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响起的地方,高高一层塔状的建筑,正是举世闻名的藏书阁,此时却被包裹在一片明黄灿烂的火海里,火势极为凶猛,直直到处窜,里头又都是书籍纸张的易燃物,灭都灭不得火。
火光在此时深黑的夜色中,照亮整片天空。
自塔顶不疾不徐的轻飘飘落地,一手拉着面色惨白的手三只,毋经年面朝着已经瘫软在地上,彻底昏过去的领队,又看看他身后的地方,那随手扯了块破布遮在脸上的蒙面人,早已没了踪迹。
毋经年回头,微笑着看看一片火海,身后仆从一个一个从塔顶使轻功跳下来,弓箭手放下武器,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在他身后躬身请罪。
深夜闯入藏书阁顶楼,破了阵眼,避过箭雨,捉了皇家箭队的头头,还生生给人气晕了,最后跑路之前也不忘一把火烧了这世人觊觎馋视的一整楼书籍宝典皇家秘辛。
毋经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如既往淡淡不染尘俗,超凡悠然的不似个真人。
一旁惊魂未定的手三只看见这个笑容,生生打了个抖,毋经年垂头温和的看他,而后又望向不知名的远处,正是那人方才消失的地方,一脸的纵容。
“好,很好。”
大乱将起帝驾至
晌午,天色依旧沉冷。
一辆马车在庐州毋家的府邸,麒麟雕像镇守的朱红色漆油大门口停住。
雕花镶边,洒金的漆制上等黑檀木,锦缎厚厚的绸子密密的封着车窗,不漏一点冷风进去。
马车前头拴着两匹亮油油的枣红色高头大马,皮毛华顺光亮,马身姿态抖擞昂扬,爱马之人一眼看去就可知,这定是千载难逢的千里良驹。
黑衣劲装肌肉隐隐勃发的两位男子坐在车前,充当驾车的马夫,气质森冷,却刻意内敛了几分威严之气。
低调且华丽的昭彰显著。
毋家府邸守门的几位庄内的四位守门的下人,见门口突然停了这么辆马车,各自有些讶异,暗暗打量过去。
既然能在此做活,自然都是眼力极佳的人,一眼便看出,这车内坐着的正主,必定非富即贵。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靠左边为首的那个先行走了出来,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夫打扮的两个黑衣男子微微一礼,言辞恭敬的谨慎询问道:“小人乃毋家家仆,敢问阁下名号?此番所为何来?”
两个黑衣男子没说话,依旧冷着脸,其中一个自袖中掏出一块翡翠玉牌,转手交到他手上,冷淡的道:“劳烦将此令牌交给贵府家主,贵主自会明白。”
毋家的守门下人微微一愣,似乎很不习惯于有人用带着一些些命令的口吻,提到自家的主人,随后很快低头看了看那块翡翠的牌子。
这巴掌大的东西,小且沉,做功极为精致,通身透凉透凉的,边上雕刻数条龙纹钻花,放在手上还淡淡放着绿光,这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令牌。
能够资格雕刻龙纹的,除了皇家人士,还能有谁!
守门下人心底一震,愕然抬头看了看马夫打扮的两男子,而后迅速回神,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回去府内,赶紧把这分量必定不会小东西通报给主人处理。
剩下的三人站在府门外头不动,面色没得什么特殊,毕竟训练有素,可心里却都暗自踟蹰。
两黑衣马夫八风不动的稳坐在马车梁板前,神经四通八达,看似无意,实则非常专注的注意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
车内的人似乎没有任何要下车的意思,冷淡的坐在里头,稳稳等着旁人的接待,冰凉寒冷的气息从车子里头慢慢散发出来,连守门的那几人都逐渐清楚的感觉得到。
府里很快就有了一阵动静,守门的几人立刻回头,看着打开的府门内。
十几个家仆整齐的涌出,连带着管家一齐从府里一路快步小跑出来,走到门口,按顺序摆成两个一字状,然后低下头,迅速在中间空出一大条宽敞笔直的长道来,从府里头一直通到外头。
众人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没一个敢斗胆瞅上一眼,长道尽头,走来一个清俊雅逸的身形。
毋经年脚步如常的走出来,一路优雅的来到马车前,对着里头的人拱手轻轻一礼:“不知公子驾临府上,经年有失远迎。”
任见谁都勿需行跪拜之礼,实际上,从来就不止是三千有这个待遇,毋经年毋七公子照样也抱一样的特权。
马车的车帘终于动了动,重锦淡绣的帘布从里边被推开,骨节分明的手轻捏在上头,寒冷之色清晰的罩在冷白的皮肤上,一张冷淡如画般的脸露了出来。
叶从依旧满脸面无表情的冰寒,即使面对合作伙伴,也依旧没有减少半分,他对毋经年点点头:“事起突然,借府一宿。”
庐州深冬,毋府大开迎重客。
四天后,天下英豪皇朝四大家族齐聚南林山庄,武林大会,幕起。
大莫推崇文武并治,自莫太祖叶渊继位以来,科举越发昌盛,武林倒也不见因朝局稳固而起萧条之意。
是以,才得见今朝的才子举人和江湖群侠和睦相处的盛况。
傍晚,天色已经黑的差不多。
几个寻常书生打扮的秀才,一起驾着马车行在官道上,这条路是通往庐州城最顺遂的道子,虽不好说是最近的,却也是最为安全妥善。
至少不得见劫匪一流往这官道上找死。
路上还算平整,就是积雪太厚,车轮和马蹄陷进去再□很是废力。
这几个都是平日里苦读书的寒窗学子,半点功夫底子没有,赶车行了这许久时间,早累的不知东南西北了,就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得了。
再看看前面,一望无际的一条白花花的大路直通远处,白茫茫的大雪还在继续下,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四处瞅瞅这周围,没得一个人家,连一丝烟尘气都找不到,看来今晚又得在车里挨冻凑合着一夜了。
几人都有些担忧的想着,这般大的雪,迟早非冻病了不可。
这回子八成还不到庐州,就结果在这路上了……
他们本是京城书坊里被聘用来记录新闻轶事的先生,平日里卖个故事赚赚讨个生活读书钱,听闻武林大会在庐州要举行,这等隆重的大事,哪能不来见识见识好修个热卖的传记。
想来这庐州也不是太远,不过也就两三日的马程,书坊的老板为防万一,还特意多给了十几日的赶路干粮,谁成想竟在这半路遭了最要命的大雪,眼看这粮食就要吃完,连去都不够,何论回呢?
