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管闻言往她手上微微散开的包袱看去,一件狐衣白裘被剪得破烂不堪,但仍可从那一尘不染的雪色判断出其之价值不菲。
似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陆总管微微失声:“这狐裘不是……”
话未说完,秦音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她的目光落至五儿手中的那个包袱上,脸上明显一松,随即又急急走来将那包袱抱走,冷了眉眼对屋里众人道:“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我自己来便行,你们出去吧。”
众人闻言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看向陆总管。
陆总管轻叹口气,朝他们摆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
毕竟陆总管曾经对她有恩,秦音也不好对他摆脸色,遂敛眉道:“抱歉了,陆总管。只是……秦音实在不喜他人动秦音的东西。”
陆总管摇了摇头,正欲出去,走到门槛处的时候突然又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秦音,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虽不知是何原因,导致你如此排斥王爷,但我在此处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莫不识好歹,再说……”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包袱,一叹,“王爷……他是真心待你好。”
饶是在府中生活了这么久的时间,秦音走进芜竹院时还是不禁愣了一愣。不同于王府它处的金贵奢华,这里反而多了几分清新雅致之美。绿荫四合,庭院中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如今正值初春,有的花儿只是刚刚结了花苞,在风中轻曳着,一片蓬勃的生机。
这抹生机使得秦音的心也渐渐活络起来。不管怎样,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下去,她不能消极,就像冬天总会过去,她相信,只要她不放弃,总能慢慢等到所有阴霾通通过去,迎来灿烂的阳光。
心下一定,秦音开始仔细思量起来。她昨日听府中的下人说,过两日云溶要跟着皇上去秋山狩猎,大概会在外面滞留两天。她必须利用他不在的那几日,乘机跑出去找孔泽。
她虽和孔泽相爱,实际上却对他了解得不多。但从他在京城那座不为人知的别院,到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那种气势风度,秦音隐隐感觉到,孔泽背后,绝不简单。若她能再见到孔泽,她相信,他一定能把她救出去!
去秋山的前一晚云溶来看她。秦音一见他便满脸升起禁戒,云溶神色不变,悠悠地进屋坐下,抬头细细瞅了她一眼,忽道:“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秦音自顾自地找了离他较远的一张椅子坐下,也不答话。
“我明日要陪父皇往秋山去打猎,可能要耽搁几日再回来。我问过那日给你看病的李大夫,他说你这几日还需坚持吃药。我会准时让人煎了送来,那蜜饯你吃完了没?我明日再命人送一些……”
“够了!”秦音神色不耐,云溶那种几近讨好的语气让她烦躁起来,“你不需如此假惺惺,吃药有什么用?你一日将我囚在这府,我就一日好不了。若你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恻隐之心,那么秦音拜托王爷,少来这芜竹院好吗?我真的一点、一点点也不想见到你!”
云溶眸间一暗,他的手捏紧一侧的把手,努力控制自己不对她发怒。偏偏秦音却像存了心要激怒他似的,还在大声继续:“明日你不是要陪皇上去打猎吗?你知道我心里此时最希望的是什么吗?那便是,你最好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你放心,你不在的这两日,我会日日在府中为你祈祷的!”
“啪啦”一声,云溶将桌上的茶盏一并挥落,他一把扯过秦音,咬牙道:“你便这么希望本王死?”
秦音表情冰冷,只扭了头不看他。
云溶神情瞬间变得阴冷嗜血,他突然低头,往秦音的锁骨上狠狠一咬,秦音闷哼一声,并不求饶。云溶见状更是加大了力道,不一会儿,便有血腥味弥漫上来。温热的血液顺着云溶的嘴唇往下流,蜿蜒在秦音白皙无暇的锁骨上,触目惊心。
秦音痛得脸色惨白,她努力咬紧唇,不让自己痛喊出声,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感觉到怀中人的轻颤,云溶眼里的血色慢慢褪去,他松开了牙齿……
“不要!”秦音突然惊呼一声,锁骨处传来酥麻软滑的触感,是云溶伸出了舌头在细细舔舐着她的伤口。他紧紧束住她的双手,将头埋进她的锁骨,忘情地吸吮舔弄着,唇顺着蜿蜒的血液一寸一寸地下移着……
秦音只觉得屈辱至极,难道她还要让他再糟蹋一次吗?她的视线落到刚刚溅落到地面上的白瓷碎片……
云溶察觉到怀里的身躯渐渐柔软,他心内一喜,手不觉一松,抚上她的脊背。便是此时,秦音突然使力挣脱开他,双手往前欲抓住地上一片碎瓷,慌乱之间身子不稳,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正值冬末春寒,秦音却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手的掌心里不断渗出地湿冷的汗,然后是尖锐之物狠狠刺入血肉的声音——云溶瞬间白了脸。
想办法离开
秦音一下跳起来,她看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云溶,怔了怔。
地上这么多的碎片,他就这样护着她倒下去,很疼吧。
云溶脸上冷汗涔涔,他抬头看着秦音,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情绪,却见她敛眉转过了脸。云溶自嘲一笑,缓慢地起身,不再看她,一步步踱向门外。走到门槛处,他停顿下来,侧了侧脸道:“就算我死了,我也要你日日守着我的魂魄,永世不得离开!”
