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说林氏新近收购的Bon Appétit沿袭了Robert Couturier的风格,他可是以餐厅和夜总会设计闻名业界的。”
“好啦,咱们不必行这些虚套,快用餐吧。”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薇,这是婚房的设计样图,我拟了三个方案,你看看哪个更中意。”
接过凌若寒递来的文件夹,她不禁被精致的构图和明快的色彩所吸引。
“天啊,每个方案都这么perfect。”
“要是不嫌浪费,你可以多置办几套房产啊。”他笑着建议。
“现在正当‘限购令’的风口浪尖,我可不想以身试法。”她耸耸肩。
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地中海风格。
她向来醉心于海的湛蓝与宽广,可以吐纳天地,包容万物,涤荡一切。
随意向后翻了几页,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你设计的餐厅?”
他瞥了一眼,“哦,随便玩玩儿的。”
不知他是真谦虚还是假客套,“随便玩玩”就能有这样好的创意,不愧是名校王牌专业出身。
眼看到了中午,她便邀请他到Bon Appétit莅临指导。
“爸,这么巧,您也在?”没想到父亲也来这里用餐。
“是啊,好久没出来转转了,正赶上今天天气好。”林治中满面笑意,“小薇啊,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是个开明的长辈,虽然心里希望通过商业联姻巩固林氏的地位,却不愿为此牺牲女儿一辈子的幸福。而如今小薇已觅得真命天子,他自然乐得玉成此事。
“您也知道,阿珩那边有集训,脱不开身,所以特意请来专业人士帮忙。”她介绍道,“爸,这是阿珩的朋友凌若寒。”
“林伯父,久仰。”他伸出手。
“凌先生,这次就辛苦你了。”用力一握,精睿的眸子打量着男子棱角鲜明的面容。
“哪里的话,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变数
侍应生端上餐厅的招牌菜,三人一同在包间用餐。
“凌先生在哪里高就?”林治中状似随意地问。
“才回国不久,在朋友那儿帮忙而已。”
“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优秀海归人才,有没有兴趣来林氏发展?”商场上多年来练就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名男子颇具潜力。
“承蒙林伯父抬爱,只是林氏卧虎藏龙,而凌某资质驽钝,恐怕力不能及。”
“凌先生过谦了。这样吧,你若是考虑清楚了,告诉小薇就好。”
“那就多谢林伯父了。”他举杯敬道。
其实林治中心里打的是这样一副算盘:这个凌若寒是可塑之才,若能把小蕤托付给他,到时让他接掌林氏,也是不错的。
小蕤是小薇的妹妹,林家的小女儿,年方二十四,现在人还在国外读书。
他要想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两人先接触一下。
而且,正好借着小薇筹办婚礼的当口,将他仔细考量一番。
转而想到即将成为自家女婿的赵珩,心中难免有些不悦。大婚当前,即便有工作在身,也应该先放一放,更何况还是两个多月的集训!等女儿完婚后,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让小薇劝说丈夫趁早换份工作,实在不成可以在林氏做安防嘛!
他深谙“近水楼台”之道,既然进了一家门,自当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是小薇知道了他的计划,恐怕又要笑骂他“老狐狸”了。
唉,只可惜……
若是大女儿肯回心转意,三对小夫妻戮力同心经营林氏,那该多好!
常言道后生可畏,届时他也好安心退休,颐养天年。
“小薇,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我林小薇未来老公的眼光,自然是一流的。”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自夸?”电话那端的嗓音漾起笑意。
“马上就要不分彼此了,还这么计较。”她娇嗔道,“老实说,有没有想我?”
“当然……”
“哪里想?”
“心里。”
“只有心里么?”她故意逗他。
“你说呢?”他将皮球踢回。
“好了,不打扰大英雄建功立业啦,训练时不许分心哦。”
“遵命!”
噙着笑意挂断电话,心中甜蜜惟有自己才能体会。
她有没有发觉,最近自己又变美了些?
