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侍卫眸中一黯,缓声说道:“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实力,为了不被其他各族吞灭,只是护住残存族人的生存都是勉力为之。若是这仅有战力去做了马贼,一旦引起其他各族的联手打击,灭族恐怕只是一夕之间。要想高昌复国,现在绝不能生事,必须让族人们好好地休养生息。”
异族少女突然泄了气,停住脚步,心烦意乱地说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黑衣侍卫默立了一会儿,说道:“此城中应有我的故人,我去寻上一寻,再想想办法。”
“你去吧。”异族少女心烦不已地挥了挥手。
“公主保重,萧引告辞!”黑衣侍卫郑重地向她深施一礼,目光决然地转身离去。
异族少女望着杂草丛生的荒坡发了会儿愣,突然从怀中摸出温智给的十两银子,猛地向草丛中掷去,高声道:“气死我了!温家的人实在太可恶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你们好看!”她大吼了一通,仍不解恨,又取下腰间长鞭,欲向草中抽去。
“喂喂喂!你拿银子打我,我也就忍了,犯不着还用鞭子抽我吧!”长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朗朗的笑声。
“谁在那里!”异族少女虽吃了一惊,却毫无慌乱之色,反而将鞭子扬得更高。
但见长草一阵晃动,一名男子自草丛中支起半个身子,带着一种慵睡方醒、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她,嘴角边还叼着一片长长的草叶。
“你是何人!”异族少女紧紧握住长鞭,杏眼瞪得溜圆。
“小生公子夜。”那男子二十出头年纪,眉目俊逸,表情闲散自得。他慢悠悠地站起,抖抖衣袖后,又低头轻轻拍打了几下衣服,然后抬头对异族少女灿烂一笑。
“公子夜?”中原人的名字叫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异族少女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他穿的是一件质地上佳的青绸暗花长衫,却因躺在草里到处是皱褶,上面沾满了泥屑草根,便是头上也沾有不少草屑,但他的神情却好似才沐浴更衣过,神清气爽得不得了。
“在!公主有何吩咐?”公子夜拱手应道,嘴角边噙出抹暖暖的浅笑。
“你识得我?”异族少女眼睛一亮,松开了鞭子。
“这个么?”公子夜托着下巴,围着异族少女转了一圈,玩味地啧啧砸嘴叹道:“就凭姑娘你这副相貌,扮谁不可,却偏偏要去扮那亡了国的高昌公主,只能说你空有一副好皮相,却长了一个草包脑袋。”
“你!”异族少女气得又扬起鞭子。
“不过小生相信,你确是高昌公主。”就在鞭子快要落下之时,公子夜悠然说道。
异族少女手腕灵巧地一转,银鞭贴着他的身侧呼呼作响地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却没伤他分毫。一手鞭技,叹为观止。
异族少女瞪着他,眼中充满戒备:“哦?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假扮的吗?”
“那是刚才没有看清你的鞭子。”公子夜躬身拾起银鞭的鞭梢,用力地拉了拉,再仔细看过地上的鞭痕后,自信满满地道:“此鞭看似银鞭,实则内由强韧的天蚕丝与金丝混合而成,只外面包了一层极薄的银皮。这种包银技术就连素有‘玉手神娘’之称的杜纤纤也做不出来。能做出此鞭的只有西域的兵器大师珉末节,而他据说只为西域皇族效力。”
“算你有眼光!”异族少女缓了脸色,一抖手,鞭子如训养的灵蛇般绕回手上。
公子夜一笑,弯腰拾回草丛中的银锭,托到异族少女面前。
异族少女刚要伸手去接,公子夜却又将手缩回。异族少女抓了个空,气恼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公主急需银两吗?”公子夜笑吟吟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银锭,举到眼前旋转赏玩。银锭在阳光下发出道道光芒,映得他的眼睛似也闪着银光。
“是又怎样?”异族少女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这人刚才偷听了她与萧引的谈话,此时却又来明知故问!
公子夜侧头啐掉口中草叶,神色肃穆地说道:“那就请来与我谈一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异族少女好奇地问道。
公子夜将银锭高高抛起再轻巧地接住,歪头望着她,含笑道:“就用这十两银子,我帮公主去赌一下温家的万贯家财如何?”
异族少女心中大疑,却又升起一线希望,不禁问道:“怎么去赌?”
“这么说来,公主是答应与我做这笔生意了?”公子夜灿然一笑,牵起她的马,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异族少女微一迟疑,跟了上去。她死死地盯住公子夜,想要看出个究竟。他的侧脸抑扬有致,山风之中,几缕长长的青丝在他光洁白皙的脸颊旁随性拂动,缭绕得有些看不真切。
公子夜似对她火辣辣的目光全无知觉,随口问道:“不知公主如何称呼?”
