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余不走,在他身边呆了十数年,不管旁人说封曲流是如何风流不羁,是如何狂妄自负,他还是认为封曲流很好很好。
他漠然,是因为他比常人要更在乎自己觉得该在乎的东西。他的感情只有这么多,能够献出来的也只有这么多,他信奉的也只有这么多。他崇拜封曲流,所以他会为封曲流的一句褒奖而醉心武学。
儿时的崇拜最为纯粹,可是越长大越有思想,越容易看清楚事实。封曲流根本就是一个禽兽,是他长大后认识到的第一个事实,而他正是被这个事实打败了。
他的师母,封曲流的妻子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她视余不走为己出,待余不走是极好的。封曲流无子,却有一个性格顽劣的女儿,也就是封云熙。
封云熙很喜欢余不走,总是喜欢缠着余不走。但余不走觉得她很让人头疼。以余不走的性子来说,不喜欢是绝不会说喜欢的。他既然不喜欢封云熙,拒绝封云熙时也不曾心软。
被拒绝了的封云熙一怒之下对余不走下了毒,虽然余不走没有被毒死,但他的眼睛如她所愿的瞎了。不管封曲流找了多少大夫,想了多少办法都没能将他的眼睛治好。
封曲流很气愤,甚至将封云熙关了起来。他本以为封曲流这样做是为了维护自己,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虽然眼盲,但是心却一天一天更加清楚封曲流。封曲流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凶残。从前那些他不相信的言论一个又一个在他眼前验证。
他杀人,奴仆做错事惹到了他,他便一怒之下杀了那个人。而这些都不算什么,封曲流最禽兽的是要□自己的女儿,而且杀了要保护女儿的结发的妻子。
那时候他就在门前,当他敬爱的师母的血溅到他身上时,他突然明白他的师父根本不是神而是恶鬼。
神变成了鬼,这让余不走如何承受?他变得惶惶不安,不敢见封曲流。在他眼中这个人成了没有良心的恶鬼,他想逃他觉得若是不从这个恶鬼身边逃开,下一个被吞噬的人就是他。
这样的封曲流让他记起了那个要买下自己的富家公子。封曲流必定和那人一样□可耻。余不走无法忍受,终于从封家堡逃了出来。
离开封家堡的他没有带走任何封家堡的东西,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愿意要。他身无长物,只身一人在外流浪,空有一身不凡的武艺,却因为双目失明无处可用,要在江湖生存实属不易。
万幸的是他在几乎要饿死的时候碰上了苏换歌。奇的是,苏换歌还记得他,记得他是曾和自己一道行乞的乞丐。
苏换歌救了他,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他需要的一切——银子、住所和可能照顾自己的下人。
那时候他承诺苏换歌有一日他一定会报答他,而他依他所言,他成为了他的臂膀,成为了他弃剑阁的一员。
而他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从一个眼盲的废物变成现在的高手,也用力很长很长的时间从封曲流这个恐怖中走出来,甚至可以面对封曲流。
至今他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奇妙,可以在二十年的时光内发生这么多事。可以与苏换歌重逢,可以与恩师成为仇人,可以从一个倔强地咬着牙的乞丐变成天下人敬畏的“弈剑”。
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战战兢兢努力生存着的小乞丐了,也不是追逐着封曲流的影子不断往前的余不走了,他是江湖人口中的“弈剑”,是苏换歌的臂膀,是柳玲珑的夫君。
未来他要面对的将是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人,是杀妻淫女的恶鬼。他将用手中这把“孤清”剑斩下封曲流的头颅。他一直觉得是封曲流杀了他敬爱的师父和师母,所以他恨,恨不得要杀了他解恨。
轻叹了一口气,余不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此刻的他一如从前的他,知道自己活着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四日后,余不走等人终于抵达黔州。
黔州并不大,但是尚算富足,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余不走等人的马车行驶着街道上倒也不算特别碍眼。
“余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正在赶车的纳得向车内的人询问道。
余不走微微睁眼,语气平淡道:“随便找家客栈休息吧。”
“是。”纳得应道,将马车驶到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马车刚停下,纳得便看见一个人从客栈内走了出来。那人见到纳得也是一惊,那人正是弃剑阁四座的另一位楚卓然。
“你怎么在这儿?”楚卓然惊道。
“正巧。”纳得面上一喜,立马转头对车内的余不走说道,“余先生,碰到卓然了。”
闻言,余不走掀开了车帘,从车内探出了头:“楚卓然?”
乍见余不走,楚卓然也是一惊:“余先生,你也来了?”
