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罗刹的后领拖出酒楼,还没走到街心,就见那头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提矛大叫:“就是她,夺命仙子,快看她头上的撮子,跟榜上画得一样!快、快,围起来!”
绯红气绝,撮子?竟然敢说她最心爱的帽笠是簸箕!?这可是她亲手缝的!
罗刹镰刀一横:“我帮你解决他们!”
绯红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跟官兵冲突,你想给我找多大的麻烦?”
“那现在怎办?”
“还怎办?三十六计走为上啊!”
拽着他即将行凶的大镰刀,一口气纵上房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赫、赫、赫……”绯红扶树大口喘气,一口气从城里奔到小树林,她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就怕一个不注意让那板材脸来个镰刀夺命,她也跟着沾一身腥。
那板材脸的混蛋——现在悠闲地蹲在地上,手里拿一只鸡腿啃得正欢。
绯红险些没给他气岔过去:“你吃!你还有心情啃鸡腿?我奇怪,那悬赏榜上怎么有我,却没你的大名?”论到作恶多端、杀人夺命,她哪比得上活丧尸罗刹啊?偏偏这家伙当街行凶,那些官兵竟然只追着她这支刚发芽的江湖幼苗不放,这还有没有天理?
罗刹啃完鸡腿,把骨头随手往后一抛,油手往胸口抹了抹,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太大尾的官府惹不起,只能打打零头吧脑的主意,就你这种独来独往没靠山的蹩脚虾最对他们口味。”
零头吧脑?蹩脚虾?绯红恨不得以头抢地……虽然她在江湖上的的确确只发了个芽还没开花结果,比不上他活丧尸老油子,但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用得着说这么毒吗?不不不……他不是讽刺也不是嘲弄,他大爷认真得很,认真的觉得她绯红就是个……
“不好意思啊我是蹩脚虾,对不起您老了!”绯红气到想笑,跟个半瞎子怎好计较。
罗刹拍拍大腿:“没事,以后多宰几个人拖衙门口吊着,他们就觉得你是大尾的了。”
绯红脚底心又痒了,直想脱鞋子抽他脑瓜:“敢情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罗刹一抹满嘴油:“不,我专替他们宰大尾。”
“啥?”
罗刹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一个油爪子印就留在坎肩上:“你放心,帮我解了这个蛊就是我的恩人,等你变成大尾之后,我就把你的价调高,高到让人出不起这个价。”
绯红瞠目结舌:“你还帮我估了价?”
罗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算,往她面前一摊:“就这个价。”
绯红一看,怒了,五两?她才值五两?
“慢着!官府悬赏都出了五百两,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五两银子了?”
“不是银子,是铜板,五枚!”罗刹道:“官府出高价不稀奇,底下要靠你捞上头的银子,按人头算,抓的多了还能升官,五百两也不是他自己出钱打赏,当然出的不肉疼。”
绯红一口血往回咽,心说黑暗、真黑暗,莫怪乎这年头冤案假案层出不穷,她伸手也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我少说也值这个价。”
罗刹一摸,二百,哼笑一声:“天下第一樵正是这个价,不过不是铜板是白银,你比他如何?”
天下第一樵柴遥?绯红认识,一把板斧走天下,专好打抱不平,武艺高强,却甘心只当樵夫,是以江湖中人称他天下第一樵。
“好!柴遥武功好,又有一副侠义心肠,绯红自愧不如。”捞过算盘,又重拨了个数:“那至少也值这个价吧?”
罗刹一摸——一百五,又哼笑一声:“笑弥陀慈善禅师正是这个价,也不是铜板是白银,你比他又如何?”
笑弥陀慈善禅师,绯红听他讲过经,没见他跟人动过手脚,但他心系苦海众生,胸怀壮阔。
“好吧!我比不过他!”
罗刹又说:“这二人如果单论武功,绝不止这个价,只是他们行事光明磊落,广为武林中人所敬仰,也不占地为王、惹事生非,能接到他们生意的几率太小,所以降价。”
绯红后退一步,背抵树干,紧握双拳:“再怎么说,五两,呃不,五枚铜板!这也太低了,你就这么瞧不上我?那你还来求我作甚!”
罗刹一愣,立马又在算盘上拨了数:“对我来说你值五枚都嫌多——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你最少值这个价。”
绯红一看,傻眼了:“三……万枚铜板???”
罗刹正色道:“不是铜板,是银子!”
绯红猛咳了两声,捶了捶胸口:“你是怕我不帮你才来这一套吧,五枚到三万两,咳咳咳,你诓我头发长见识短啊!?”
罗刹把算盘揣进怀里,“我罗刹什么都不好,只有一点最好,就是不讲谎话,你现在之所以值这个价原因有二,其一,百里明月赏识你,其二,我罗刹有事相求,谁敢打你的主意我就杀谁。”
绯红不住咋舌:“你怎么能横成这德行?唉?听起来,你似乎很忌惮百里明月,她值什么价?”
罗刹一摆手:“无价,唯独他与白发鬼玉无心,不在我的价单上。”
绯红一听乐了:“你打不过他们夫妻俩?”