秦音一震,转过头看他,却见他背部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几分绝望,几分悲凉,终于他转过身,毫无犹豫地往前而去。
娄府。
娄红素倚在床上,一脸喜滋滋地打量手中的物什。
想起那人将这东西送给她时那一脸别扭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轻笑——
“喏。给你。”
“咦?什么呀?”
面前的男子一脸通红,他别开眼,粗声粗气道:“你自己不会打开看啊?”
“真是,送人家东西还这么凶巴巴……”女子不满地嘟囔着打开了精致的檀木盒,下一秒,她突然欢呼着扑上沈让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枚簪子好久了?”
“上回陪你逛街,你盯着它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闻言脸上一红,爹给她的月钱之前都被她用去救助府里一个父亲唤了重症的小丫鬟了,所以当时才没买,没想到,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都仔细记了下来……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情思。
“小姐,外面有静安王府过来的人说要见您。”
“静安王府?难道是秦音?”娄红素眉间一喜,飞快往外跑。
却见站在大堂上的不是秦音,而是一小太监。他见了娄红素,俯身道:“娄小姐,我们府上如夫人想见一见您。”
娄红素一惊:“如夫人?静安王府何时多了个如夫人?”
那太监笑道:“想来娄小姐与夫人应是旧识,如夫人闺名——秦音。”
直到被马车送至王府时,娄红素还是满脸不可置信。秦音怎会就成了这静安王府的如夫人呢?她深知秦音对孔泽的感情,她怎么可能放弃孔泽而去当云溶的妾室?
不管怎样,还是要亲眼见一见她问个清楚,若她真是那等贪图荣华富贵之人,那么,便当她娄红素自此没有这个朋友。
秦音一听娄红素已到来,急忙出了屋。远远便看见一女子跟在府中下人身后急急赶来,她一身红衣似火,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明朗飞扬。
秦音的脚步顿了顿,心中霎时百感交集,明明才一月没见,她却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娄红素一见秦音,心中的疑虑便已全部打消。要经历了多大的悲恸,她的眼神才能如此满含哀伤?这样的她,又怎会是心甘情愿成为云溶的侍妾?
娄红素鼻子一酸,上前揽住她,急急说:“没事了,没事了。秦音,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是她不好,怎么就没想到早点来看看她呢?才一月没见,她便已憔悴成这样。这一月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独自一人撑了多久?
“他怎可这样对你?”芜竹院内,传来一声怒喝。娄红素气得直咬牙,她突然一把拉起秦音道:“走!我现在便带你出去!你去找孔泽,再也不要回来。我们现在就走,谁要敢拦我就杀了谁!”
秦音心下感动,这世间,有几人能为她做到这样?你痛苦,她比你还痛,你受欺负了,她比你还愤怒,心心念念间,她图的,只不过是你一个幸福安好。
她拍拍红素的手,苦笑道:“现下什么还没有计划周详,我就这样一走了之,迟早会被再抓回来。”红素瞪了瞪眼欲要再说,秦音轻笑着打断她:“红素,我此次找你来,便是想让你带我出府一趟,但不是就此离开,我会回来。但这之前,我必须见孔泽一面,我想……确定他的心意,而且,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帮到我。”
“趁云溶去了秋山陪皇上狩猎,这两日还回不来,红素,今晚,我需要借你的衣服一用。我会声称自己身体不适想在屋里休息,明日一整日都不许任何人来扰。到时,红素你便躺在床上装作是我,明晚……最迟后天凌晨,我一定会回来!”
“嗯!”红素捏捏她几乎瘦得没了肉的脸颊,心疼道:“你放心去,我一定不会让人发现的。若你跟孔泽见了面,想离开你便离开,我是娄府小姐,他们还动不了我。”
“红素,谢谢……”秦音不禁哽咽,将头埋进她的脖子里……
夜色渐深,“吱嘎”一声,秦音的屋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低着头匆匆跑了出来。府中下人早已清楚这红素小姐最不喜下人跟着,便也没有过去。不一会儿,那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王府大门后。
秦音出了府,便雇了一辆马车,急急往孔泽的那处别院赶去。
开门的是院里曾经见过她的一个侍女,她见到秦音,先是愣了愣,继而神情冰冷道:“我家公子不在,姑娘改日再来吧。”然而“砰”地一声又将大门合上。
秦音苦涩一笑,安慰自己道,没事,明天刚好便是孔泽回孔大娘那边的日子,大不了,她去那边守着。
秋山狩猎场。
火光影绰的帐篷内,一男子坐在篝火边,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正一脸认真地雕刻着什么,火光将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