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心神,瞿荇阳摇摇头,默默离开窗外。不论如何,他也不想原谅她父母做的这些事。他讨厌阴谋诡计,憎恨施阴谋诡计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金琬瑭黯然将手缩回。
嫁给他这样多的日子,他每日都来听她弹琴。可她如今,连他一面都未曾见过。本是他醉后摸进了她的房间,毁了她的名节,她只有这样一条路走。心里知道他也不甘不愿,可怎能让她拉下面子去找他?
愁绪纷飞,金琬瑭又拨一曲。
才饭后,金琬瑭被栀子带到了瞿荇阳的卧房。瞿荇阳还未来,金琬瑭心中满是紧张,只低着头。
门开了,瞿荇阳走进屋,没有理会她,只径自坐在椅子中,手中持一杯茶,细细的呷着。
金琬瑭微微抬头,初见那椅子中的男子眼角的黠意,和清秀的眉眼,不知要发生什么事。便是他了,这一生的依靠。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夫君…有何事吗?”
“本少爷,最近瞧上了遍红阁的花魁雁丫头,打算娶她为正室。可你也是我明媒正娶来的,总也不能将你逐出府不成?只是你要是愿意做妾…”
“全凭夫君…做主。”金琬瑭犹豫半晌道,眼泪自己吞回了心中。
只要能活着,便是幸福。她深谙此点。远远记得幼时,母亲还是小妾,常被正妻欺辱,连带她,也受尽了屈辱。那时,她便明白,安然的活着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即使再失望伤心,再屈辱低贱,她不会有一丝怨言。
瞿荇阳气结。他不明白为何金琬瑭受辱后神态自若,犹如什么都未曾发生,波澜不惊。她应该大哭大闹,极尽龌龊之事,才让他的折腾显得有些意义。否则一切,都像是他无理取闹一般,即使事出有因。
“我本不打算娶你,即使为妾,也得要个知道要脸面的女子。只是你父亲设下了圈套,我心好罢了。可我府内不容白吃白住的人。今日起,请你搬到下人房间,明日,让栀子吩咐你做活。”顿了顿,他又说,“什么夫君相公的我不认,你就随众人喊少爷吧。”
听闻他话中之意,一颗玲珑心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更是羞愧,“好。”旁的不敢多说,金琬瑭黯然转身。
瞿荇阳更气,狠砸了桌子一下。一旁栀子见了,连忙拽了金琬瑭出去,安排她住下,又回来伺候瞿荇阳。只见他面色似冰,一言不发,栀子轻笑了一下。
“明日安排她些苦累的活儿。”
“大家会有微词。”
“不管!”
“可是,主子,明日是七日回门,这…”
“推了。说她病了便好。”
“可是,人家毕竟是小姐,错也并不在她身上…”
“所以我只是让她做苦累的活儿,并不是虐待殴打。我知你心善。你注意,莫让下人欺负得她太狠。这口恶气,我得好好出出。”
“是。”桑栀子转身走了几步,回头轻说了一句:“都是十八岁的大人了,还这样耍小孩子脾气。呵呵!”
一句话气的瞿荇阳跳了起来,喊道:“你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向磊,邵牧羊,李念去,邵姻姻鬼鬼祟祟地跟在何人山后面。
自从那晚上何人山得了手,便时不时的将猪们放出来捣捣乱。众人懊恼不堪。都想查清他究竟将猪藏于何处。便跟着他,上了王宫的后山。
原来,在王宫后山靠近宫墙的位置,有一个简易的猪圈。宫墙高大,又在后山,猪圈不易被发现。更何况御河流过,猪不缺水,又能勉强吃吃草填饱肚子,倒也是个养猪的好地方。
“向兄,明日让牧羊将何人山支出去,我们抓只猪来吃如何?”
“好啊。小厨房只有鸡鸭,猪可是稀罕物呢!”邵姻姻满脸笑意,“可这,谁会杀猪呢?我与牧羊可是一窍不通呢。向磊?”
“我?我杀人还好。猪么,没试过,应该不行。”
“我会。”李念去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我以前卖过猪肉。”
“哦?李兄卖过猪肉?”向磊感兴趣地问道。这可是一大惊喜。
“嗯。卖猪肉利润高,还有猪肉可以吃。我的厨艺,手劲都是那时练出来的。”
“李念去做过裁缝,又做过卖猪肉的,下次又能发现,他做过别的什么怪差事。”邵牧羊四处张望着,突然觉得头顶飞过的鸟有些骇人,小声问道,“我们能不能走了?”
“做什么?你害怕?”向磊不屑的说道。
“有一点…”
“那我们便回去吧。”李念去微笑着解救了邵牧羊,换来了感激的目光。
翌日。
邵牧羊,邵姻姻两人将何人山架了出去,向磊偷来了一只小猪,又将其他的猪转移到宫外隐蔽的猪圈。李念去磨完刀,便利索的将猪杀了,劈下了各部分的肉,又做了全猪宴,将剩余的生肉掺了冰块放进地窖。众人安心等着何人山回来。
“哟!何兄回来了啊?来来,我特意溜出宫外买了点猪崽子肉,让李兄做成佳肴,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吃呢!”