凌若寒的目光在掠过那张明媚的娇颜时微微停顿。
不愧是那女人的骨肉,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若寒,有时我真怀疑你是神,不然怎么能想出这样神的点子!”浏览过手中的婚礼企划案,林小薇由衷赞叹。
把婚礼策划成一场假面舞会,大概史无前例吧。
“这句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变相骂我不是人?”他故意调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她顺水推舟。
“也是,让新娘冒着认错未来夫婿的风险,的确不太厚道。”
“放心,我有十足的信心,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
她笑起来好似绽放的玫瑰,不由晃了他的眼。
他亦微笑着回视,然而笑意尚未触及眼底,便被另一番情绪取代。
华尔兹悠扬而舒缓的旋律,回荡在金碧辉煌的礼堂。
头戴各色面具的男女,随乐声翩翩起舞。
只要——
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钟声响起前,成功地找到自己的男伴或女伴,便可以得到精美的礼品。
当然,这个挑战同样属于新郎和新娘。
目光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两个多月来的日思夜想,化作脚下的冲动,指引她向着他所在之处航行。
“哇哦!”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羡的呼声。
只见空中垂下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晶球,一身黑色长袍的神父手托《圣经》立于其中,微笑着巡视场上众人。
她目光一错,回眸时却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不由有些惶急。
阿珩,你在哪里……
眼看就要有请新郎新娘上场了。
阿珩,求求你,赶快出现吧……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恐惧渐渐攫住她的心。
“有请新郎新娘——”
沉厚的声音回荡在四壁。
她顾不了那么多,正欲提起裙摆向前走去,手臂却忽地一紧。
幸好,他及时找到了她。
暗暗舒了口气,她挽上身侧为她预留的臂弯。
宣誓,交换戒指,拥吻……
游戏规则是,在这一过程中,新郎新娘谁都不准摘下面具。
当四片温软的花瓣彼此合拢的一瞬,掌声、欢呼声和祝福声充盈耳畔。
而她的心田早已被激动与狂喜灌溉。
也正因此,忽略了对方动作瞬间的僵硬……
他在众人的瞩目下抱起新娘,走向他们专属的二人空间。
地中海风格的装饰,充满神秘而魅惑的气息。
房门落锁的一瞬,她迫不及待地揭下他的面具,献上自己的芳唇。
却于近在咫尺时猛然定住。
“若……若寒?!”
她简直难以置信。
☆、新郎
下一刻,双颊便烧起朵朵红云,“我……对……对不起。”
天啊,她怎么可以囧到……居然弄错了新郎!
“小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凌若寒别过脸,“还有……阿珩。”
他在说什么?!
一封信笺停在她指尖前,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抬眸望向对面的人,想从他眼中寻到一丝恶作剧的促狭。
却,惟有残忍的冷静。
“小薇,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霎时撕碎了她所有的幸福。
原本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却血色,下唇被皓齿紧紧咬住。
但……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望着她有些失焦的眼神,他担心地扶住她。
“我没事……”细若游丝的声音,坚忍地掩饰着喉中哽咽。
“你……不问么?”
“呵,既然结果已定,其余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徒增伤心罢了。”她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起海蓝色的天鹅绒垂帘,将自己陷入将落未落的余晖。
“小薇,你该明白——”
“我明白,他不仅不娶我,还要你代替他娶我。所以,现在我们是夫妻。”她扬了扬柔荑间的闪亮,“放心,我不会摘下的。至少在人前不会。”
她的坚强让他心惊。
遭遇如此的变故,任哪个女子,都会悲痛欲绝吧?
然而她是林小薇。
黄昏渐渐吞没整个城市,惟有她瘦削的身影,似一柄利剑,刺入夜的霓裳。
这份坚强——
是遗传自生下她的女子么?
这该死的,教人心痛的坚强!
当她淡淡的嗓音透过空气流入他耳畔时,他的心忽然不可抑止地绞痛。
“既然是夫妻,就不必分房睡了。”
轻软的丝被,明明是冰肌玉骨般的触感,却让他如遭炮烙之刑。
她留给他的,是单薄纤细的脊背。
他知道自己不会碰她。
却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心痛。
莫非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父亲和他,注定要为她们这对母女心痛……
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转过身,便见她微微耸动的瘦削肩头。
她……终于哭了么?
心底莫名的冲动让他伸出手臂,轻轻拍着她的雪背。
她身子一僵,但片刻后便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泪水。
他很想以自己的胸膛承接那冰莹的湿意,却终究没有更多的动作。
熹微的晨光隐隐渗入时,他睁开眼。
放轻动作,正欲下床,腰间却覆上滑腻的触感。
回过头,见她仍睡着。
也惟有在梦中,她对他才有这样的举动吧。
该放纵自己享受这短暂的温存么?
不,他不能。
因为,不久的将来,他注定要伤害她。
“阿珩,别走……”她喃喃道。
他终是不忍,重新坐了回去。
想起婚礼上她拥吻他的热烈,她唇瓣甜润的芳泽——
这些本不属于他。
不知为何,他竟嫉妒起那个不幸者的幸运。
但他是凌若寒。
如同这个名字一样,他拥有傲人的、可以驱尽冲动之魔的理智。
也正因此,惟有在褪尽层层华丽外衣之后,才能惊觉他冷如寒冰的内心。
赵珩,抱歉。
若你知晓自己将爱妻所托何人,恐怕会悔恨万分吧。
欠你的情自会还,但,偏偏不能以你所期望的方式。
“小蕾,你……终于肯回来了。”望着眼前五年未见的大女儿,林治中不禁老泪纵横。
“您……别这样。”那声“爸爸”,她还是喊不出口。
她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还是恨着他。
若非他的逼迫,她也不会痛失挚爱。
虽然如今刻于心版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仍会在绵绵的阴雨天,隐隐作痛。
“小蕾,爸……知错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