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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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师灭祖-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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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软,这样的人通常死得比较早。”

我见过这个人,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在哪儿。

如果时间能够停顿,就可以先扑在朋友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再质问老天为什么同我开了这样的玩笑,尽情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最后彻底厌世遁入空门,可时间无法立止,一别成永诀,阴阳两相隔。

“你们才是真正的主角。”我惨笑:“所有人都低估了贺青云。”

“贺青云?”小胡子想了想,淡淡地道:“他是我的手下,不过这个人不怎么又用。”

石琰扫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不再承接我的目光,转而向同伴道:“既已完成任务,取下姓裴的人头回去交差,这里交给我。”

“你得和我回去复命,不能再以任何理由拖延,这次我无法再替你搪塞了。”

“告诉上头,我仍有一事未完。”

“什么事?”

“成亲。”

小胡子取下人头的动作一气呵成,闻言却险些手腕抽筋,不可置信地扭过脖子:“这个女人?”

“其实我只是利用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她,若非今日突然被她撞破身份,我可以继续待在陆府永远不被怀疑。”

“让你放弃现在的身份配合我行刺是上头的意思,你也知道,做咱们这行本就身不由己。”

“既然身不由己,就更要为自己做一回主。”

小胡子对这个近乎于荒诞的问题唯有哭笑不得:“你不如现在问她,愿意和你成亲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不过不打紧。”石琰无比满足地深吸口气:“在我心里,已经成过了。”

若非这厮的背叛和白初初的死对我刺激太大,经脉也不至于忽然阻塞,气息也不至于忽然倒行,四肢也不至于忽然麻痹,整个人忽然僵硬,动一根小指都有可能血脉逆行七窍流血而亡,更不至于强作镇定,一边忍受着两个男人的一唱一和,暗自调匀内息,计算恢复正常的时间。

小胡子望了眼屋外,又催促一声,见石琰仍是不动,撂下一句后果自负提着人头自己走了。

终于想起他是谁,十年前和石琰第一次相遇的那场考验,我们三个同时胜出,只是自从拜师学艺之后再没见过此人,原来两人最初就别有所图。

最后一道行至经脉的气息畅通无阻,盯着这张曾经牵挂的脸:“这就是你说的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我说过这种有理想有抱负的话?”他还剑入鞘,神情有些缅怀:“彼时少年气盛,总还有点儿幻想。”

“到底是真是假……”

“什么?”

明知故问,这满地血腥,和你的终身之约,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为什么一面说只是欺骗,一面又固执地留下,昭告世人即将与我成亲?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也许一辈子都弄不明白。

“得手了,还不走么?”

“我还欠白初初一条命。”

“知道就好。”

屋外忽而一阵喧哗,像是小胡子临走时惊动了守卫,这喧哗中又有两个人逆行来到院中,石琰耳力极佳,想必已经心中有数。

师兄都来了,何用我动手?

“别让他们进来。”石琰低声恳求:“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事到如今还会信你?

“我是孤儿,双亲故去之后无家可归,有一天突然一个陌生人找到我,说我是个可造之材,可以为他们做一些事。此人来历不明,我没有答应,他们当天却掳走了我的妹妹,那时她只有八岁,如果我不屈从,难以想象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子会遭遇什么。在我彻底放弃抵抗之后,他们教我武功和各种生存应变的手段,同时信守诺言放了我的小妹。”

印象中,石琰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他极快地继续,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人,小有所成的那年抓住一次机会,正当我打开家门准备带着妹妹远逃时,只见她身边站着两名大汉,一个将刀架于颈项之上,另一个眼睛不住瞟着她的衣衫……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这辈子我都要受人控制,别无退路。后来听说妹妹被一个久负盛名的神偷看上,收为弟子,表面上自由自在,只有我心里清楚,何时背叛,何时就是妹妹的葬身之日,那些人,说到做到。”

心中猛地一动:“你妹妹叫什么?”

“琴瑟。”

“我见过她。如果你没骗我,那么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洪王世子似乎对她照应有加,不必担心。”

他安然点头:“那就好……我死以后,请你竭力保护他的安全。”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骗我这么惨还想轻易去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可他的脸色渐渐转青,唇边渗出深紫的血。一声巨响,师兄踹开木门,石琰临死不忘给他们一个微笑。这笑容,和白初初如出一辙。

白初初自身有疾,本是命不久矣,他是命中有疾,无药可救。人不怕病,怕的是命。

“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我扑上去,却被他瞬间倒下的身子绊倒在地。

“忘记一切,找回快乐。”

不负责任的人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死了,至死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卷三:空剩当时月
第32章 第 32 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一个月以后,我发现自己忘了笑的感觉,隐隐约约透着似曾相识。三个月后,尝试对镜子挤出久违的微笑,终以失败告终。直到过去半年,某日不经意间嘴角上扬,这才骤然惊觉自己的痊愈。

“拉拢季晨?”依然保持着这个珍贵的微笑,极其淡定地:“你不觉得是天方夜谭吗?”

