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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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外传-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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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脜柡Α_是老天爺開恩吶,善人有善報,救回來就好救回來就好。”

我聞言瞧了瞧師傅,他只遞了塊濕帕子給我,平靜道,“將臉擦一擦。”

師傅的神色泰然,斷不是像族長說得那樣驚心動魄。

我原本想將我的“吾思慕汝之甚,君思慕吾其殆也?”改成十分應景的“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想了想,還是作罷。

族長與我聲淚俱下一番之後,再轉向師傅,與他顫抖道,“夏神醫的右臂傷得厲害麼?”

我問道,“師傅你受傷了麼?”

族長再一次如泣如訴,“為了將你救出來,房梁塌下來的時候夏神醫替你擋了一道,若不是神醫身子骨好,我看是洠四軗蜗聛怼!

我再望向師傅,尋求此話的真實性,師傅只淡淡地道了一聲,“不是大傷,洠铝恕!

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上,因為師傅救我一命,我是當以身相許的。

前次安辰替我解毒,我想以身相許來報恩,但師傅記不得了,于是我報恩無門;這次好不容易再逮住這麼個以身相許的理由,我定要放在心中一輩子,時不時地拿出來憶一憶。

這個夢是極好的,于是我睡著的時候想著趁熱打鐵再做一個吧,于是就有了第二個夢。

後頭這個夢有點超現實主義色彩,我夢見樓西月拿了把刀將我捅死了。

不曉得是什麼日子,接連兩個夢都見了血。于是,我被驚醒了,出了一頭虛汗。

樓西月偏著頭,神色古怪地將我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我抹了把冷汗,問他道,“怎麼了?”

他靜默了片刻,開口道,“你方才夢到什麼了?”

我說,“我說夢話了?”

他替小九順了順毛,揚了長眉,慢條斯理地說,“嗯,你一直說:樓西月,不要……”

我想了想,臉上紅了一紅,說,“……”

趕了半月的路,我和樓西月回到揚州。

他半道上得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是說玉羅門屢有暗人來襲,樓三劍依舊未醒,前景無比堪憂,望七公子早日歸來。

第二封信是說樓玉鳳又給他訂了一門親事,望兒子速度回家進行嫁娶事宜。

第三封信是說江南樓家收到一封打劫手信,上只有“給錢”兩個血字,想同樓西月確認一下他是否被人劫作人伲恕

我倆尋個酒家坐下,商量了一番之後的路線。

我說,“我打算帶小九回藥王谷去,你若是要到了紅龍抱柱,就差人將藥送到谷里來。我配好解藥再給你。”

樓西月沉思了片刻,徐徐問道,“你這次是要回谷里,再不出來了麼?”

我心頭突地一抽,垂下頭含含糊糊地說,“也不是……有時候醫個人什麼的,再出來。”

他點頭,輕笑了一聲,“小香。”

我應了一聲,“嗯。”

樓西月輕飄飄道,“解了三叔的毒,我再回藥王谷。你終究是我師傅,總是要教我醫術吧。”

我聞言怔了一怔,“自然。”

我因為身子寒,便趕不得夜路。在揚州尋了處客棧宿一晚再走,因得上回往樓府是男兒扮相,還遭了樓玉鳳幾回劈掌。我思量了一番,以為還是不要登門造訪得好。

念及小九與樓西月十分纏綿,它許是知道明日會被我帶回藥王谷里,今日夜里兩只前爪一直扒在樓西月襟口上,很不舍。樓西月便也要了間屋子在客棧里宿下。

殘陽鋪水,曉月微露。

客棧後頭有一處籬笆院,青卵石砌的小徑,旁立著一座矮亭。

我提了壺酒找樓西月話別。

他將將沐浴過,著了身簡潔的素白宸l束上松松簪了只玉簪,坐在亭中石桌邊,偏著頭手中敚颤N枺鳌

我湊近了些,將酒壺和兩只杯盅閣在案上,與他道,“今日里我陪你喝酒。”

樓西月微微抬眼,嗯了一聲。

他手中執了把斜口小刀,神情挺認真地在一塊驢皮上一筆一劃刻鑿。驢皮上畫了個頭大身小,豹頭環眼的男人。

我問他,“你在做什麼?”

樓西月應道,“做個皮影人。”

他換了把三角刀,陰雕陽鏤,專注地走刀推皮,手上動作行雲流水、推咦匀纭

我睜大眼楮瞅著他,不由得贊嘆,“你手藝真好。”

樓西月含笑瞧了我一眼,再執起畫筆將那小人上成了黑臉戎裝的驍漢。敷色之後,他再在面上覆了層桐油。末了,將小人的關節用皮繩鉚起來,接上簽子。

一只公忠武將就自他手下鑿了出來。

樓西月遞過來給我,“送你的。”

我放在手中把玩了一陣,不知道為何,陡然憶起來在枺恋臅r候紀九說的一句話。

她說:七公子對我好,常做皮影人逗我笑。

我抬眼瞟了一眼樓西月,他自斟自飲了杯酒,撐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我。

轉念再想到方才他做皮影人嫻熟的手藝,原來他常做這些個玩藝來逗姑娘歡心。

入了冬,天漸漸就涼了下來,我就著酒暖了暖嗓子,對那皮影人陡然失了興致。

一口酒下去,竟有些胸悶。

我將那小皮人擱在桌上,道,“我不要。”

樓西月打量著說,“不喜歡?”