“曲银霞。”
“银色的霞光么?我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财运!”公子夜赞道,笑得如淋春风。
银霞紧了紧手中银鞭,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恶狠狠地道:“我这条鞭子名唤银电,如果你胆敢骗我,我就用它抽断你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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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高昌王族本姓“麴”('qū' 同“曲”),此字繁僻,为了方便小说阅读,改作“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夕阳坡下,红彤彤的云霞似火焰般燃满整个天空,远山近树都披上鲜亮的红,就连山坡下的荒草也映上微微赤色。
银霞在坡上来回踱步,不时翘首张望,心中似也长满了即将燃着的荒草。刚才不知犯了什么邪,竟被那公子夜说动,不仅让他取去十两银子买货,还骑走了她的马。
也许是他笑起来的模样讨人喜欢,也许是他说的话具有蛊惑力,但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这些日子她看了太多的冷眼冷情,乍一见到这样带有温暖笑容的人,就不知不觉地信任了他。
但他说用那十两银子去赌温家的万贯家财恐怕只是夸大之辞吧?银霞紧紧地握住银鞭,为了族人,但凡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上一试!
可是,他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萧引曾经说中原人大都欺诈成性,自己不会是被他骗了吧?银霞咬着牙抬手甩了一下鞭子,银鞭在空中爆出一声脆响。她发狠地想道,如果他再不回来,我就……
“我回来啦!”这就此时,一人的大声呼喝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
银霞转身回头,只见公子夜正骑在马上对她使劲地摇着手。她心中一喜,不由迎下坡去。
公子夜近前勒马,凝望着她,目中溢起盈盈笑意:“不会吧,才一会儿不见,你就想我了?”
银霞蓦地沉下脸,狠狠瞪他一眼:“是呀!我是想你了,我想好好地抽你一顿!”
公子夜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我听说塞外草原的姑娘都喜欢用鞭子抽打情郎,抽得越狠就代表越是喜欢。你这么想抽我,莫不是喜欢上了我?”
银霞冷笑道:“若你真想挨抽,我倒可以为你多费些力气!”手腕一转,她“啪”地耍了个鞭花。这人让她等了这么久,却还嬉皮笑脸的,看来是皮痒得紧。
“不敢劳您大驾,还是谈生意重要!”公子夜吐了吐舌头,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大包裹。
他换上一付严肃面孔,正经八百地说:“你那十两银子我全都买成了货物,就请你过来好好地验货吧。”说着,他寻了一处平地坐下,将包裹打开,抖开一块布铺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摆出。
银霞看去,他取出的是梳子发钗、脂粉盒子等物,林林总总,尽是些女孩儿家梳妆打扮用的东西。她心中更是不悦,板起脸冷哼一声道:“你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买这些无用的东西?”
“你一件都不喜欢吗?”公子夜颇为诧异地抬头,“这些可全是我精挑细选之物,虽因预算有限,算不上珍品,却也足以令你容颜换新、姿色大增,想我公子夜的眼光可是无人能及。”
“不过是些无聊女子打发时间用的东西罢了。”银霞不屑地转过头去。现在自己愁银子都快要愁死了,这人却跑去买这许多烦人的东西!
“女孩子不都该喜欢这些东西吗?”公子夜似是大受打击,摸着鼻子苦笑。不过他并未垂头丧气多久,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献宝般地凑到银霞的面前,“来,我再给你看样特别的东西!”说着,他小心地将琉璃瓶打开一条细缝,在银霞面前轻轻一晃。
银霞只觉一股怡人的清香扑面而来。初闻时只觉清香四溢、砰然心动,再闻却由淡转浓,令人如痴如醉,当公子夜将瓶子合上之后,余香渺渺变得若无若有,竟有种黯然销魂的感觉。她不禁伸手摸了摸瓶子,问道:“这是什么?”
公子夜见她喜欢,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说道:“这香名叫‘异月如梦’,是绮罗香坊刚刚调配的香水,融合了紫薇、云梦草等十几种花草的香气。我觉得这香奇异有趣,便向坊主讨来送你,在这世上可仅此一瓶!”
银霞接过又闻了闻,说:“倒是好闻,可我要这东西何用?”
公子夜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自然是去温府做舞姬,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是要我去温府做舞姬?”银霞皱起了眉头。
“对呀。”公子夜对她挤挤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数日之后就是温老爷的五十大寿。为了给他贺寿,温府编演了百人舞为他贺寿,现正在招收大批舞姬。凭你的容貌,加上我的选装,中选当不成问题。”
“这和你所说的一本万利的买卖有何关系?”银霞不太明白。
“大寿之时宾客众多,若能趁乱混入温家秘库,收获必然不菲。只用十两银子,便可赚到温家的万贯家财,岂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公子夜的嘴角轻轻勾起,唇红齿白间透出丝丝邪气。
“放肆!你竟敢叫我去做小偷!”银霞握紧银鞭,大怒道。虽然高昌灭国已有两载,但她昔日公主的傲气仍存,对这种偷偷摸摸、趁乱取财之事自是不屑。她宁愿做个马贼,轰轰烈烈地去抢,也不愿鬼鬼祟祟地行窃,干此等宵小鼠辈的行径。
“哈哈哈哈!”公子夜放声大笑。收住声,他肃然问道:“公主曾说急需银两,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银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