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琉珑看着她惊惧的神情,一偏头向后面掩鼻的丫头道:“若是再犯错,便就不是这样容易了结的!”
丫头低头称是,内心里不知将艾琉珑骂了多少回。艾琉珑不在意着,面上无一丝表情,更显得态度严肃,袅袅娜娜地走远了。
平王妃是常常进宫陪着盈妃的。只是不知为何,每次进宫,她都要拉着个旁的人一同进去,让人好生奇怪。今日便就轮着漾月了。漾月本不想去的,却又不能驳了她的面子,便慢悠悠地打扮了起来,又叫上曦流一同前去。
曦流本也不想去。王宫里尽是她…讨厌的、不想见的人。许久了也不见弟弟来信,她还想在府中等着信儿呢。三夕见了,又劝了好几句,说什么走走也好的话。曦流看着她唠唠叨叨的,笑说她将来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贤妻良母呢!只好随了漾月同去。
进了宫,两人也不能骑马,只能随着平王妃慢腾腾地走着。曦流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漾月与平王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漾月正觉得无趣,眼神一瞟,却远远地看见艾琉珑慢悠悠地正走着,身后还簇拥了一大群丫鬟。这可惊了她一跳,忙唤了曦流,再一瞧却不见了人影。
曦流听了话也觉得奇怪。悄悄离了漾月与王妃,独自向漾月所指的方向追去。
走了不多久,便远远地看着艾琉珑了,还是趾高气昂的样子,曦流满腹疑问,又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露面总是不好的,便几拐几折,向北宫走去。
“太子爷不在。”甄冗见她进了北宫,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说着。
“太子爷想除去的人,竟也有侥幸生还的一日?”曦流抬首看她,眼神里有不解和不屑。
甄冗看出她心里所想,“自是不会的。无论哪一个人,只要是爷不让他活,哪怕有再多的护佑,也必不能再活下去。”
曦流没有说话,想着自己的命运,忽地就生出了一份坦然。她不是怕死的女子,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无牵无挂一身轻,正是她了。
“我此次来,实是不知在王府内要做些什么了。王爷的书楼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可议事厅所在的地方既空旷又狭小,纵使王爷不在,可守卫还是重重的,连管家都不允许进入。如此倒不如早日回了太子爷身边…”
“你,想要艾琉珑死吗?”甄冗不听她的话,问出这一句。曦流疑惑看他,道:“与我有什么相干,怎得问我这样的问题?”
“无事。”0
曦流愣了片刻,又听他转了话头道,“太子爷的意思,本就不是要你打探什么消息。不过是在紧要的时候牵制住平王而已。”甄冗回过头来,“姑娘…太子爷只是要你抓住平王的软肋,只要牵绊住他,旁的都不要做。姑娘,有什么发现?”
曦流摇摇头,甄冗见了,又说:“无事,姑娘就先走吧。被旁人看见了总是不好的。”
原来是无事的。不过是把她们送进了平王府中,像是在肉里扎一个小刺一样,不让人觉出痛,可如果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她们就要破肉而出,击溃对方。
牺牲在所难免,他不在乎。
又听甄冗说了一会儿话,曦流踏出北宫,又觉身子一阵寒意,只想着出宫去,却忘记了与漾月会合。
走着走着,忽听路过的宫殿里传来刺耳女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曦流停步,抬首望了望门口牌匾,却只看见空落落的、没写字的一块匾额。
溜进去,远远看着正堂身着锦衣的女子,不过是艾琉珑罢了。
如此,也没什么奇怪的。她一向喜欢打骂下人,曦流早就见怪不怪了。
转身刚想走,却听见身后丫鬟惊恐的叫声,划破了四周的宁静。再回头一看——那艾琉珑,直直倒了下去。
曦流紧走几步,躲在屋外门后,悄悄看了一眼,只见艾琉珑躺在血泊之中,不仅七窍流血,还有紫黑的血淙淙地自她唇中流出。明明是中了剧毒。
这样的场景她看得多了,不怕不惊,方才下去的寒意却又涌了上来。
随手抓了一个惊慌的小丫头问道:“方才,主子可吃了什么东西?”
“只,只有御膳房送来的糕点…”
还问些什么呢?答案早就了然于胸。他终究是把他的枕边人,亲手害死了。艾琉珑躺在那儿,曦流竟生出幻觉,躺在那儿,七窍流血的是她自己。正如多年前的父母亲人一样,死了,死的惨不忍睹。
心真的死了。
宫中消息传到府中来,已是一日后了。平王正在浣雨轩内喝茶,听着方宗回禀道艾琉珑昨日暴毙,手一抖,茶水溅出,湿了他的手背。
宁初阳将茶杯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
又几日风平浪静,只曦流自觉身子愈发重了。漾月见她如此,心中不免担忧,更是劝她去瞧瞧郎中。
“既是不敢瞧府内的医官,为何不去宫中,请罗均看一看呢?”