几人打打哆嗦,一想到很可能死在这道子里头,都忍不住心下有些凄凉,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尚未得中,何来哉?
原本就凄凉的心思,衬着这惨白惨白的大雪,倒更有几分应景。
远处入眼,一个矮房子在路旁破破烂烂的立着,其中一个书生眼尖的突然瞅见了,忍不住雀跃起来:“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他对着身边的同伴朝车窗外头指了一指,大家伙这回子都瞧见了那房子。
“这……应该是从前废弃的驿站吧。”
有见识的那个眼尖的认出来,顿时他们心下都不再犹豫,赶紧停了马车,匆匆几步跳下来。
既然是驿站,废弃的也好,里头都定有些存粮和积蓄的棉被草垛,马儿几天未食粮,该饿狠了,赶路都没得劲,这下子好了,在里头避一晚风雪,人和马就都有救了。
天已经黑得沉,推开门,走进破旧的房子,没得半点灯光,屋子比外头显得更黑,蜘蛛网东一个西一个的结着,发霉味道铺面而来,虽是人多,又都是男人,可一瞬间,大伙都很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平日里最胆壮的那个书生走在前面,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火舌子点着,后几人更在他屁股后头,探出个头,四下打量。
环视一周,见着就是个堆满干稻草和棉被的屋子,脏归脏,可都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几人心下一松,便立刻察觉疲累涌上脑子,当下便想找个地方埋头苦睡,几个人松了松脖子,坐马车一路颠簸,还未曾好好睡上一觉。
于是各自找个位置,就地坐下,往稻草堆上一趟,会周公去。
“啊——”
“这……这是什么?”
一个较瘦弱书生尖着嗓子突然大声叫了出来。
原本快要睡着的人见此都立刻被吼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着眼,摸索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这是……是人的手。”
几人一听,马上大惊失色的跑过去,睡意片刻被惊的半分不落。
瘦弱书生抖得厉害,手指着他身下的稻草堆,草半半拉拉的遮掩下,露出一只泛着青白色的手来。
看到的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平日里除了书就是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推着胆壮的那个上前头去,他从边上捡了根树枝条,挑着火舌子抖着手慢慢一步一步挪到跟前,闭着眼小心翼翼的挑开稻草。
“钱三少爷!”后面的人齐齐叫了出来。
他身子一愣,赶忙睁开眼睛看过去,一张青白死灰的脸露了出来,剩下的大半个身子掩在稻草下,端正富态的脸,这不是京城四大家族钱家的钱三少爷又是谁?
要说这四大家族的人,京城谁人不熟识,仰望过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百次,书生们见识的机会尤其多,这张脸对他们来说更是在熟悉不过。
大家的脸色顿时都很不好看,尤其是在看到这钱三少爷身上的衣物和首饰被剥光了,赤条条的就穿了件白缎子里衣之后,就更是说不出来的恐惧。
暗杀,假冒,顶替,有鬼!
惊天大案啊!
书生们没几个是脑子笨的,顿时便想到事件的始末,再也不敢在这儿待下去,吊着胆子把那钱三少爷的尸体用席子裹好抬上马车,收拾收拾包裹赶紧连夜出去赶路上庐州。
上了马车,带足了粮草,几人稳了稳心思,马上便决定四天之内一定得赶到庐州,报案官府。
京城四大家家族继承人之一被杀被顶替,这是何等的厉害关系!几人心里惴惴不安的坐在马车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不预知的路途平添几分坎坷。
车辙带上大雪,滚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一路缓缓行去,指向庐州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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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深夜。
翅膀扑飞的声音响起,一只通体深黑色的鹰自高空飞下,缓缓坠落在某个极为普通的民户家的窗子上,一只手轻轻推开窗子,黑鹰顺从的钻了进去。
那手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