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是要换衣服吗?”向雎也不待阮子悭回答,背转着身面向了墙壁,连小脑袋也慌忙埋进了膝盖间。
阮子悭翻身下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向雎的背影时,忽又忆起了昨晚的事情,看来要教她的东西还有好多,可又不能束缚了她,还真是个令人头痛的事情。
“小银好像说过你挺喜欢我换衣服的,不是吗?”阮子悭边穿衣服边饶有兴致地对着那瘦弱的背影说笑着,现在想起来这小丫头也挺大胆的,夜晚不睡还往他的房里蹿,未经世事却连蛊毒都不怕,也真是个不易让人忘记的女子。
熏炉后的小银本在打着盹,一听这话即刻龇牙挺直了身,老子何时说过这话?何时说过?……
向雎本已习惯了阮子悭那淡淡的声音淡淡的语调,此刻一听这有些轻佻的语气,小心脏便如小鹿乱撞般差点跳到了嗓子眼,她是喜欢公子的俊逸,但她没说过喜欢公子换衣服啊!
羞得无地自容的向雎更加深埋了小脑袋,蚊子哼哼道,“小,小银胡说的,公子不要信,我,不,不喜欢……”
穿戴好的阮子悭俯身抱着缩成一团的向雎扳正过了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打断了小丫头的哼唧,可小丫头说出的不喜欢他又很在意,便缩着眸轻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会喜欢公子?”
“诶?”红胀脸的向雎倏地仰起了头,眼神里有些若有若无的恐慌,阮子悭不着痕迹地轻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着急了。
“我刚才说,这雪寂庄所有的人都对你惟命是从,”阮子悭边帮向雎穿衣服边细心地解释道,“他们是服侍你的人,而你是主子,所以不论是姐姐还是哥哥,以后都不要喊出口。”
“哦。”向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因为他们都很怕公子,所以我才是主子吗?”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这荆地是以何种身份存在着,她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会被人照顾的孩子,乍一听那些人都是服侍自己的,她还真有些不相信。
阮子悭对于她这种毫无逻辑的理论也无可辩驳,最终只得默认的点了点头,可下一刻却忽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便状似不经意般地启唇问道,“那你怕我吗?”
向雎坐在暖炕上思索了会儿,才如实答道:“有时候怕。”
“那个,你不用怕……”阮子悭搜索着脑海中的词语,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小丫头怕他这件事情还真有些棘手。
直至吃早饭时,阮子悭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怎么才能将小丫头的怕转换为喜欢,想着想着不免出了神儿,坐在对面的向雎咬了会儿勺子,见自己的粥与阮子悭的粥不同,便憋着气息小声嗫嚅道:“公子,可不可以不喝肉末红枣粥。”
肉末红枣粥实在太难喝了!咸不咸甜不甜的,向雎想着自己还不如喝点茶水算了。
“你的身子太过虚弱,需要好好补补。”阮子悭随口回应的同时还将粥碗又往向雎面前推了推,现在他满脑子的都是怕与喜欢的问题,关于粥,他还真没想过。
饭毕,向雎怏怏地漱着口,阮子悭却忽而冒出一个念头,“荆地有好看的杜鹃醉鱼,想看吗?”
饭后犯困的小丫头迷愣着双眼在想着杜鹃醉鱼是什么东西,暖阁外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公子,王请您过去。”
微一愣怔的阮子悭只沉着嗓子应了声,而后又拖起伏在炕几上的向雎温声道:“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了,你要是真憋闷,就让底下人带着去逛逛这雪寂庄罢,睡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以后会带你去看杜鹃醉鱼。”阮子悭临走时又回头加了一句,向雎乖乖点头迎着,待他走远时,小丫头从熏炉后扯了小银,有些疑惑道,“小银,你有没有觉得公子最近很奇怪?”
奇怪?他这是在讨你欢心,懂不懂?懂不懂?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姑娘就不知道用用心吗?
有话不能说出口的小银只能烦躁地扭着身子,向雎以为它又到了蜕皮期,刚想扔出去,却听小银小声嘶嘶道:“姑娘,我已找到那老者的住处了。”
“真的?”虽不可置信,向雎还是高兴地捧起了小银,“今天能带我去吗?我想问问他知道母亲多少事情,云笙师叔到现在都没有回信,我真的很担心。”
向雎知道自己要是出去的话,门外的那些人也一定会跟着,那样她就不能随意去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最后她只得谎称自己要再睡会儿,然后在小银的带领下通过后门偷溜出了雪寂庄。
现下虽已近四月末,可荆地仍旧冷风呼啸,披着斗篷的向雎几度被风吹得站不住脚,在转过无数巷道后,小银停在了偏僻处的一破茅草屋前,摇摇欲坠的屋梁以及看起来一推即倒的木门,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会有人居住在里面。
向雎来来回回瞅了一圈,才在茅草屋后见到了一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乱蓬蓬的头发里还夹杂着几根干草,她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杂草堆里的几块大石头。
向雎本想问几句话,但见她正看得起劲,便也好奇地蹲下随着她的目光一块看,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好久,向雎也没见石头上有什么,最终禁不住好奇便侧头问道:“姑娘,你在看什么?”
