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睡了将近一日。
起身的时候,头因为睡得太久而显得有些疼痛,她习惯性地抚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为自己揉搓着太阳穴,以便让自己好过一些。
伸手,抓来了一件外衣批好,她下床,瞬时燃了灯。
昏暗的室内霎时亮堂了起来,洛娅开始打量这间客栈。同她在洛水镇住的客栈一样,布置比较简陋,除了一张雕花床,一套橡木桌椅,一扇四折大屏风,一张梳妆镜和一个洗浴用的木桶之外,别无其他。
但是好在,整间房间的摆设很简洁,家具床铺等等,也被清理得很干净。
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潋辰的声音:“我见你屋里有了光,你可是醒了?”
洛娅这才回过神来,方点了点头,但是即刻又意识到潋辰看不见自己点头,于是便平声说了句:“嗯,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话毕,洛娅便上前去将门打开了。
才发现,潋辰的手里,端着一托盘的食物,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令洛娅的肚子倏地饿了起来,她温笑一句:“有心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又睡了这么久,肚子还真的饿了。”
潋辰笑笑,随即将食物端了进来。他特意拿了两副碗筷,想要跟洛娅坐在一起吃。自从认识她到现在,他还从未跟她坐在一起吃过一餐饭。
洛娅是真饿了,所以坐定之后,便端起了一碗热汤喝了个干净。待感觉胃里开始变得暖暖的了之后,她方拿起了筷子,审视着桌上的菜肴。
都是些平常百姓家的粗菜,尽管也有肉。但是成色不怎么好。
不过洛娅却不介意这些,此刻她的肚子饿得直疼,能够有一碗干净的米饭,和几道可口的小菜,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埋头吃了起来,吃相不算十分难看,但也算不得柔雅。
潋辰看着洛娅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股满足感。只要看着她能够大口吃饭,可以开心地笑出来,比什么都好。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洛娅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不动筷子的潋辰:“吃啊,你怎么不动筷子?”
“没有,”潋辰这才回过神来,温柔一笑,夹起了一块肉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之后,他方开口继续说道,“见你能够吃得下饭,我就放心多了,本以为,离开了皇宫,你刚开始会吃不惯民间的食物。”
洛娅却摇摇头:“不会,这已经算很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埋头吃饭。
这一顿饭,她吃了个十分饱,好似,没有一次吃饭,她吃过十分饱的,这次,也许是真的饿得太久了吧,长这么大,不管是现世还是在天启,她从未尝试过饿一天一夜这么久的。之前赶路的时候,她因为心中郁结,而吃不下饭,本想着,睡一觉醒来再说,岂料自己睡了这么久……
饭毕,潋辰站起身子来收拾碗筷,洛娅本想自己来整理,可是却被潋辰阻止,理由就是她的身子太虚了现在,要好好休息。洛娅无法,只好坐着看潋辰整理。
潋辰将碗筷和托盘收拾好,在门**给了客栈的小二,随后便转身回来。
这厢,洛娅已经端坐于桌前,有很多话。很多问题,洛娅想要亲口问问潋辰。
好似已经猜到了洛娅要问什么,潋辰的脸上一阵苦笑,随即他便抢先一步说:“我明白你要说什么,只是,在这之前,我想跟你说一句。”他认真地看着洛娅,“如果你现在想要回去,我就带你回去。”
洛娅愕然,倏然间,她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然否定。
原本,她以为是潋辰逼迫南宫灏这么做的,所以自己才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要离开南宫灏。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彼此看着,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其实潋辰也想了很久,他被南宫灏最后的举动所折服,那个男人,果然心狠,他下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得彻底,不留一点余地。
所以,潋辰的内心震撼了。
南宫灏他,这么爱洛娅,爱到可以放手,任由她离开自己身边。洛娅也是,她爱南宫灏,到了明知道那是南宫灏演的一出戏,还要配合他选择离开的地步。
这两个人,是天生的一对,谁也不能拆散,潋辰至今才明白过来。即便洛娅到了天涯海角,眼里心里,却依旧只有一个南宫灏。
看着他们在一起相处,微笑,嬉戏,好似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一般,只要看着他们在一起了,心就会舒服。
潋辰惶楚一笑,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何时起,自己变得这样大公无私了。
“不,我既然离开了,就不会回去。”良久,洛娅忽然摇摇头回答潋辰,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低低的,声音并不大。
潋辰顺目望去,发现洛娅埋着头,心中一痛,潋辰继续道:“别折磨自己的心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说罢,潋辰已经来到了洛娅的面前。
可是,洛娅却起身看着潋辰,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真的,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潋辰将眼前的这个女子细细地看了一遍,忽然发现,自己观察了她这么久,居然有些不懂她。
