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刘彻见阿娇低头无语,便冷声问道:“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不是阿娇做的,真的不是阿娇做的。”跪在一旁的秋蝉忽然跪行到了阿娇身边,与她并肩而跪,替她喊冤。
经秋蝉这么一喊,小福子和小路子两人反应了过来:“陛下,娘娘不会这么做的。”
“哼,你们几人狼狈为奸,自然是帮着她的。”李娃狠狠地瞪了秋蝉几人一眼。
“陛下,真的不是小姐做的。那些安胎药,都是秋蝉与娘娘一起煎的。秋蝉一直都守在一旁,所以绝不会是娘娘做的。”秋蝉一边磕着头,一边说道。
“还有奴才,奴才也在。”小福子与小路子紧随着秋蝉,磕头,作证。
阿娇看着听着,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温暖。还好,她还有她们。最起码,有她们的信任,她便不会伤心难过。
“这么说,是你们一起做下的咯?”刘彻忽然开口,却是将所有的人,全都牵扯了进去。
“不是我做的。”阿娇深深吸了口气,抬头仰视着刘彻。
“你要朕如何相信?”
“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如同以前在宣室殿一样,阿娇将当日的话重复了一遍,她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去害李娃。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那么安胎药中的红花,mi饯中的麝香,你要如何解释?”他也想相信她,只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怀疑下去。
“我……”阿娇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解释些什么,只得偏首错开刘彻犀利的目光:“陛下,我没有那么笨,即使我真的要那么做,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选择这么愚蠢的方法。”
这一次,刘彻闻言沉默了。阿娇说的很对。这样做,根本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人她就是凶手,他想,即使是再笨的人,也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吧。更何况,现在阿娇,与以前已经不同。
李娃见到刘彻的沉默,以为他被阿娇的话说服了,忙哭着扑到他怀里:“陛下,陛下不要听她的砌词狡辩,臣妾晚间胃口不好什么都没吃,只除了她下午送来的安胎药和mi饯,不是她下的药还有谁!”
“爱妃莫急,让朕想想,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刘彻安慰着李娃,却并没有对阿娇下达什么惩罚。
李娃见状继续说道:“陛下,一定是她做的。她故意这样做,就是为了到时候以此为借口,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下毒的人一定不会那么愚蠢的将自己bao露在人前。可是若她就是反其道而行呢,谁知道她会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借此来为自己洗tuo嫌疑。”
李娃的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就是刘彻听了,心中也很是认同。他讶异,她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聪明了。
“爱妃说的有理,阿娇,你可还有何话说?”刘彻转头看向阿娇,眼中满是冷冽的神色。她想,若是这次她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放过自己吧。
阿娇低首,细细的思索着,忽然,她灵光一闪:“陛下,那药,我也喝了,请陛下传太医来为我诊治,看我的体内是否也有红花的成分。”她想,虽然红花只对孕妇起作用,但正常人喝了红花,也会有些症状吧,但她一直都很好,没有半点不适啊。更何况,那药是她和秋蝉几人看着熬的,她自信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刘彻闻言,同意了阿娇的要求,让杨得意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传了过来。
即便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皇上传召,又有谁敢怠慢呢。于是,不过片刻,那些太医们便匆匆赶至了披香宫。阿娇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出手,让太医为她把脉。望闻问切,当所有的太医都对阿娇做了一番彻底的诊察之后,起身回复刘彻:“启奏陛下,这位……她的体内并没有红花的成分。”
“你们可看仔细了?”不等刘彻发言,一旁的李娃就已经忍耐不住了。她的体内怎么可能没有红花的成分,那药,她分明也喝了的啊。“怎么可能本宫喝了药就流产了,她的体内却没有红花的成分?杜太医,你莫不是要告诉本宫,你先前的诊断是错的?”
“老臣不敢。”杜太医听见自己被点名了,忙跪上前去:“陛下,娘娘所喝的安胎药中确实含有红花的成分,就是这位……她所喝的药中,也是有红花的。老臣曾细细检查过,两个药碗中均残留着红花的成分。只是,只是老臣不明白,何以这位……她的体内却没有半点红花的成分。”这也正是让所有太医们疑惑的地方,明明喝了红花的人,为何体内竟没有半点残余的红花成分?
“陈阿娇,这你又作何解释?”刘彻听罢,转头看向阿娇,眼神犀利。
“我,我不知道。”阿娇张张口,却无法解释些什么,连太医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又不是医生,怎么会知道!
“陈阿娇,你最好跟朕老老实实的说清楚,否则的话,那天牢里的滋味,不是你能受的!”刘彻冷声说道,显然的,在听了太医的话之后,他对阿娇那点微薄的信任,早已消失殆尽。
“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而且,”阿娇仰起头,“就连太医都说我的体内没有红花的成分,那么便不能证明是我在药中做了手脚。也许,也许是有人事后将红花的成分涂在了药碗上呢,太医可以保证绝无这个可能吗?”
