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离思忖片刻，道：“我想首先得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究竟是不是东帝陛下紫宵宫里逃出的那十二个魔魂，只要能确定这一点，那就好办了。锁妖塔现如今在我手上，我只要引动它他则必败无疑。”
容卿点头，顺势坐下。
整个下午全营上下便只忙一件事，那就是迅速整集此战归来的所有兵将，所幸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轻微创伤，到傍晚时又已走动正常，晚饭时人数清点出来，伤亡人员不过六七千，才多少宽慰了沈昊及众将之心。晚饭青离照例在院中与同吃，特意与容卿留意了众人神情，见多数都因己方击败了越国国师的妖术而略感到信心回升，当即也觉欣慰。
只要把国师这个大患除掉，那么以沈昊及各大将的作战能力，击败越国不在话下。
饭后容卿不知在哪里摸了壶很不错的醇酒予她，正待要同在花亭里喝上几盅，不料楚悠悠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他便拍拍她手臂道：“这个女人很可疑，我去瞧瞧她干什么去。”说着便箭也似地追了过去，弄得她一手拿着两只杯子，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过月色正好，对月独酌也是不错。
她环顾了一圈园子周围，拎了酒壶上屋，坐在屋脊上赏起月来。
人间是好，不过这万丈红尘终究不是她的落脚之地，眼下她只有一件事可做和必做，那就是尽快将那神秘国师给击败。可她其实并无十分把握，无论他是不是水云天府的公子云臻。不是的话自然麻烦许多，是的话那咒语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方才能施展，如今这么样连面也见不着，那有可能当着他面下手。
她叹了口气，信手拈起瓦缝里的落叶当飞箭甩了出去。
底下立时传来一声轻笑，“上仙真不愧是超脱之人，清风佳夜对月独酌，好情调。”
青离心里一跳，甚不自在地望了望屋檐下。沈昊背手站在那里，眉间虽因战事而有憔悴之色，但身上的银色袍服看上去却与这月色极衬。青离被这样扰乱思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隔了半天才偏了偏下巴示意道：“月色这么好，你不如也上来坐坐。”
沈昊微笑了笑，撩袍飞身上了屋顶，大大方方在她身侧坐下。
青离把多余的杯子往他面前伸了伸，他接过去，自己拿酒壶满上。
“川中的竹叶青，醇香而纯和，果然是好酒。”
青离不语，微嗯以作答。
从来没有这样与他相处过，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宁静起来。他忽道：“上仙似乎话语并不多，若不是今日城楼相处那片刻，在下定要以为上仙乃本性严肃不喜言语之人。行军出身的人多为粗人，在下等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上仙看在非常时期的份上而见谅。”
他原先自称“本王”，这两日倒变成了“在下”，青离抿着酒，琢磨着这两者内中含义。瞥见他脸上诚恳之色，便道：“我生性如此，喜说话时有万般言语，不喜说话时便只字不言，不关你们的事。”
沈昊颌首：“如此便好，上仙性情中人，在下深感钦佩。”
青离放了酒杯，望着天边远山。良久，她低头道：“还是叫我名字吧，别再叫什么上仙。”沈昊微顿，她转过头去，微微一笑：“我的本尊化身看上去跟你年岁相差不了多少，兴许还小你几岁，互叫名字也没什么。”
沈昊扬唇，半晌后遂冲她举杯：“上仙既有此美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相视望过，将酒一饮而尽。
楚悠悠说的没错，她与他即使能够抛弃前嫌，再结百年之好，也终究难伴终生。何况他根本不曾爱过她一丁点，以前她是人的时候没有，以后她是仙者了则更加不会。
人神殊途，天下的事就是这样让人无可奈何。无奈到有些事情再固执下去也觉甚没意思。
青离将整杯酒困在喉咙，双手后撑在瓦面上，仰脖体味那股辣劲刺激口腔的感觉。天上圆月如水，有三两亮星相伴在侧，不热闹，却恬淡隽永。
沈昊从旁道：“今日多亏有你在场相助，否则我军还不知要损失多少人马。只是对方术法之道如此厉害，今日吃了败仗退去，也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你心中可有应对妙策？”
青离默然半刻，收回双臂坐直，“这个国师可能跟我有些渊源，他会在越国助纣为虐也不是没有原因。我算到过几日天象应该会有变化，所以打算趁着无月的夜里前去敌营查探一下，等摸清他们的底细再作商量。”
沈昊蹙眉：“你要只身探险？”
“不是只身，还有容卿跟我一道。”
032 没有拜堂
更新时间2010118 7：29：52 字数：2382
“你想去探越营？”
翌日早饭后，容卿在青离房里摸着下巴不可思议地问。青离对镜梳妆，懒得理他。穿男装的日子久了，渐渐也习惯起来，跟容卿跟在一起，自认也不亚于他自称的玉树临风。
容卿抱胸绕到她旁边，指着她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样不要命的事情也敢做。”
