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燕翩迁治伤的这十余天,是慕容秋雪最快乐的日子,眼前这个没有脚的男人终于不得不停下,不再东躲西藏。至从那夜她为他挡住那个魔头之后,燕翩迁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她的眼神比起以前柔和了不少。所谓患难见真情,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连眼睛都笑了出来。
燕翩迁道:“你傻笑什么?”
慕容秋雪还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你知道的,我哭笑都是因为你。”
燕翩迁问道:“秋雪,你这两年跟着我东奔西跑,不想家吗?”
慕容世家本是北京城的武林世家,但在慕容一的爷爷辈那一代举家搬迁到福州城,远离江湖是非恩怨,但却乐善好施,为武林广谋福祉。世人对慕容世家的丰功伟业津津乐道,譬如慕容老爷凭借百花养生丸救治了多少武林人士,慕容家重金悬赏消灭了多少江湖败类,每年又有多少灾民接受慕容家的救济才能苟活……
慕容秋雪道:“想,但你会陪我回去吗?你去哪,我去哪。”
堂堂的慕容大小姐居然跟着一名小偷东奔西跑,就算燕翩迁是石头人也有动心的时候:“好,等我养好了伤,就陪你走一趟,拜会拜会慕容老爷。”
秋雪娇嗔地点点头,心里泛起无尽涟漪:“不知道这么久没见爹爹,他还会不会怪我?他肯陪我回慕容府,难道他要向爹爹提亲?”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泛起一片霞红,十分迷人,连站在门外的梅影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她走进房来,说道:“你们回慕容府,我就不凑这个热闹,就此告辞了。”
还没等燕翩迁开口,秋雪便道:“后会无期!”
燕翩迁勉强一笑,道:“保重!”也无丝毫挽留之意,梅影倒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盛夏已过,秋高气爽,正是南国好时节。
闻名遐迩的慕容府并非坐落在福州的大街上,而是在曲折蜿蜒的小巷中,门楣低矮,上面有一破匾写着“慕容府”三个字,左右两边的朱漆门柱上各刻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可见此间主人置江湖于事外,海阔天空之志。
破旧的门楣底下却大排长龙,原来两个做家丁打扮的老年男子正在赠米施药。慕容秋雪与燕翩迁下得车来,只往那一站,两个家丁便看到慕容秋雪,可谓是耳聪目明。两人放下手中物什,跑到秋雪面前,一人双眼通红道:“你可回来了,三弟快去通知老爷。老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姐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以为小姐凶多吉少。”他声音哽咽,自知失了仪态,硬是忍住了眼泪,另一位家丁健步如飞,跑进府中。
慕容秋雪甜甜一笑,两眼泛红道:“田二爷,我现在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我们先进去向爹爹报平安。”
姓田的家丁回过神来,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燕翩迁,拱手道:“这位是……”
燕翩迁作揖道:“在下姓单,单名一个文字,洛阳人士。”他见燕翩迁生得眉清目秀,笑容可掬,顿生好感,道:“你们进去吧,老朽这里还要派米,就不相送了。”
进了慕容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园林,说是园林,莫若说是个果林。沿路走来,弥漫着桂花香气,种着各式果子,慕容秋雪随手摘了两个桃子,分与燕翩迁,两人一吃,果真清甜无比,此处真好比人间仙境,世外桃源。但这让人心旷神怡的小小果林,实则是个易入难出的五行迷宫,按照金木水火土布阵,不知其理者难免会困于此阵。
燕翩迁见慕容秋雪在蜿蜒的小道上忽左忽右,两年前闯慕容府的情景历历在目。当年他为了传世之宝芙蓉剑独闯慕容府,虽然闯过了这迷宫,拿下芙蓉剑,却逃不出慕容府各路高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方才门口的两位老人便是五十年前叱咤风云的田氏双雄,他们一长一短的霸王枪配合得天衣无缝,所向披靡。此外,洛阳的十二生肖、东北三省的龙马夫妇、西域的火焰喇嘛都在此处,看似门楣冷落的慕容府藏龙卧虎,难怪连燕翩迁都着了他的道。当年他双拳难敌四手,胸口中了田二的霸王枪,后背又被马夫人砍了一刀,却恰好碰上了慕容秋雪,以她的性命相要挟,众人才放他离去。
辗转来到一处山洞,他却失血过多,再也支持不住,本以为命丧于此,不想慕容秋雪不仅没有要他性命或是趁机逃跑,而是帮他疗伤,这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故地重游,风光依旧,人面全非,那日与他斗生斗死的田氏双雄完全不知道他就是当日夜闯府邸的盗贼,以为他是小姐的如意郎君,多亏了燕翩迁千变万化的易容之术。他时常在想,纵使他天天换张人皮,他还是他,只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并不多,连对自己痴心一片的慕容秋雪也不知道他真正所想,他的知己也许只有一个。
两人终于来到慕容府的大厅,爱女失而复得慕容一鸣并无丝毫失态,端坐于大厅正中,见到慕容秋雪不喜反怒:“这两年你到了何处?何时逃离那恶贼的,怎么也不向家中报报平安?”