“这……臣等无法作保。”众太医略略思索之后集体摇了摇头。
“陛下也听到了,所以陛下并不能因此就认定此事是我所为。”此时,阿娇也渐渐有了底气,反正这事不是她做的,谁都别想赖在她的头上。
“陛下,她这分明是强词夺理,臣妾的药食,全都是由她一手安排的,除了她,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在臣妾的药食中做手脚。”李娃含泪说道,“再说了,她当初一来披香宫将让臣妾将药食的事宜交由她去管,臣妾原先还以为这是陛下的旨意,现在想来,她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由此除掉臣妾的皇嗣。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刘彻见状,一边安抚着李娃的情绪,一边问道:“陈阿娇,朕何时给了你这样的旨意?”
“我何时说过这是陛下的旨意了。”阿娇反驳道,“我当初只是说为了确保李夫人的安全,既然陛下派了我来照顾李夫人,那么这些事就应该交由我来管。所以对于这次的意外,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总归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接受陛下的惩罚,但是,这件事的确不是我做的,任谁也别想冤枉了我。”
刘彻闻言敛目沉思,虽然不想,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阿娇说的话,句句有理。
“陛下,难道臣妾的孩儿就这么白白的被人害了吗?”李娃声嘶力竭的问道,她的孩子,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了吗?
“陈阿娇,即使你说的有理,但你依然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刘彻想了想说道。
“但是陛下亦无法证明此事是我做的,不是吗?”阿娇抬头,直视着刘彻的目光,半分都不肯退让。
“你……”刘彻被阿娇的话堵得一时哑口无言,不由得面色一沉。
“陛下,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废后,但我终究还是先帝的亲侄女,我的母亲亦还是大汉的长公主,难道陛下要以这莫须有的罪名对我动刑么?”她笃定,以她的身份,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使是刘彻,也无法对她怎样。他能做的,不过是将她一贬再贬,可是她现在已经是废后了,还能再贬到哪儿去呢。
果然,刘彻听了阿娇的话后,到嘴的惩罚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但是,也正是因为阿娇的这一番话,将他的怒气,由原来的三分,涨到了十分,不发不快。
“好,好,好!”刘彻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朕是不能在此时定了你的罪,但是,”刘彻话锋一转:“那么朕就先用这些个奴才的性命来为朕的皇儿偿命!”
而刘彻口中所说的奴才,指的就是秋蝉三人。
“不行!”阿娇闻言,马上出声回护,“这事与他们无关,你凭什么要他们的命?”
“怎么,难道他们也与先帝有关,与长公主有关?”刘彻讥诮的看向阿娇,“朕要处死几个奴才的性命,需要什么理由!”
阿娇闻言,顿时跌坐在地:是啊,他是皇帝,他要一个人的性命,还需要什么理由。更何况,秋蝉他们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区区的几个奴才而已,是再卑jian不过的存在。
“来人啊,将他们带下去,明日无视斩首!”刘彻冷漠的下达着命令。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秋蝉几人忙磕着头,口里喊着冤枉。可是此时此刻,又有谁会去听他们的话,去替他们伸冤呢。
“慢着!”阿娇忽然大声喝道,她站了起来,走到刘彻身前,缓缓说道:“有一个人,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如今的长门宫内一片沉寂,再没有了以前的欢声笑语。阿娇一袭白衣坐在秋千架上,远远望去,只见佳人眉若远山,眼含秋波,唇似朱丹,只是,若没了那眉宇间深深郁结着的戚戚之色的话,此情,此景,此人,便再没有遗憾了。
只可惜,七月的骄阳似火,却半点,无法温暖阿娇的冰凉的心。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好好的待在这长门宫中,便可以远离后宫的复杂诡异。可是却哪里知道,她不去犯人,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来犯她。
李娃流产的事情,她想了很久。在这寂静的长门宫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的想着,终于,被她勘破了其中的头绪。她一直以为,李娃的流产,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局外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不想去掺和。可是刘彻的旨意,却让她不得不搬去披香宫,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李娃的身子。她本以为,最多不过七八个月,她便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宁静,可是到头来她却发现,原来最笨的那个人却是自己。一石二鸟,那幕后的黑手,分明是一早就将她也算计在了其中的,而她,却恍然未觉。
所以她才会走到这一步吧。一个月的小心谨慎,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李娃腹中的孩子。在刘彻震怒的那一刻,阿娇终于明白,她就算是再聪明,也抵不过那些本来就擅长深宫谋算的宫妃们。
忽然,阿娇发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