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公子!你怎么在这儿?”背上缚着小竹楼的风栖子正欣喜不已的仰着头,眼眸明亮得仿似发现金子般。
阮咎之正说得起劲,忽听树下有人喊他,便止了话语,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随意地往下瞅了瞅。
风栖子本想来雪寂庄找她爷爷,孰料人刚走近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男子的声音,待她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人正是她要找的人,此时见阮咎之正低头看自己,风栖子忙咬着唇角娇羞道:“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阮咎之扫了两圈才扫见风栖子的存在,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一堆灌木丛,因为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就像冬日一撮荒草,加之她腰上缠着几股碎布条,又系着无数零碎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人站在树下。
阮咎之最讨厌别人打断他的话语,当即极其不屑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下,“从哪儿来的小乞丐?去!离远点!”
风栖子瞧着脚前那一锭银子,小嘴撅了又撅,若在往常,她肯定已经大喇喇的爆粗口了,但此刻她不想骂人,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公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风栖子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再次仰起头有些偏执的问道。
阮咎之也懒得理她,不再往下看,而是继续侧着头往雪寂庄里望着,得不到回应的风栖子紧了紧腰间的布条,对着双手吐了两口唾沫后,攀着那粗壮的芙蓉树就往上爬去。
阮咎之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便转过身往下瞧了瞧,待看清那灌木丛正往上移时,忙慌地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疯子!”
爬得满头大汗的风栖子见阮咎之已扬长而去,便忙撒了手往地下坠去,一路滑到地后,风栖子也顾不得双腿麻嗖嗖的疼,捂着屁股就颠颠地追了上去。
“哎!公子,你等等我!”跑得几乎岔气的风栖子也不敢停下,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追着。
阮咎之只当是这小乞丐想多要些银子,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就随手扔在了身后。
转过无数条街巷之后,阮咎之终于停了下来,已接近虚脱的风栖子见他停下,忙倾身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艰难地咽着唾沫道,“公子,你的银票掉了。”
“别碰我,我讨厌脏!”阮咎之一脸嫌弃地甩开了风栖子,连着那几张银票也四散飘落开来。
风栖子讪讪地缩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自己身上搓了又搓,紧张的眼神也不知停放在哪里是好。
阮咎之避开她刚要往前走去,风栖子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你还记得这红绳吗?”
阮咎之瞥了眼那有些发旧磨得起了绒的红绳,冷哼道:“你是不是从小受了什么刺激?”
啊?风栖子那到嘴的话语又尽数被堵了回去。
“二公子,您来了!”几位浓妆淡抹的姑娘忽然从她身后的楼阁里涌了出来,莺莺燕燕的扯着阮咎之就往里走去。
渐渐缓过神儿的风栖子被这脂粉香气刺激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待她捂着嘴抬头望时,才见“倚红楼”三个大字端端正正的刻在牌匾之上。
倚红楼?这不是青楼么?风栖子默默地念叨着,她曾听别人说起过,这个地方是男人的销金库,也是葬身之地。
一想起别人说的这些话,风栖子便赶忙追了上去,“喂!你们怎么能拖他进去?快放他出来!”
一路追着通过挂满香帐的走廊之后,风栖子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无数的男人女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嬉笑追逐,娇滴滴的声音之后是香肩半露,软绵绵的情话之后是龋陌毽蚵恪�
风栖子忙闭了眼睛,低头冲进去将阮咎之从那些女人手中拽了下来,“你不能来这种地方!”
“哟!这是从哪来的野丫头,竟然也敢动二公子?”正从楼上扭下来的老妈妈本想好好招呼招呼阮咎之这个大金主,孰料被横岔出来的一个小丫头给坏了心情,话语里的语气尽是不屑与鄙夷。
正处温柔乡的恩客们一听老妈妈这句话,瞬时将目光聚集到了风栖子身上,姑娘们捂着鼻子一阵嫌弃,“这是从哪来的又脏又臭的乞丐?还不派人撵出去!”
阮咎之心情很是不爽,竟然被一个乞丐给黏上了,极是不悦地甩开风栖子后,连话也懒得说,径直往通向雅阁的楼梯走去。
“是二公子来了吗?”随着楼上宛若银铃的声音的想起,底下人瞬时起了一阵骚动,再细看那提裙而下的女子,那袅娜之姿竟将这楼里的所有姑娘给比了下去。
这不是倚红楼的头牌醉倚红还能是谁?听说这醉倚红除了二公子谁人也不见,在这种机缘巧合下能见上一面,还不知让多少人羡煞,那些瞪大了眼睛瞧的男人们恨不能自己此刻就是醉倚红手中的裙裾,任由她捏着。
醉倚红轻笑着走近风栖子,从袖中掏出丝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温温的笑容宛若雪莲盛开,如樱桃的唇瓣渐渐游移到她耳边,从那贝齿中挤出的声音让人胆寒,“贱蹄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连二公子的主意你也敢打?”
巧笑倩兮的醉倚红缓缓转身依偎到阮咎之怀里对着老妈妈眨了眨眼,“妈妈要不收了这小乞丐罢!也免了她在外四处流离无处可居,二公子,您说是罢?”