此时余不走已跳下了马车,阿碧紧随其后从车内走了出来。
“柳玲珑呢?”余不走问道。
楚卓然连忙答道,还顺手指了指客栈二楼:“哦,朱雀护法啊,她就在楼上呢。在二楼拐角的房间。”
余不走颔首,沉着脸往客栈内走去。
“这里可还有房间?”纳得又问道。
“没有了。”耸了耸肩,楚卓然答道,“不过,街尾那家客栈有,我们拜火教也有人住在那里。我带二位过去吧。”
说着,楚卓然领着纳得和阿碧往街尾行去。
余不走也在这时来到了柳玲珑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余不走放弃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谁?”屋里的柳玲珑一惊,抬起头往门口看去,正好看见余不走那张面色阴沉的脸。
柳玲珑先是一惊,随后是一喜,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
“余先生。。。”她唤道,语中尽是柔情,“你来了啊。”
余不走冷哼了一声,向柳玲珑伸出了手。后者会意,立马牵过那只手,将余不走领到桌旁坐下了。
“余先生,你怎么会来?”柳玲珑问道,愉悦之情尽显。
“封曲流去了贺兰城。”余不走答道,并不说自己担心柳玲珑。
但柳玲珑仍是很高兴,温言问道:“你赶路一定很辛苦,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余不走只是淡淡,但心情早已在听到柳玲珑的声音的瞬间时好了起来。
“那玲珑给你倒杯茶吧。”说着,柳玲珑又起身端来茶杯为余不走倒两杯茶,然后将茶杯放在了余不走的手中。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余不走缓缓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贺兰城?”
“我们不打算去贺兰城。”柳玲珑答道,笑了笑将己方的计划说了出来,“霍护法请人给贺兰城主送了一封信,请他们到这里来。”
“哦?”余不走挑眉,“他意欲何为?”
“霍护法想请贺兰城主来这里比武。霍护法在信中告诉贺兰城主如果他能够击败我方的人,他就将拜火教拱手相让。”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柳玲珑从容答道,这温婉的语气和从前一样,但气势却比从前要强上几分。余不走听在耳里,很不习惯地皱起了眉。
只听柳玲珑接着说了下去:“贺兰城的人是不可能赢的。”
“为什么?”余不走又问,放下了手中的茶,茶一凉他便没有了喝茶的心思。
“我们这边高手如云啊。”柳玲珑说着,笑了起来,“而且。。。余先生还来了。。。”
“别指望我帮拜火教。”余不走冷冷打断。
“就算我们拜火教是玲珑的娘家你也不愿意出手帮忙?”这时,霍青玄举步走了进来,对着余不走和柳玲珑点了点头。
余不走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玲珑,我一会儿就启程去扬州与苏阁主会合。”
这下余不走微微变了脸色:“你去那里做什么?你不管柳玲珑了吗?”
“苏阁主派来送信的人比你们早一步到,所以我们都知道你要来,我也是刚决定要去扬州的。”
“原因。”
“苏阁主让我告诉你,他们那些武林白道已经准备对魔教出手了。”
“这么着急?”余不走皱紧了眉,“为什么?”
“因为封曲流现在身在这边。”霍青玄淡淡回答。
“他是想让我对付封曲流?”余不走面色稍缓,想起远在天边那个人的心思还是忍不住不悦,“他把我也算在里面了?”
“苏阁主觉得你会想要与封曲流来一个了结的。”瞥了一眼柳玲珑,霍青玄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有余先生和玲珑坐镇此处,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干脆早些去扬州为苏阁主助阵,而且教主还身在魔教内。。。”
“随便你吧。”余不走只是淡淡。
“多亏了玲珑,我们拜火教现在可是能人辈出,若不是这样我还不敢一走了之。”说着,霍青玄起了身,“那我就告辞了。”
“霍护法凡事小心。”柳玲珑不忘叮嘱道。
“你也是。”说着,霍青玄举步走了出去。
迟疑了片刻,余不走突然开了口:“你。。。这朱雀护法当得很开心?”
柳玲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答道:“玲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谈不上开心。”
余不走颔首,按捺住心中的不悦,温言道:“那你跟我说说拜火教有哪些人是有用的,我好帮你想个法子对付贺兰鹰。”
闻言,柳玲珑心中一喜,呵呵直笑,半晌都没有接话。
“你傻笑什么?”余不走却是不解。
“玲珑高兴。”柳玲珑很老实地回答。
“高兴什么?”余不走更是不解了。
“因为余先生来了而高兴。”柳玲珑回答得很老实,脸却因为羞涩而红了。
顿了顿,余不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道:“别废话了,快些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
迅速地点了点头,柳玲珑启唇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余不走。
原来,守在术树镇的柳玲珑,毫不吝啬将“飞天女妖”和白虎护法孟央非的武艺写成书传授给了聚集在术树镇的拜火教旧部。那些人因此对柳玲珑心存感激,并决定要效忠柳玲珑。而那些拜火教旧部里有不少人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了那些新的武功,修为也比从前更上一层了。一时间,原本武艺平平的拜火教教众们也在短时间内一跃成为了高手。
余不走听后也并不觉得惊奇。他早已发现拜火教的武功比较容易学会,但起初学会的都是一些比较肤浅的东西,只有有了自己的领悟,从不变的武功心法中衍生出属于自己的变化来才能有所突破,才能够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