“嘘,”竖起食指的小女孩对着向雎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而后才趴在向雎耳边低声道,“我在研究它们,我希望它们能与我交流。”
“呃?它们,怎么会……与你交流……”向雎更是疑惑,难不成自己碰见了一个疯子?
“石头是有生命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小女孩义正言辞地对着向雎解释道,“我们活这一世,于石头来说也只是眨眼的瞬间,它们根本就看不到我们,因为我们太渺小了,它们可以活很长久很长久,它们是有生命的!”
最后又重复一遍的小女孩望着向雎的身后,忽而闪亮了眼睛,闪电般探出双手而后又缩了回来,耳听风声的向雎再抬眸时,便见小银已被她捏在了手里。
“哎!这蛇不错,煮来吃肯定很鲜嫩!”两眼放光的小女孩舔了舔干涩的双唇,乱蓬蓬的头发在风中更加张扬。
作者有话要说:小银:大绿,快来救老子!老子要被吃了!
大绿:那人家先问你个问题,你喜欢人家吗?
小银:次奥!那谁,你吃了我吧!!
大绿:&*#@&*#@
☆、投缘
向雎见那女孩儿两眼冒光的攥紧了小银,当下便往前探一步焦急道:“那个,你能不吃它吗?它,它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女孩儿甩了甩糟乱的头发,对向雎的话语半信半疑,“我看就挺好吃的。”
浑身挂满叮叮当当零碎东西的女孩儿傻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转身就往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走去,向雎急急地随在她身后探手就要抓小银,结果却抓了个空,因为那女孩儿将小银甩了一圈儿后捏在了左手里。
眼冒金星的小银对着向雎艰难地吐了吐信子,“姑娘,这疯丫头,会武功,你赶紧跑罢!”
向雎攥紧拳摇了摇头,大跨着几步侧身挡住了女孩儿的去路,可还未待她开口,女孩儿抽了抽鼻子抢先道:“你懂蛇语?”
诶?向雎被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问懵了,见她那乌溜溜的眼珠也一直在打量自己,便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身,可小身板依旧立在女孩儿身前示意她将小银给放了。
女孩儿瞅着向雎紧抿唇角丝毫不相让的样子,便随手将小银扔在了她怀里,满脸不在乎道,“算了,给你罢,我不杀生。”
“那你……”向雎疑惑地张了张嘴,顺手接过小银时也没再问下去,而是心疼地将小银翻来覆去查了个遍,见没什么伤势后便赶紧将它塞进了袖口里。
比向雎高半个头的女孩儿半眯着眼睛瞅着向雎一系列的动作,忽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感觉你懂蛇语,所以我想试探试探。”
看上去真有那么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向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疯癫的女孩子不简单,刚想扭头离去时,却见嘴角微翘的女孩儿一个旋身坐在了大青石上,一边把玩着腰间的木葫芦一边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我叫风栖子,你叫什么?”
“呃……”向雎怔愣着蹙了蹙眉,这女孩儿还真是洒脱不羁,她向来是慢热型,此刻却被跳脱着问了这么些问题,心下便有些无措,犹豫了许久后才低声道,“我叫向雎。”
“嗯,好名字。”风栖子砸吧着嘴默念了几遍,而后便仰头对着向雎懒懒道,“你找我爷爷干什么?你好像,不是荆地人罢?”
“你爷爷?”向雎扭头瞅了瞅破落的草屋子,有些不可置信,她还以为风栖子只是个讨饭的丫头。
“你不就是找住在这破屋里的老头儿吗?”风栖子坐起身时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扎了扎乱糟糟的头发,满不在乎道,“他就是我爷爷,他最近出海了不在家。”
“你找老头儿什么事?”问了这么久风栖子终于问到了事情的重点上,可向雎也不敢冒然问自己母亲的问题,末了只得张嘴嗫嚅着摇了摇头,“我,我也没……”
“向雎,你是饿了吗?”耳听着咕咕声的风栖子蓦然打断了向雎的话语,一个起身就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然后半俯身就覆在了向雎的肚子上。
小脸羞红的向雎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身,早上就只喝了那难喝的肉末红枣粥,现已正午,而她又跑了那么长的路,她能不饿吗?
“我忽然觉得咱们两个很投缘。”直起身的风栖子对着向雎扯了个大大的笑容,“我在屋里煮了东西,你进来尝尝罢。”
风栖子说完后,转身推开木板门就走了进去,向雎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刚要随她进去,小银噌地就从袖口里探出了头,一脸严肃道:“姑娘,那是个疯丫头,她会连你也吃了的,咱们赶紧走罢。”
向雎抬手啪的一声就将小银拍回了袖口里,因为她觉得风栖子除了性格大喇喇外好像也没什么坏心眼,小丫头也没甚犹豫推开木板门就跟了进去。她以为残破的屋里也会像外面一样寒风呼啸,岂料木板门后是一层厚厚的遮风帘,屋内还生着火炉,不大的空间内倒也暖和。
向雎随意找了个地方蹲下后,又将周遭细细打量了一番,屋内果然如风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