”
豹子的眼神沉了下来,“你一定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话冷无双无从反驳,“告诉我!”片刻沉默之后就是他的爆、发。
这个话题可以终止了,冷无双强烈地感觉到了呼吸,快要就此停滞了。
她皱了下秀眉,想要转身逃走,没想到豹子快她一步,挡在她身前,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张宽阔的胸膛上。
豹子本来想说点什么,却看着那一面白纱,很是无力。终于,还是让出了一条缝隙,冷无双迈着沉重的脚步,在与他身体亲密接触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他们命运的殊途。
前厅上,李梓云穿着喜庆的大红装,头上也戴上了闪耀的首饰,兴高采烈地招呼手下布置着。
“那块帘子拿下来,换成米黄色的。冷姑娘喜欢米黄色,看见了心情好。”她的声音洪亮亢奋。好像自己就是待嫁的新娘。
“夫人是怎么了?督军又把先前那个女子带了回来,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忙着张罗招待?”平常照顾李梓云的丫鬟萧翘说道。
对面一梳着俩辫子的小丫鬟也完全不明所以,耸耸肩道:“不知道。不会是因为悲伤过度,脑子坏掉了吧?”
当然不止是这两个人,所有的人,包括是为李梓云抱不平的人,也都完全看不懂,这位平日里一声不吭,沉默寡言的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豹子疲惫地走进热闹的大厅,先前还觉得闹哄哄的令自己很心烦意乱,但看到李梓云满头大汗,灰头土脸,完全不顾及自己形象地为迎接冷无双而忙碌着,心里一阵感动。换做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豹子迈不开脚步进去,李梓云却在嘈杂的人群中一眼就扫视到了豹子高大的身影。
“督军。“她端着一碗水,稳稳地等着豹子接过去。
这时的李梓云,虽然没有了雍容华贵,却让豹子更加怜惜。
“忙很久了吧?歇歇吧。”也许豹子不经意间有闪过一丝怜惜,但是看着李梓云泛红的脸,这丝怜惜马上就消失了。“动静太大,我怕吵到双儿。”他解释道。
他等着她发脾气,或者大声喊,理直气壮地地指责他为什么可以名正言顺,毫无愧疚地当着原配妻子的面,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另外一个女子,倾注自己全部的温柔。他宁可她这样,至少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是她并没有,她只是淡淡一笑,收回了长久悬在空中,拿着杯子的手。
这样的沉寂,豹子很不喜欢。
虽然冷无双也尽量掩饰自己,但是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当然,除了对豹子的那份特殊的感觉,她隐藏的很辛苦。
她的爱恨,都比一般人来得强烈。她生气时双眼发狠,目露凶光,似乎要将人挫骨扬灰;她开心时却也能笑的温柔恬静,天真无邪。她像是矛盾的两个对立体,却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