曦流心里约莫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瞧了她一眼,无奈说道:“罗均不过是个迂腐的医官,人又有些痴,若是…查出些什么,少不得立马就回了太子爷。不能轻信他。更何况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漾月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却也左思右想,片刻才道:“要不,让三夕去府外请个郎中来瞧瞧?那时侯拉个帐帘,便也不知是瞧的谁的病。”
曦流点点头,跟着漾月去了她房间里。
不一会儿,三夕便请了郎中来,想着要告诉曦流姑娘,可推开屋子却不见人,只得先带人去见公主了。
“公主,郎中来了!”
“就让郎中坐在帘外吧。”曦流出声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说话间,便将一方巾帕搭在手上,伸出帘去。
“有劳郎中了,本公主这是得了什么病呢?”漾月略看了看帘外,出了声。
那郎中左右想想,忽地双手抱拳,道:“恭喜公主,已有喜了!”
曦流伸回手来,起身看了漾月一眼,漾月便走到床边坐下,又道:“真是太好了!多谢郎中了!”
曦流这才撩开帘帐走出来,将手中的银子放到郎中手中,低声道:“您可千万不要声张。王府里的姬妾可都眼红我家公主得着宠,个个都没安好心眼。等过几个月,胎相稳固了,才好说明。”
郎中点点头,谢了赏,曦流才让三夕将郎中送出府外去。
见郎中走了,漾月才笑道:“这可是桩好事呢!你有了太子爷的孩子,若是回禀了他,他定会接你出府来,让你好好安胎。”
曦流深思片刻,摇头道:“不。此事断不能告诉他。”
“你就这样,一刻都不想安宁吗?”
“你不晓得,艾琉珑根本不是暴毙,是被太子下了毒手。”曦流抬眼看着她,眼眸里有深深的无奈和害怕激起的泪光,“艾琉珑的事,是我的开端……所以她的下场,许就是我的下场。那么大的孩子,他都下得去手。这个孩子更是见不得光。我也必须在平王府中安心呆着。”
“连亲生骨肉都下得了手。真可说是无畏无惧了。”漾月低下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我去找药房要些红花来,早日送他走。”曦流呆呆地盯着一处地方,淡然说出这句话,不带心痛怜惜,仿佛是要了断别人的孩子一般。
方走出屋子,却见三夕回来了。
“曦流姐姐去哪儿呢?”
“噢,近来,也不知怎么了,我小腿竟出了些青紫痕,正想去药房要些红花来泡一泡呢。”
“姐姐不用去了,我屋子里有一些呢!”三夕笑着说,又连忙跑回了屋子里,拿来了一小包红花递给她。
第 114 章 珠胎3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小伙伴能看到这个小说~
半年多没有更文了。我上了大学,半年来,破灭了许多梦想,蹉跎了许多时光,再看回去,那些日子,空虚得我感到羞愧。同样,我没有能把这篇小说好好地,迅速地完成,将一些人的命运画上句号,是我的错。
开始发的时候雄心壮志满满,总不肯承认自己的努力和付出配不上想象的结果,半年过了,终于承认自己不行。天外有天。
我的失败,全是我自己造成的。盲目自信,让我很不好受。
所以现在,我写给我自己看。只为了圆满我的那些心思。
谢谢支持~借着去小厨房做点心的机会,漾月将下人都遣了,将红花煮了水,曦流端到了自己房内。
瞧着面前这一碗飘着奇异味道的水,曦流有些迟疑。许多年前的希冀竟也被拾了回来。小女子本无如此雄心大志,只憧憬着许配个好人家,伴那人同甘共苦,生死不离。更是期待着感受为那人产下第一子时的欢喜。可这愿景早已被埋没在无常世界中,遗忘多时。那场景,绝不是今日这样的。那是安宁,这是颠沛;那是静谧,这是激荡。手不自觉抚摸着小腹,那里竟藏了一个孩子。他静静睡着,还不晓得性命竟要被母亲亲手断送。
如果他知道,应是宁愿不要相信,他是被遗弃的孩子吧。
竟还不如一些人要不得孩子,不会有这般的心如刀绞。
“娘也舍不得你。可你来得…不是时候。娘亲,不能留着你…”一句话未说完,后半句哽在喉中,堵在心里七窍内,却涌上了眼眸,温热一片。
总是下不了手。坐在床上,手中端着那碗水,曦流呆了许久。漾月进了来,见她还未喝下,挑眉道:“从前那鸳鸯也可生生拆了,有弄到阴阳两隔的,有天各一方的,今日却舍不下了你自己的孩子?”
是啊,她舍不得。才体会到为人真正之乐,未享半刻,竟要放它去了。
也许是她不配。今日要亲手送走她自己的骨肉,是上天予她的惩罚,是躲不去的因果报应。
突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邪气,她扬手将那水一饮而尽,“是苦的。苦极了。”她道。
漾月想着不对,正是怕味道浓郁涩口,特特加了许多的白糖蜂蜜,怎会苦极了?转念一想,是苦极了的。不只是口里,更是心中,这搅心乱肠之味,她总该尝尝的。
极快。不一会孩子便流了下来。她痛得缩成一团,漾月问道:“可是痛上了?”
“不。总算身子及不上心里痛。”
她觉得孩子慢慢远离自己了,心像是被人大力揉着,难受至极。疼上心头,却又进了眼中,泪珠不自觉涟涟落下,任谁也再止不住。
“亲手送他走,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