洛娅摇摇头,眼里闪烁着泪光:“与其在他的眼前惨烈地死去,令他一辈子都留个阴影,倒不如,趁着现在,趁着他演戏赶自己走的时候,配合他将那场戏演完。总归都会离开,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他,好过将来我死了……”
潋辰震撼地望着洛娅,身子瞬时变得僵直。
当他稳定了自己的心绪之后,方开口问道:“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否则我良心上会过不去,还有,听完之后,你要不要恨我,全凭你自己决定。”
洛娅抬头望了潋辰一眼,大概也猜到了潋辰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潋辰呼了一大口气,随后一字不漏地将自己是如何用师傅来胁迫南宫灏的事情和盘托出,不带一丝掩饰。因为,南宫灏的大气,洛娅的坦然,令潋辰折服。倘若在这个时候,他还要蒙骗洛娅,让她跟自己走的话,那么自己就真的太可恶了。
“这不怪你,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个借口可以狠下心来离开南宫灏。否则,他日我死了,见到南宫灏日日夜夜为我伤悲,我死也不会安生。”洛娅对着潋辰淡淡地笑着,潋辰再一次地为眼前的这个女子心折。
她居然不怪自己,而且想得这么透彻。
那需要花费多大的气力,比起南宫灏放手的那一刻,还要花费更多的心血来掩饰吧。
听到洛娅说自己不会回头时,潋辰的心里,既是欣喜又是难过。所以当下,他便在心中发誓,不管洛娅将来会不会接受自己,他都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这个女子。
“你的心,不会疼么?”潋辰思定良久,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小端仪毒发死了,离开了南宫灏,她的心,真的如同她表面的表情那般平静么。
触碰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洛娅方皱着眉头,掉下了一滴眼泪来,再也不能言语。
看着洛娅颤抖着自己的身子,不能自已的样子。潋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此刻恨,恨自己不能给这个女子立刻带来快乐,恨自己不能替代南宫灏。
他情愿洛娅在自己的面前大声地哭泣,甚至歇斯底里,也不愿她此刻在自己面前忍耐着什么。因为这样的她,并不将自己当做是她此生的依靠,所以,她的情绪,她的心事,都不愿被自己看到,都不愿在自己面前展现。
不多时,潋辰便颓然转身,悄悄地为洛娅关上了门。
洛娅缓缓地走到床边,最后扑倒在床上捂着自己的嘴痛哭出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
之后的几日,洛娅都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但是,他们并没有离开那个小镇,因为洛娅还要等云美卿。
她此番出宫,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给云美卿,但是,相信云美卿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猜得到自己的去向。
曾经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送走红汐的时候,洛娅都提到了洛水镇这个地方,而现在的这个小镇,却是路经洛水镇的唯一通道。沿途,洛娅已经给云美卿留下了明显的记号,只要云美卿想得到自己的去向,便可以依照标记在这个小镇找到自己。
她并不担心云美卿不能出宫,因为她相信,自己离开之后,云美卿会立刻恳请孝贤太后放了她,那个女人同自己一样的命运,一定懂自己的心,会放云美卿出宫的。
届时,只要再等几日即可。
*******
灏正宫内的小木屋中,距洛娅离开的日子,已经过了五天。
这五天内,南宫灏依旧上朝理政,可是,不管是李德,还是孝贤太后都明白,南宫灏真的已经不一样了。洛娅离开之后,南宫灏除了上朝之外,几乎不再外出。
他终日呆在灏正宫的后院里,那间小木屋还在,那片小树林也还在,他日日呆在这里,汲取着洛娅呼吸过的空气,好似她还陪在自己身边一般。
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个君王。
他只是个失去了爱人的男子,终日呆在这一隅之地,弹奏着那日未弹完的几首曲子,只是,旋律依旧,佳人不再。
环顾着四周,他依旧可以看到洛娅那让自己想念的脸容,她有时候会笑得很开心,有时候会坐在窗前看看外边的树林,有时候,又会对着屋内的小盆栽发呆。
不同的洛娅,不同的场景迅速变幻着,南宫灏看得眼花缭乱。
弦声停了,待一切平静下来了之后,画面也没有了,洛娅的脸容也相继消失。南宫灏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捂着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更何况,是南宫灏这样的男人。
可是今天,南宫灏一个人呆在这小木屋里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洛娅的小木屋,就像是一间死屋一般,没有了家的味道。
这里,只是形同虚设罢了。
南宫灏收起了古琴,走到桌前,苦闷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烈酒,仰头,猛地灌醉自己。
泪水混着酒水一同滑下,流至自己的脖颈,看上去野力而苍劲。
一坛接着一坛,没有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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