“好,一切随你!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阮咎之屈指勾了勾她的鼻头,脸上挂满宠溺。
风栖子愣愣地看着阮咎之的手臂搭在那姑娘的肩头,忽然有一种想冲上去捏死所有人的冲动,包括阮咎之。
作者有话要说:小银:头牌!头牌哦!
大绿:丫的!不一个物种你瞎吆喝啥?!
☆、亲昵
风栖子咬牙攥紧了拳头,她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人前温婉大方,人后毒如蛇蝎。
“哟!小乞丐还不愿意呢?”一醉意熏熏的男子忽然站起身,捏着风栖子的脸颊硬是让她抬起了头,半笑不笑道:“这张小脸若是好好打扮打扮,来日说不定就是这倚红楼的头牌了!”
风栖子扭开脸对着那哈哈大笑的男子啐了口唾沫,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乞丐!”
“性子还挺烈!”满嘴酒气的男子抹了抹脸,探手抓着风栖子的脖领就擒到了桌前,“爷就喜欢性子烈的,陪爷喝一杯吧!”
男子边说边捏着酒盅往风栖子的嘴里灌,辣喉的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了脖颈,沾湿了片片衣襟,虽然她挣扎着反抗,却也敌不过男子的手劲大,硬生生被灌了两杯酒。
阮咎之只陪着醉倚红上了楼,没再往下瞧一眼,风栖子是死是活根本与他无关,可被摁在桌前的风栖子却只想着阮咎之能回头看一眼,就一眼……
桌前姑娘也起了哄,跟着要往风栖子嘴里灌酒,风栖子也不再盯着楼上看,她知道阮咎之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她也没必要再在这倚红楼里耗着了!
倚红楼里好容易出现了一个逗人的乐子,姑娘们哪能放过,边给风栖子灌酒边扯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玩,被彻底激怒的风栖子转着腰上的葫芦就拔下了木塞。
胭脂香、酒香夹杂在欢笑声中时,那些冰凉的小东西已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啊!……啊!……啊!……
随着尖叫声的响起,大厅里彻底乱了套,姑娘们跑的跑,藏的藏,那些醉眼迷离的恩客们也早已被吓得软了腿,哭爹喊娘。
杯盏碎了一地,发钗散了一路,那些蜈蚣、蝎子、小毒蛇还在四处爬着,风栖子勒了勒腰间的布条,冷哼着扬长而去。
待老妈妈将那些看家护卫喊出来时,风栖子早已无了踪影,依偎在阮咎之怀里的醉倚红探着青葱指戳了戳他的心口,佯装嗔怪道:“公子,这是打哪儿来的野丫头?您莫不是带来给倚红楼添乱的罢?”
阮咎之眯眸瞧着楼下的一切,蜈蚣,蝎子,小蛇……
还真是熟悉,阮咎之蓦而勾唇浅笑了两声,他好像记起这个丫头为什么跟着自己了。
风栖子一路飞奔回了草堂,在草堆上蹲着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那空了的葫芦,忍不住叹气道:“唉!一年的心血又白费了!”
雪寂庄仍旧笼罩着一片阴霾中,因为姑娘还没有醒。
阮子悭一整天滴米未沾,寡淡的面容之上愈显憔悴,自晨曦至黄昏他只守候在向雎身侧,他只想小丫头醒来时能第一眼瞧见自己,能亲口喊他一声“公子”。
“小蛮,有没有查出什么?”阮子悭揉着酸痛的额角,终于对暖阁外的小蛮开了口,黯哑无力的声音让人心生担忧。
小蛮摇了摇头,他很想说“公子,你也休息休息罢”,但话在嘴边犹豫着,他终究还是咽下回答着主子的问题,“暂时还没有,据属下推测有可能是外人所为,但也不排除有内鬼,因为公子与姑娘出行,守卫们忙别的事情便会有些松懈,这就为下咒术之人制造了机会。”
阮子悭忽然抬了双眸定定地瞧着珠帘外小蛮那高大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感慨,“我把她留下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蛮愕然,他家公子很少向外人流露自己的感情,此刻却不自知地问出了这句话,看来他家公子当真在心里装了太多的事。
“小蛮只知道小蛮留在荆地等了公子十年是正确的决定。”身背大刀的男人霍然跪在了地上,一股凛然侠义之气在他的周身蔓延开来。
阮子悭哑然失笑,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既然自己把向雎留了下来,那就要有那份能力去守护她,或许留在自己身边是危险的,但自己绝对会给予她这世间独有的爱与宠。
随着昏黄的日光黯然退下,明月渐渐显出了光亮,暖炕上的向雎果然皱着眉头嘤咛出了声。
阮子悭有些欣喜若狂,抓起向雎的手就是一接连的追问,“醒了吗?是醒了吗?还难受吗?……”
小脸上那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阮子悭等的心焦如焚,追问的话语也渐渐没了声息。
缓缓睁眼的向雎瞅了瞅阮子悭,一时有些懵愣,转着脑袋又来回瞅了瞅软帐与衾被,她总感觉自己这一睡好似睡了有四五日之久,浑身匮乏无力。
阮子悭默默注视着那灵动的大眼睛,心中既喜又涩,向雎没有意识到他眼中的灼灼,只垂了眼眸低声道:“公子,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