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里传来艰难而压抑的低喘,换回了苍素的心神,抛开心中的疑惑,苍素认真的为商君诊脉,久久,苍素才收回手,起身对着舒清回道:“商庄主的心脉被掌力所震伤,好在他本身内力浑厚,修为也高,好好调养,加以药石,慢慢会恢复的。”
慕容舒清刚要开口问何时能恢复,帷帐内,低沉的声音已缓缓响起:“可有办法让我明日能如常下床行动。”
明日下床?!他这样的伤,还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苍素摇头。
帷帐内,只传来紊乱的呼吸声,商君没有再说什么,舒清却知他心中必定又在做什么打算了,连忙劝道:“君,不可操之过急。”
无力的靠着床框,商君缓缓闭上眼睛,虚弱的声音里,有疲惫,有坚持,更多的,是无奈。“清,你知道的,我明天必须出现。”实在不行,他只有封住自己所有的大穴、命门,总能撑那么一两个时辰吧!
君明日,确实必须出现,他不出现,军中的将士必会知道他受伤的事情,且不说他是女子的事有可能会暴露,他是轩辕逸千辛万苦请回来破阵的,好不容易大家都有了信心,而他却在阵中受伤,军中士气必将大挫,这样以来,邪阵就更难破了。
慕容舒清轻叹,这些她都东,只是心痛商君,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这么理智。
窗外破晓的阳光带来了丝丝光明,天,已经亮了。不能让商君自己胡来,舒清看向苍素,问道:“苍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苍素思索了一会,终于还是答道:“庄主所受的内伤,至阴至寒,而庄主本身的功力,也偏阴柔。若要段时间内行动如常,需要另一股刚猛的内力压制其寒气,你在以自身的内力运行全身,治疗伤势,明日有可能下床。”
还是有办法的,舒清暗暗松了一口气,追问道:“苍素,谁的内力是刚猛的内力呢?你的是吗?”
“是。”看向垂垂帷幔,苍素有些迟疑的说道:“但是治伤的时候,必须掌心相对,观其面色,以便随时调整内息,还要~~辅以针灸。”这势必有身体上的碰触而商庄主,是女子。
未尽之意,苍素没有说,商君却已明了,只是这个时候,他还有的选择吗?!他早已不再是女子,还在于什么所谓名节?!
撑着床沿,艰难的挪到床边,商君抓住帷帐,利落的拉开,沉静的说道:“开始吧。”
帷帐忽然掀开,眼前的人,让苍素有些恍惚,依然是那身白衫,只是始终高耸的领口此时松松的搭在脖子上,发丝未束,披散在身后,柔美了他棱角分明的脸,汗湿的发丝贴在额间,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些孱弱,不过即使是这样,他的眼神依旧如他记忆中的坚定,苍素敛下目光,走到床边,再次为他诊脉,面对这样坦然的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分别,刚才是他迂腐了。
“笑笑,咱们出去等吧,别打扰他们。”拉着商笑的手,舒清将她牵出了营帐。
商笑木然的随着舒清走在雪地里,冰冷的晨风,让她混沌了一晚上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泪早已流干,心却依旧惶恐,抓紧慕容舒清的手,商笑急于得到肯定的问道:“舒清姐姐,他会没事的,对吗?”
回握商笑冰冷的手,舒清点点头:“嗯。”
“我真的怕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唯有他。”将头靠在舒清的肩上,商笑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只觉得好冷好冷。
轻轻揽过商笑纤细的腰肢,舒清只能一遍遍轻拍着她的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一定。
巳时
“够了。”商君缓缓收回手,对着对面已经满头大汗的苍素说道:“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你内力损耗过大,不要再为我运功了。”他已经输了太多内力给他了。
窗外艳阳高照,轩辕逸他们应该等的不耐烦了吧。胸口已经没有那么气闷,商君急着下床,才站定,就感到血脉翻腾。
苍素轻轻皱眉,却没有拦他,只是提醒道:“庄主的伤势只是暂时压制,最好不要勉强运功。”
轻轻点头,商君一边整理衣着发髻,一边回道:“我明白,谢谢。”查看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商君立刻出了营帐。
等在帐前的舒清和商笑看见商君出来,迎了上去,商笑上下打量着他,急道:“哥,你怎么样?还疼吗?!”
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商君一脸无事的笑道:“我没事了,不要担心。”
“真的?”商笑狐疑,他的脸色是好了一点,但是真的没事么?!
“嗯。我现在要去主帐,你一夜没睡了,回去休息吧。”
“我~”商笑才张嘴,商君立刻说道:“听话。”
眼看着商笑的大眼里再次蓄满泪水,舒清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笑笑乖,回去休息一会,我陪他去,你别担心。”
“嗯。”吸吸鼻子,放在抓着商君的衣袖,商笑不再说话,乖乖的转身走进营帐。
两人慢慢向主帐走去,舒清低声问道:“还撑的住吗?”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几个时辰他的伤就能好,只希望他不要太勉强。
转头看向舒清,商君用力点点,给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
走到主帐前,还未进入,就听见一声暴怒传来:“太过分了,简直可恶!”