“你怕就别去。”她拿了根银发带将顶上头发松松束起一部分，余者由它垂下，这发型衬着这身白衣，当真有几分风流散仙之态。她甚满意地摊开扇子摇了两摇，斜目望着他道：“云臻可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我小狐狸天生念旧，老朋友在此，当然要去探上一探。”
容卿狠眼剜她，鼻子里哼哼出声。
门帘处吧啦啦一响，有个红衣佩剑的妙人儿走了进来。二人同时回头一望，竟又是神色莫测的楚悠悠。
青离摇着扇子淡定一扫，便道：“怎么我这小屋竟是大街集市么？竟然谁都可以不请自进。”容卿扬着嘴唇抱胸不语，眉目间却是万般八卦之色。
楚悠悠望见青离如此形状时先是怔了怔，然后脸上微顿，抿嘴板着脸道：“我有话要问你。”
青离失笑，眼望着窗外飞檐，“你只怕要失望。”楚悠悠立时色变。她便走过去，极轻佻地冲她俯首，拿扇轻挑她的耳垂，楚悠悠下意识来狠拍她，被她刚刚好架住了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她邪笑两声，吐气吹她的脸腮，略带嘶哑的男性嗓音慢悠悠落在她耳际：“你想知道昨天夜里我跟沈昊做了些什么呢，还是想知道我们在一起说了什么？可惜的是，我一点也不想告诉你。”
她跟她就只相隔着半尺那么远的距离，于是很自然地，闻着她气息的楚悠悠脸上微红了红，肩膀也开始收紧。她从来都知道她是个女人，可这不要紧，这根本妨碍不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个男人的事实。陡然被一个邪而不羁的男人这么样调戏，任谁都会有些无措，哪怕她是个沙场征战多年的女将。
青离唇角的笑容十分勾人，眼神却十分冰冷。
白狐的媚术向来称霸三界，她要想魅谁，道行不过关的，谁能阻挡？
连容卿都不由捏着下巴看得眼都不眨，偏头望着这香艳一幕无法言语。楚悠悠身子后仰，想要离她远些却无能为力。将要跌地时青离伸手一勾，恰到好处将她扶住扶住，“怎么，女中豪杰的王妃娘娘也有失措的时候？这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了。”
等楚悠悠站直，她倏地收起戏态，抬高下巴，摇着扇子睥睨着她。
这神情便与刚才的她变了个人似的，定住心神的楚悠悠有些恼羞成怒，拔剑直指她胸口：“你竟敢戏弄我！”青离大方转身，摊开两手将心口敞开在她跟前：“戏弄你又如何？你既可以冒我的名跟沈昊说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么谁规定我不能戏弄你？”
楚悠悠大惊，连手臂也颤抖起来。“谁告诉你的？”说完大约又觉这话有些不打自招，立时脸色发青，举起长剑又对向她：“你少胡说！”
容卿已经低头出了门去，青离瞟了瞟屋外方向，冷笑道：“我劝你现在还是把剑放下的好，被人瞧见可有失身份。”
楚悠悠冷哼，犹疑了半刻果然把剑放下，突然又侧目冷笑道：“是又怎样，现如今你又能奈我何？你以为说出来会有人相信么？”
青离只当没听见，端起茶碗喝茶。
此时她忽而又道：“你是不是把他的记忆消除了？”
这回轮到青离讶然，当初跟沈慕青达成的默契便是此事绝不让其他人知道，最清楚这几年内情的无非只有沈昊、楚悠悠以及她三人，于是她自己也知，要想瞒过楚悠悠是绝无可能的事。可突然之间被她这样问出口，她仍有些怔忡。
“是又怎样？”
她站直了身子，板起脸来。
楚悠悠提剑走到她身前，瞄了她几眼后嗤笑：“我还以为你当真那么不在乎，原来终于也是想通了。”
青离收了扇子道：“如果我说是，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楚悠悠身子一顿，沉哼着转了身。
到了门口才要掀帘，却忽然又进来个人，却是一脸愕然的沈昊。
“你怎么也在这里？”他蹙眉看着楚悠悠，目光渐渐落到她手里尚未插回去的长剑上，“这是做什么？”楚悠悠脸上微慌，不觉往旁退了有半步，口里嗫嚅着未有说出话来。容卿在门槛外叼着根青草在背后指着沈昊与青离递眼色，青离于是甚淡定地望着门口这对夫妻。
“我过来，问点事情。”楚悠悠低头说了句，便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沈昊沉吟半刻，偏头望向屋里。白衣纸扇的青离面带微笑，一手随意背在腰后，站在那里飘飘欲仙。他看了便展眉笑道：“我本以为自己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可若与你走在一处，只怕要被你夺尽了风头。”青离点头笑笑：“还好，我这个人向来颇能成人之美，若是有美色当前，我自是会先让给王爷您的。”
沈昊笑着走进，在桌旁坐下。突然道：“她来干什么？”
青离知他指的是谁，此时但也懒得回避，只随后也坐下，道：“王爷似乎颇紧张王妃娘娘？”见他只是扬唇不语，自己便又摇起扇子来，板起脸道：“放心，我虽然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对女人还是还有没兴趣的。何况是已经出嫁的女人。”
沈昊瞄了她一眼，“我的确以为你只喜欢男人。”
青离啪一声收了扇子，神色古怪回过头来。沈昊甚安然坐在圈椅内，扬唇望着前方墙角，“既蒙上仙不弃，赐以直呼姓名之殊荣，那么，有些事在下以为，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