师父无辜地看着我:“为什么不说唯才是举呢?”

“我跟他不熟呀……”

“谦虚了,你们看起来挺有交情。”

除了公事,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废话,除了裴炎光死后岑静随之自尽,季晨前来带走她的尸身,便像从这世上消失一样,江湖上再也没有他的传说。这些日子我忙着恢复,想必季晨也是如此,从某种程度上看,我们在失去心爱之人这件事上的心境变相的达到了某种高度的统一。

“曾经有很多官员想要网罗这个人才,都被他一一拒绝,你这么有把握我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他在甘陕一带。”师父的口气不容置疑。

赋闲多时,这些日子多亏他体谅,我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无旁骛的闭关静养,如今再萎靡不振连自己也看不过去。其实倒不是不愿出门,只是见到季晨又难免回忆起那件彻底办砸了的案子和石琰……每一天都尽力去遗忘,委实害怕见到故人的那一刹那功亏一篑。

我没有岑静的勇气,随爱人一起走,无论刑部还是阴曹地府。

“杜家的案子最近有了转机。”他的眼睛依旧盯着书页,而声音恰好飘去推门而去的我的耳中:“说来好事成双,太后大寿,大赦天下,先申明是小道消息——”

师父的小道消息还会错吗?一个月后,刚好是我到达西北之时,岂不也是父亲和哥哥释放之日?原来拉拢季晨是辅,家人团聚才是主,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知恩图报,我一向很懂得:“等着将季晨收入麾下吧。”

出了多次远门,唯独此次之心情大不相同,期盼多年的好事终于奇迹般地发生,虽不是春天,倒也颇是得意。

越往西走越是山脉纵横,相交错落,前行中渐渐人烟稀少,沿途风沙凛冽戈壁连绵,怎么也望不到边。沙漠边缘之处便是父兄发配之地。自从胡部作乱,十余年来战事不断,连累一方百姓,是故原本的城池变作了守军兵营,进城之后不见一个平民,只觉肃杀之气挥之不去,陇地昼夜寒暖差别极大,天一擦黑,四周更显得寒气重重。

也许来晚了,修筑城墙的劳工寥寥无几,零星散落在各处,有的正被远道而来的家人领走,泣不成声,有的默默无言守望远方,眼中满是空茫。

被释放还不走,脑子有问题?想来也是家破人亡,生死尚且无甚区别,况自由乎?

我向守军头子报出父兄的姓名,他指了指那几个人:“都在那儿了,自己看吧。”像是快收摊的小贩对待最后的烂菜叶。

再次扫视一圈,依然不见他们的身影,寻觅中一个老头儿颤巍巍地直奔而来,盯着我好一会儿,也不管别人被他盯得发毛,声音如这漫天的尘沙般粗粝:“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儿子的名字。”

“你儿子?”

“你是谁。”老头儿依旧是这句。

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猛然间怔住。

苍天啊,岁月给我开了怎样一个玩笑:“爹,我终于找到你了!”一把抱住,痛哭流涕。

“你是谁。”他木然相问,对我的眼泪无动于衷。

“我是杜寻呀!你的女儿!”

“我女儿死了十多年啦……”

这个花白胡子,头上亦没有一根黑发,面容萎顿浑身肮脏的老人竟是我的父亲,当年知州大人每行一步势必迈着方步,每说一字势必字正腔圆,官架十足,不怒自威,如今连亲生女儿都辨认不出。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对面的老爹已经完全否认我的存在了,难道这十多年我真的面目全非?

“我没死,只是和娘失散了,她至今生死不明!”

我爹愣了半响,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起来,忽然晕倒在我怀里。

纯属兴奋过度。

他不省人事,我也问不了哥哥的下落,只好纵马奔行数十里,将他安顿在客栈中,替他沐浴更衣备上饭菜。也不知爹这些年身体如何,好在粗通医理,顺便为了把了回脉。

“长大了,越发像你娘。”

只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论如何也看不够似的,不禁笑道:“你是太想她了,放心,这次来陇西,除了接你和哥哥们就是寻访娘的下落。”故意不提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寻找娘亲却始终无果,给他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你哥哥只怕凶多吉少。”他长叹道:“有年敌兵来袭,城中大乱,我们分头逃命,最后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五年前的事儿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任何亲人。”

也就是说期盼已久的团圆只是我和爹爹两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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