“对对对,何兄快坐下,你瞧姻姻牧羊都去帮忙了。你尝尝这一道,酱炖五花肉。还有这个,秘制蜜汁五花肉,还有还有,猪肺汤,喷香的猪肺汤!”李念去将何人山拉到了桌边坐下,又拿来了碗碟。
“何人山,来一块儿!还有这个,芹菜香干烩猪肉,还有那个,炸排骨,真是酥脆可口,油而不腻啊!!”邵姻姻不停的向何人山碗中堆着。
何人山内心好生奇怪,瞧着众人谄媚的眼神,从头上拔出一根细细的银簪子,挨个试了试,确定无毒,才放心的享用起美食来。
酒足饭饱后,众人瞧着他,脸上笑眯眯的。
“今晚,不,以后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什么?不是,这,”何人山心头一颤,“莫非,这是?”
“是的,这便是何兄你的猪。”
“啊!?那是我借的啊!!”难不成他的第一份月俸,以及以后的几分甚至十几份,都要砸在这上面吗?
深夜,荣光推开卧室的门,刚准备脱衣睡下,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马上转身射出三把飞刀。飞刀入柱三分,桌上却多了一碗骨汤猪肉面。
面条的香味散开来,荣光觉得肚子有些空。品尝了一口,面擀的不均匀,汤却很香。荣光吃光,大声对窗外说:“好吃。”
窗外的人掩唇笑了笑,回了房间。
翌日晨。
大早,公鸡刚叫过三遍,众人刚出了屋,便见冰脸在小院中央坐着吃茶。
“我今日分出时间来,吩咐你们做事,却不知,平日里你们起床真早。”
“那是的。我们最勤劳了。”邵牧羊拨开一颗从袖中掏出的花生,丢入口中。一旁众人面色都严肃下来。
李念去谦恭地笑道,“荣光哥何事吩咐?”
“十日后,太子携太子妃,淑妃娘娘去城外十尖山寺烧香祈福。你们保护好了,便是恪守职责了。”
“是。”
两日下来,金琬瑭觉得浑身酸痛。真正的小姐,粗活即便干过,也不熟悉,劳累袭来毕竟是娇气的。
栀子推门进来,瞧见金琬瑭坐在床上,自己锤着后背,忙放下手中的水,帮忙锤起背来,“姑娘多担待点。少爷心善,可是喜欢耍小孩脾气。这不,这还让我拿几套锦衣来么。”
金琬瑭顺手拿了杯水,喝光,“栀子,你是个善人,我知道,他也是。否则我父亲当初那样待他,他也不能还让我父亲锦衣玉食的过着。这几日我也看出来了些端倪。我性子本便这样安静,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他闹的,更何况是我们不对。”
“金姑娘…”
“说实话,哪一个女子不想着有一个好归宿呢?开始我也曾黯然失落,可又能如何,还好也不能再差了。”
金琬瑭不再说话,细细端详起自己的一双手来。只洗了两日的衣裳,便红了,破皮了,真是娇气起来了。
“姑娘,栀子可真要说一句话了。主子是个小孩儿脾气,也不是对姑娘有意见,不过是一口气出不来生气罢了。姑娘早日服个软,也少吃些苦不是?”
“纵是羞愧难当,可要我…卑躬屈膝,也是不能的。”金琬瑭透过窗户瞧着外面的月亮,若有所思的样子。
栀子词不达意,也不知如何再劝,只说,“姑娘万别胡思乱想了。来,瞧瞧主子给姑娘的衣裳。”栀子瞧着发呆的金琬瑭,将两套衣裳放在桌上,双手提起一件天蓝色兰花外衣,给金琬瑭披上。
“姑娘真是清丽脱俗啊。说道栀子初见姑娘,见姑娘的红嫁衣上金线绣了大朵的牡丹花,觉得姑娘是富家千金性格,任性骄奢,不择手段。可处久了,才知晓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嗯…栀子,这给我做衣裳,是否有什么重要的场合,需要我以瞿夫人的身份出席?”
“什么都瞒不过姑娘。确实有。十日后,主子要带姑娘去静安城外的十尖山寺烧香祈福。”
金琬瑭不再说话,栀子却又絮叨开了,在她耳边道:“他折腾了你这样久,又怕你耍性子不去,这不先做些衣裳来哄哄你,反正都是自家的铺子,不花多少钱。”
闻言,金琬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栀子,心里却对那日那个坐在椅中,一脸严肃的男子有了几分好感。
恰此时,门开了,下人进房来道:“少爷传姑娘奏筝。”
第 4 章 交汇
是日一大早,东方刚鱼肚白般亮,众人早起,着了侍卫服,在队尾候着。
微服出巡,排场并不大,两顶三角纱轿,一匹红马,再便是骑黑马的他们。
太子先从宫门步道扶着沐淑妃走出来,服侍着上了轿子,又回头瞧了瞧,脸色如冰。一旁的小太监瞧样子,连忙跑进了步道,没多久,过来禀报:“禀太子,太子妃刚着完衣裳,正走着。”
太子的脸面更阴了,跨上马等着。
又不久后,太阳出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太子妃被丫头搀扶着挪出来,一身衣裳招摇的很。
“你挑了这许多时辰,便只挑了这套招摇的服饰来?”
“太子这是哪里的话。今日上香,虽不是什么盛大的场合,也不能丢了皇家的面子是不是?”
“你穿来给谁瞧?刺客土匪吗?”
“太子妃的身份高贵,怎可穿些普通的衣裳?穿了可不是给太子爷掉面子!”
“我娘亲贵为淑妃也不过穿便衣。你要如何?再有,让我娘亲等了你近半个时辰,这乃一个晚辈应当做的吗?”
“算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