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闵东来无缘无故装作中天山狂暴丸之毒而死,现在又鬼鬼祟祟现身“拔草除根大会”,其目的何在,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何况前后两人都与他交手之时毒发身亡,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了。众人都竖起耳朵,想听闵东来如何解释,东方慧先开了口:“当日太白之约过后,闵帮主觉得事有蹊跷,飞鸽传书吩咐帮中兄弟好好调查天山狂暴丸重现江湖之事。他又发现有人暗地里对他施毒暗算,他老人家深谋远虑,干脆将计就计,让幕后黑手以为他中毒身亡。果然,闵帮主的死讯传开之后,擎天帮的二当家又残遭毒害,三当家理所当然地暂代擎天帮帮主之职,又火急火燎地召开武林大会,美其名曰‘拔草除根大会’,其实是假借锄奸为名,毒害群雄,让大家都身中天山狂暴丸之毒,从此受制于你。帮主,我可有说落下?”
闵东来装死之事从未与帮中兄弟提起,一来是怕走漏风声,二来他装死之后一直潜伏在擎天帮,是难有机会与帮中人言明真相。没想到东方慧机智过人,猜出了个大概,将此事娓娓道来,倒像是闵东来早与帮众商讨出这个计谋,好引蛇出洞一般。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对闵东来不仅多加了几分信任,还不禁肃然起敬,心道:“他堂堂帮主之尊,冒着装死的忌讳为武林除害,可谓是大公无私,舍己救人。”少林方丈玄苦大师道:“佛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闵帮主此行此举可比佛祖当年割肉喂鹰,实乃不易。”
闵东来笑道:“大师过奖。此事还需从太白之约前夕说起。闵某不才,教导了孙德义这个不肖弟子。当日,我本想传授他烈火掌,故而一次扶他起身之际,恰巧触到他的脉搏,便顺理成章感应他的内息。不想感到他的体内有一股阴柔之气,绝非长期修习火云帮武功者能有,因此不得不对这不肖弟子起了疑心。当晚,我假意要早些休息,实则一直留意孙德义。果然,他趁大家都熟睡之际,鬼鬼祟祟地与人接头,那人正是擎天帮三当家傅愁云。我……”
他还没说完,傅愁云就喊道:“你含血喷人,光凭你片面之词就想陷我于不义。”
闵东来道:“闵某也知道光凭片面之词难以服众,故而此事一直放在心中,直至贺帮主突然毒法惨死我也隐忍不发,就是要找到确凿证据,将你的罪行公之于众。”
傅愁云恼羞成怒道:“你现在又有什么证据不成?还不是满口胡言,砌词污蔑?”斐可道笑说:“傅代帮主若是真的问心无愧,大可听闵帮主说下去,再辩白不迟,你多次打断闵帮主说话,怕是于理不合吧?”他故意将“代”字说得特别响,讥讽之意不言而喻。即使胡须浓密,也能看出傅愁云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擎天帮上下最能说会道的凌峰已然离世,剩下的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是拳脚莽夫,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上口。
闵东来继续说道:“当晚傅当家将一颗药丸交付于孙德义,闵某便知那不肖弟子会在我的饭菜之中下毒,未免打草惊蛇,我假意吃下,只是没先到封神台上贺帮主竟受其害。”当晚,他听到傅愁云说:“我是奉帮主之命,将毒药带给你,到时比武台上闵东来毒发身亡,我擎天帮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实情贺霸天早就知道收买孙德义下毒一事,但闵东来为人厚道,心想死者已矣,无谓再让他九泉之下蒙受污名,这一层就避而不提。
他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之人想起贺霸天这样武功高强、不可一世的人都死于天山狂暴丸之下,不禁打了个寒噤,只听闵东来再说下去:“贺帮主惨死之后,闵某才知道此事关系到三十五年前被铲平的天山一派,很不简单,便对孙德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出面指证傅愁云。可恨这小子冥顽不灵,矢口否认,还畏罪潜逃,最后畏罪自杀身亡。”他叹了一口长气,他对孙德义却是视如己出,一个儿子不争气固然心疼,但这个儿子若丧心病狂到谋杀亲父,那就更让人痛心疾首。
听到“对孙德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傅愁云一颗心悬了起来,在听到他“自杀身亡”他眼神中又露出了狞笑,铁公鸡嘴硬道:“现在死无对证,你休想诬赖于我!”