商君苦笑,与舒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进了营帐,微微拱手,商君淡淡的笑道:“让各位久等了。”
没有更多的解释,不紧不慢的步伐,几乎触怒在场枯坐了近两个时辰的将军们,他们哪里受过这种闲气。黄锡峰干脆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用力一扔,泼出的茶水顺着茶几留下来,溅了一地。
慕容舒清跟在商君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这个英气勃勃的将军,脾气还真是不小,在裴彻和轩辕逸面前还敢摔杯子,轩辕逸的这些将军好像咯咯都很有性格。
商君心里哀叹,并非他想迟到,他勉强能站起来说话就已经是这个时辰了,他也很无奈。细细打量着眼前双眼冒火,却沉默不语的年轻将领,商君不但没有不悦,倒是一脸的欣赏。
“庄主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裴彻暗暗观察商君,虽然他还是这样笑得闲适,但是他的脸色和精神明显不佳,再加上今日迟来这么久,莫不会昨日出了什么意外?!
很厉害的观察力!商君摇摇头,笑道:“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不碍事。”
他不愿意说,裴彻也没有在追问,直接问到重点上:“庄主昨日查看,可有破阵之法。”
“有。”
他简洁的回答,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没有人再淤泥于刚才的插曲。始终埋首于地图中的轩辕逸也抬起头来。
李鸣一个击掌,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那赶快破阵吧!”最好今日能破了这邪阵。
商君却慢条斯理的摇摇头,说道:“还不行。”
“为什么?”不是有了破阵之法了吗?!
忽然胸腔涌上一阵疼痛,让商君有些站不住,站在身后的慕容舒清赶紧撑着他的背后,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商君身上,等着他解答,也就没有注意慕容舒清的小动作,疼痛一阵一阵的发作,待这一波疼痛过去之后,商君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简洁的答道:“破阵,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第九十章 情萌(上)
“清……”
罢了罢了!舒清抬起手,阻止她说下去,她不想再听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总之,她是去定了,那么再说也是无意。既然阻止不了她,就唯有尽全力帮她了。慕容舒清再次依靠着大树,闭上眼睛,清幽的说道:“你别说了,我知道劝你也是无用。还有七天,好好休息,我会和修之说借人之事,踊阵的人选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谢谢。”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这一刻却是无语,她懂他,还要说什么呢?!捂住疼痛的胸口,商君慢慢的转身离开。
就在商君离开的那一瞬,慕容舒清低低浅浅的声音传来:“君,答应我,活着回来。”
两个背对着的人,谁也没有回头,商君原来有些僵硬的嘴角,在这一刻微微的扬起,坚定的回到:“好。”说完,踏着缓慢却愉悦的步子离去,慕容舒清也淡淡的扬起唇角,感受着阳光微薄的暖意。
挺直着背,商君走的艰难,胸口的伤又开始火辣辣的烧起来,每走一步,都好像被一记重锤击中心房一般,眼前又开始模糊了起来,商君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一定要坚持到帐中,极力想保持平衡的脚步,奈何脚步已经不受控制的虚浮。
商君胸口灼热,四肢却冰凉,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耳边是温和而担忧的男声响起:“商君,你没事吧。”
微微眯眼,看清眼前的俊颜,商君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还好,是修之。
隔着衣衫,泰修之感觉到商君的手在不停地轻颤,他的眼神也少了平日的锐利,脸色更是白得有些吓人,不找痕迹的搀着商君的胳膊,泰修之低声说道:“你的脸色很难看,我先扶你回去。”
商君点点头,还好修之没有在这里追问他怎么了,就着他的手,两人慢慢的走回了商君的营帐。
进了帐中,泰修之明显感觉到商君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跟着软倒下来,看他几乎栽倒在地,泰修之赶紧揽住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他,好瘦!腰发女子一般盈盈一握,身板单薄得不像练武之人,而感受到他靠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膛,泰修之的心一下子狂跳得让他赶紧把商君从怀里扶开,害怕他听见他如脱缰野马一般的心跳。
一直在帐内着急等待的商笑看见泰修之扶着商君进来,就知道商君的伤一定又发作了,急忙迎了上前,商君还是醒着的,不是眼神有些涣散,商笑急道:“哥!你的伤……”
手臂被商君一下用力握住,商笑问道一半的话卡在喉间,看了一眼泰修之,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眼睛里的水雾越积越多。
看商君现在的样子,在想想昨晚他的异状,泰修之大概已经猜出商君受伤的原因,商君不愿说,他不问便是了,搀着商君向内室走去,泰修之说道:“扶他到床上再说吧。”
“哦。”商笑急忙点头,扶着商君在床上坐下,看他脸色惨白,额间满是冷汗,商笑急道:“我去找舒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