我說,“嗯,我不喜愛這種將軍模樣的。我喜愛文人生那樣的。”

他失笑,扶著額頭道,“先前不是說喜歡大將軍麼?”

我起了身,道“這酒有些涼,我去尋店家替我溫一溫。”

他伸出扇子止住我的手,“酒還是暖的,再溫便要燙口了。”

我打開他的扇子,提了酒壺邁步向外頭走,“不暖不暖,涼得厲害。”

將邁出去兩步,便被他自後頭攔腰摟住,樓西月扳著肩將我轉過來,低頭瞧著我,“怎麼了?”

我別開臉道,“就是那皮影人有些涼,我不過想尋店家溫一溫罷了。”

他看著我,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與我兩兩對望,徐徐道了句,“皮影人你若是不喜歡就扔了罷。”

我心中那方抑郁再加上幾分,將酒壺往桌上重重一放,轉身便回屋了。

屋里燃了火盆,整個廂中牎梦液苁墙乖辍

我直挺挺地合衣躺在榻上,望著房梁上三道木稜子,乍眼得很。

這麼地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窗子外頭“啪啪”直響。

我出了屋門,見著小九抬起前腿趴在窗子上。它扭頭望了我一眼,拖著後腿一跳一跳地往院子里走。天上紛紛揚揚有細雪落下來,在青石地上結了薄薄一層雪砂。

小九走到樓西月腳邊,蹭了蹭他。

吹燈卓風華,飛雪漫矮亭。

桌案上,橫七豎八地敚е眯┚茐兀律路褐撚竦那喙狻

樓西月單手撐著額頭,另一手執著杯盅,輕輕地晃了晃,杯中的酒灑出來幾滴。

他微眯著眼,眸中泛著迷離,好像有些醉了。

我躊躇了一番,邁步過去想將他扶一扶。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執起小盅仰首喝下去。

我干干道了一聲,“別喝了,天色晚了,去睡吧。”

樓西月淡淡地看著我,倏忽之間,他眸色一緊,伸手捉住我的手鎖在背後,將我抵在亭柱上,俯首半醉半醒地看著我。

我呆住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他伸出手指拂過我的額角,再順勢漸漸向下。鼻息尖浮了層酒意,牎梦矣行⿻灐

樓西月眼含笑意,眼角一挑,曖昧地低聲道了句,“你不知道我要做什麼麼?”

長指拂過我的面頰,在唇上若有若無地掠過去。

[四二]流光换 春水湯湯,飛花似煙,青杏小、單衣薄,薈葉人家繞。

我將醫曬在屋外的青石芥上,臨著谷里的清池洗了幾件衣裳,煮了壺紫筍茶,拿到師傅屋前去給他添一杯。

師傅服了藥後,氣色漸好,想來那帖藥方確是管用。我雖年紀尚輕,不出手則矣,一出手隨隨便便就將這個上天入地八荒舉世罕見的狼毒醫好了,真是讓我很不好意思。

可是師傅毒解之後,常常應邀出裕幢慊亓斯壤铮捕嘣谖葜姓{息煉藥,不讓旁人打攪。

自打我那日與他排山倒海氣吞山河的哭了一哭之後,再洠в袡C會與他說上幾句話。

走至屋前,門半掩著。師傅坐于案邊,沉著眉眼,單手無意地撥了撥眼前一把七弦木琴。

這把琴我見過,先前一直掛在師傅屋里的西牆上,從未見他拿下來彈過。

我扣了兩聲門,里頭師傅淡淡地應了一聲,指尖拂過琴面,樂聲響起,似涓涓湍流。

我進屋敚喜璞K,道,“師傅,我身子早無大礙,想同你一道出裕埠么騻下手。”

琴音依舊,師傅漫聲道了一句,“我給你配了一方十葉睫,你每日服一碗,不可怠慢。”

我說,“那我現在就去收拾包袱。”

師傅並未抬眸,只淡道,“小香,你身子尚虛,且留在谷中養病罷。”

我執著茶壺添滿茶湯,眼角瞥到木琴琴額上,刻了一個“紫”字。

手一歪,茶水灑了一桌子。

給師傅試藥的時候,我常常想,若是他毒解之後,憶起來紫莫、憶起來安辰、憶起來那時候揚州煙雨、血染山河,我應當怎麼辦?

本來我琢磨了許多可能性,比如淡然無視、痴心等待,或者拿根棒子將師傅敲暈了再次失憶。

可是,事情遠比我估測的來得突然,我也遠比我想象中要不成熟得多。

既做不到淡然,也做不到無視,我的心就這麼陡然落下去,伴著一聲脆響,手中的茶壺一並落到了地上。

琴聲嘎然而止。

師傅垂目注視琴弦,溫言道,“小香,怎麼了?”

我望著他,輕聲問:“師傅,你記不記得原先在揚州見過我?”

師傅抬眸看了看我,說,“記得。”

“你記得紫莫嗎?”

師傅默了良久,啟口道,“記得。”

我說,“那你記得我喜歡你嗎?”

師傅眉宇劃過一道波瀾,看著我,眼眸幽深如海。

我說,“師傅你不知道吧,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真的是、很久了……”

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修成正果,一定要將我暗戀師傅多年來的心路歷程說給他听,我會說:初見你的時候,你著一襲剑仙督疱袍,暗花織了鶴羽,一針一線我都記得那樣清楚;我還想說:師傅你笑起來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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