闵东来像是没听到,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就在这不孝徒自杀当日,闵某正在帮一位姑娘疗伤,而她恰恰是傅愁云派来毒杀老夫的杀手。庆幸的是,这姑娘之前重伤被我儿所救,投桃报李,并未对老夫施以毒手,而是将毒药交由老夫。她谁是一名杀手,但也懂得感恩戴德,今日闵某才有命站在这里,揭穿傅三当家的罪轻。”闵天知道父亲尚在人间之后,一直挂心梅影的消息,听闵东来提到梅影,立刻竖起耳朵。当他听到梅影是名杀手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再听到梅影悬崖勒马,最终坦陈其罪时心里的石头又落了下来,时起时伏,情随其动,真是少男情怀也是痴。
他只是没想到他再次听到的不是父亲的声音,而是身边秦夫人那似曾相识的出谷黄莺之声,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说道:“在下就是那名杀手,而这封信就是傅愁云写给我的亲笔信!”闵天一颗悬着的心跳动起来,即使她戴了人皮面具,但是这声音多少日来他魂牵梦萦,又怎能辨认不出?只见她将这封信拿给名满中原的公孙长,谁都知道公孙世家是世世代代鉴定武林人士的笔迹,只要你会写字,你的笔迹在公孙家就有所留底,经公孙长认定的事就是铁证如山。
公孙长只看了两眼,便道:“的确是傅三当家的笔迹,他的字铁画银钩,但转角之处却不够洒脱,这样的字别人是模仿不来的。”
傅愁云之前一直保持镇定,现在一张脸却扭成了八字,大叫:“含血喷人!”公孙长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道:“难道公孙家会信口开河?”他惜字如金,言下之意是公孙世家几百年的声誉自然不会冤枉他。
梅影见到他一张长脸从白变黑,又从黑变白,心中暗自好笑。一个人真正被冤枉的时候比假装被冤枉会激动许多,气愤许多,傅愁云就是很好的例子。他的确受人所托,收买孙德义毒害闵东来,但从未给梅影写过劳什子的亲笔信,他再蠢也不会把证据落到一个杀手身上。但现在这封信扎扎实实地在武林同道面前,还经过了公孙长的亲自认证,这下他水洗不清。
他恼羞成怒,向梅影扑来,他这一下实在太快,别人要出口组织已来不及,正是他成名的傅氏十三剑的一招“俊鸟穿林”,从群雄头上飞跃而过,倏忽间到了梅影上空,眼见就要命中,梅影伸腿弹踢他的下身要害。如果他一剑到底,梅影必死无疑,但是没有一个男人不紧张自己的要害之处,傅愁云当然不能免俗,他只得反转跟头,待得要出第二招时,闵东来用两根手指挟住他的利剑,道:“傅三当家,难道要杀人灭口?”
他现在进退两难,如再出手,无疑承认确有其事,但不动手,又咽不下心中这口气,看着梅影挑衅的眼神,他心道:“反正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要让这臭娘们血溅当场。”他将剑扔到地上,闵东来退了开去,他的左手突然生出了另一把剑,比他的右手剑更快更狠,往前一送,直插梅影的心脏。
梅影的眼睛一直盯着傅愁云的右手,即使傅愁云弃剑,她也没有掉以轻心,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高手往往在别人最没有戒心的时候出手,但纵使她谨慎若此,也没想到傅愁云的剑竟然在左手。
这招左手袖里剑他练了无数个夜晚,这是他保命的绝招,没想到今日为了出一口恶气,将这保命的绝招用了出去。但当一个人怒火攻心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他傅愁云一生自命不凡,但偏偏被人抓了把柄,落得要出卖兄弟,做人傀儡,最后还要受武林公审的下场,现在又被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栽赃陷害,他情何以堪。什么保命的绝招,他也管不了这么多,能杀死眼前之人以泄心头之愤,才是当务之急。
纵然梅影机敏百变,也无法躲过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眼见便要剑至人亡,一人突然挡在了她面前,这短剑插入了他的后背直传前胸。这人正是闵天,他知道秦夫人就是梅影乔装改扮之后,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上人。看到傅愁云突出暗算,他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梅影再受一分伤害,便毫无迟疑地整个人扑上去以身挡剑。
闵天缓缓下落,梅影扶住他的双手不住颤抖,闵东来迎上前来,帮他点住身体几大要穴,以免伤势加重。火云帮的堂主跑上前去,拿出上好的金疮药给他救治,金奎山长舒一口气,说道:“所幸伤的不是心脏。”傅愁云刺的本是梅影的心脏,孰料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以血肉之躯挡住袖箭。闵天比梅影高了半尺有余,这一剑也就有了偏差,他才有一线生机。
傅愁云误伤闵东来之子,心有余悸,但大错已然铸成,见众人急于救治闵天,便脚底抹油一走了之。群雄之中有人叫唤:“别让这奸细跑了,抓住他严加拷问。”
他做梦也没想到回落到如此下场,赤手空拳打倒了几个小帮帮主,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脸络腮胡随风飘扬,好不威风,让人不敢逼近。华山、泰山两派与擎天帮积怨甚深,此次参加大会不过是因为同仇敌忾一时权宜之计,如今傅愁云变成落水狗,人人喊打,他们便第一个跳出来要给他好看。
泰山派掌门灭机子口中说道:“就让我来单会你吧。”他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跟他来的弟子都围了上去,将傅愁云围在陔中,按照五行站位,是最普通不过的五行阵法。傅愁云轻蔑一笑,心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以肉掌躲过两名泰山弟子的佩剑,左右手并使出连环剑招,泰山派的剑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泰山一派至从地湖道人死在和贺霸天手上后,泰山剑法最重要的几招代代口述相传的剑招已然失传,灭机子武功比起祖师爷大大不如,只与傅愁云斗了十招有余便败下阵来。傅愁云双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