秋雪扑倒在慕容一鸣怀中,哭道:“那日那奸贼将我挟持出去,之后逼我与他一起打家劫舍,女儿心中记挂这爹爹,才苟且偷生。还好一月前遇到了这位单公子,因他相助才逃离了那恶贼的魔爪,女儿才有命回来见你!”她这番话颠倒黑白,将燕翩迁所扮的单文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亏得她说得声情并茂,慕容一鸣纵然心中有所怀疑,但爱女既已回来,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他轻抚她的头道:“快起来吧,莫被人笑话。”
慕容秋雪这才起来,转身向燕翩迁做了个鬼脸,道:“爹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单公子。是他将我从那恶贼手中救出来,又将我护送回府,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以尽地主之谊。”
燕翩迁上次盗剑之时,慕容一鸣并不在府中,二人此次初见,但见慕容一鸣身着轻袍缓带,手拿一把羽扇,却掩不住一身贵气,让人望而敬畏。慕容一鸣道:“田三,带单公子到客房休息,吩咐厨房摆下宴席,好好多谢单公子。”
燕翩迁道:“不敢当。”慕容秋雪笑道:“不必麻烦田三爷了,就让我领他到西厢客房吧。我们还要去向爷爷请安呢!”此言一出,慕容一鸣与田三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霜,田三答道:“大小姐,老太爷两月前已经生病仙游了。”
慕容秋雪脸上笑容凝固,险些站不住脚,燕翩迁将她扶住,只见她花容失色,雨带梨花,哭道:“孩儿不孝,竟没赶来见爷爷最后一面!”慕容一鸣见女儿悲痛欲绝,安慰道:“你爷爷寿终正寝,也算美事一桩,你好生梳洗一番,到祠堂给爷爷上柱香,告诉他你平安归来吧。”
慕容秋雪点头答应,想起往日爷爷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悲上心头,又痛哭流涕,燕翩迁多番安抚她才平静下来。
慕容一鸣看出“单文”与女儿的关系非比寻常,但终究男女有别,便叫了下人分别带燕翩迁与慕容秋雪下去休息,一夜无话。
燕翩迁跟着侍女小兰来到西厢房,侍女见他相貌不凡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燕翩迁装傻道:“姐姐,我脸上是否有脏污?”
侍女红着脸摇摇头,燕翩迁笑道:“那你怎么老看我?”
侍女更是低头不语,进得房来,燕翩迁让她坐下饮茶,她半推半就,还是坐了下来,羞道:“单公子,与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她见燕翩迁貌胜潘安,早就芳心暗许,只望小姐与他早日成亲,自己可以日夜见到他,于愿足矣。现在燕翩迁好言好语请她坐下饮茶,她痴想若是能被他收为二房那更是天赐良缘,不禁脸红至耳根。
燕翩迁皱眉道:“只是你家老太爷病故,听秋雪说他的身体一直硬朗,怎会走的那么突然?”
小兰正色道:“听说老太爷得了肺痨,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没过两天就撒手人寰了。听说肺痨会传染人,老爷下令封了老太爷的房间,到现在东厢房我们都不敢再入了。”
燕翩迁点点头,若有所思,小兰与他再闲聊两句,便先行告辞了。
子夜,久无人烟的东厢房竟然有了一闪而逝火光,由外向内看去但见一个人影闪动,慕容一鸣闲步至此,皱起了眉头,推门而入。他道:“来者何人?在东厢房鬼鬼祟祟!”
只听一熟悉之声应道:“这不是西厢房吗?原来我走错了房间,怪不得觉得奇怪得紧。”他点起桌上的油灯,此人正是燕翩迁,慕容一鸣冷笑道:“东西两边相隔百余米,单公子怎连这也会弄错?”
燕翩迁一拍脑门,道:“我自小就是有一样不好,不认路。不过还好这里空空无人,没住个黄花姑娘,否则我可真是毁了他人名节,千该万死了。”他说话间又将房子环顾了一遍,故作惊讶道:“这里满布灰尘,怕是许久没人住了吧,可惜了一个好房间。你说是吧,慕容庄主?”
慕容一鸣答道:“如果单公子喜欢,大可以由西厢搬来这里。”他右手拳头稍稍一握,又松了开来,嘴角含笑,燕翩迁摆手道:“不必不必,单某是个粗人,西厢东厢都一样。告辞。”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往西面走去,慕容一鸣长叹了一口气,熄灭了油灯,东厢房又恢复了黑暗。
燕翩迁其实并没有乖乖地回房睡觉,他施展独门轻功燕子飞,穿过五行阵,遥遥见到一棵梨树之下站着一人,只见他回过头来,恰恰是慕容一鸣。燕翩迁自问轻功数一数二,但在此人面前竟成了小儿科,他明明在他身后,只转瞬之间便等在他前面,不过此事更肯定了他心里的判断。他笑道:“慕容庄主也深夜出来赏花赏月吗?”
慕容一鸣不置可否,道:“单公子不是要回房吗?怎么会游到此处?”
燕翩迁伸了个懒腰:“恐怕是不习惯陌生床吧,所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嘴上寒暄,其实心里各有所想,过了半晌,燕翩迁打了个哈欠,道:“夜已深了,我也该回去再试试,看看能不能高枕无忧,问心无愧地睡个安稳觉。”他语带双关,已有所指,慕容一鸣怎能不知?
只见他答道:“单公子很快便能睡个长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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