“夫妻?”罗刹冷笑,“一对二,我的确赢不了,单打独斗,只要他们不使诈,那可难说,不过我不开价,不是我怕他们,是顾念世交情谊,再则没把握的生意我不接。”
绯红斜瞟他,“看你这眼睛糊的,倒算是接了趟有把握的生意?”
罗刹在原地来回踱三圈,一拳捶在树干上,树叶扑朔朔落了一地:“老实跟你说,我这眼睛跟生意没关系,是为了还人恩情,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是最记恩。”
绯红站在原地抖脚:“是,你都说了三次你什么都不好了,那你既然是为了还恩情,干嘛还要找人帮你解?”
“我那个恩人前阵子嗝屁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活受罪。”
绯红被呛得不轻:“先不说你那个恩人要人报恩的方式怪异,你……你也是,做你恩人真是衰透了。”
罗刹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迄今为止,对我有恩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过三个年头,所以我还有一个外号,叫——克恩。”
“……”
沉默……深深的沉默……
绯红脸色青白,甩头就走,被罗刹一把拽住胳膊:“你去哪里?”
“回百花谷,小女子无德无能,实在担不起你的恩人。”绯红想掰开他的爪子,可是那鬼爪子干瘦归干瘦,十根指头像铁箍子一样箍在她臂上,怎么也掰不开,只得放软口气求他:“罗刹大哥,你行行好,我才十八,不想年纪轻轻就去跟阎王爷喝茶,你就另寻高人吧!”
“不行!能找到别人我还找你干什么?”
简而言之,她就是万不得已的备用货。
“大哥,你别这么不讲理,为了你的眼睛要赔上我一条命,这交易,傻子才会做!”绯红无力,又拽了拽胳膊,依旧是钢爪犀利,“先松松,你想把我胳膊扯断吗?”
罗刹默了片刻,缓缓松开爪子,绯红一抽手,拔腿就跑,身后传来铿铿铿三响,巨大黝黑的镰刃就横在喉咙口。
定!
绯红紧急刹住脚步,满头冷汗哗哗直流。
一寸、只差一寸!自己就要抛头颅洒热血魂归西天了!!
绯红往后跳了一步,回头怒吼:“你想杀了我吗?”
“你逃我就动刀。”罗刹抖抖镰刀,缠在刀柄上的铁链被他抖的当当作响。
绯红美脸抽了抽:“杀了我谁来帮你解蛊!”
“你不帮忙跟死,没什么差别。”罗刹接的又快又顺口。
“我帮了你,还不是一样死!?”说来说去就没她的活路可走了吗?
罗刹眯了眯眼:“谁说帮了我会死?”
绯红伸出纤纤食指往他脸的方向一戳:“不是你说对你有恩的都活不过三个年头?”
罗刹低头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但那都是被我仇家干掉的,那些对我怀恨在心的人干不过我就拿跟我有交情又肉脚的人撒气。”
绯红的美脸渐渐扭曲,做他的恩人不仅又背又衰,受他牵连挂了以后还要被他说肉脚,这人……简直无敌了——无敌不要脸!
罗刹拍拍胸口:“没事,你不想死我保你,以后你就跟了我,没人敢动你。”
绯红张大嘴,像看怪物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你……你说什么?跟了你?你……你真是不知羞耻!我告诉你,不许打我的主意,我我……我卖手艺不卖身的啊!”
罗刹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卖艺不卖身?”
绯红没好气道:“你不是叫我跟了你吗?先跟你说清楚,我心里有人了,你别指望我会当你的……你的……”
这下罗刹算是听懂了,撇嘴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放心,我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叫你跟我是当打杂的,方便就近处理尸体,我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最爱护环……”
啪——!
一个镶满珠翠的撮子就这么不偏不倚砸上他高挺的鼻梁骨。
然后他们就捧着这撮子,装了绯红的满身家当,跑到当铺里去换了五两银子。说来也奇怪,出了当铺以后又遇上一队官兵,兵牙子见了绯红依旧面红眼直,但只会发痴流口水,也不叫了也不追了。
罗刹道:“我估摸你值五枚,好吧,就算我估低算你值五两,官府出了五百,原来多出来的四百五都值到你那撮子上了。”
忍,绯红银牙暗咬,她忍!
“那撮子我摸了一下,做工精细,质料硬挺,加上珠宝翠玉,如果都是真货,值五百两不高,你把它贱卖了。”言下之意就是某人根本分文不值。
绯红气得肝颤,终于忍不住一记锅贴甩了上去,罗刹挡也没挡,当天那张青瓜脸上就顶着红艳艳一块巴掌印穿街走巷,万众瞩目好不威风……
!!!
今夜星空无限好,云雾稀薄朗月照,黑漆漆的密林里募然火光跃动,将那一方照的昏黄温暖。
“啪”,一块干巴巴的大饼砸在罗刹的脸上。
“五两!一下就给你全吃没了!懂不懂什么叫勤俭节约?没钱还顿顿要吃肉,你作死吗?五两够上京来回一趟了!”绯红靠在树干上拍打地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