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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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二爷-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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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忠仆了,二爷就亏你照顾了。” 
我一愣,心里觉得这话不是随便说着玩玩的,问他:“怎么了?” 
元生脸色很不好,跟我说:“商队不是出事了么,我听说不仅是耽误皇商,还碰见仇家了。”
我问他:“什么仇家。” 
“谁知道呢。”元生说,“生意场上,仇家还能少了,看见杨家失势,在回来的路上给队伍劫了。老爷也没个机会受审,就直接去了,唉……” 
你别光叹气啊,我又问他,“那我们二爷呢?” 
元生说:“二爷逃了一命出来,但是……” 
我真想抽他一巴掌。 
“到底怎么了。” 
元生说:“听说,身子好像残了。”  
那一整天我都迷迷糊糊的。 
元生说二爷的腿伤得很重,不能动地方,现在好了一点,正往杭州回呢。我合计着,伤得很重是有多重。折了?瘸了? 
当时的我根本没有多考虑什么,我就是想了想,要是腿伤了,躺床上养伤的时候,以二爷的脾气,我不知道得挨多少脚。 
所以我还是热切期盼二爷能早点养好伤的。 
后来证明,我实在太天真了。 
二爷回来的那天,是我开的门。 
说真的,我根本就没认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老大爷,看着五十好几了,穿的破破烂烂的。我以为是来要饭的,就说:“大爷你去别处吧,我们这也快揭不开锅了。” 
老大爷摆摆手,指了指后面,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对我说:“把这个送来,得给我二两银子。” 
我朝他身后看了看,牛车上铺着稻草,隐隐约约好像有衣裳的影子。我走过去,边说:“这个是啥,谁叫你来的。”我还以为他是卖货的,刚要打发他走,结果就看见了车上躺着的人。 
我足足看了能有半柱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二二二、二爷?” 
我不知道二爷是不是醒着的,反正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一动不动,眨也不眨,看着特别恕K贩⑸⒙遥成鲜莸枚纪严嗔耍砩细亲乓徊愫窈竦牟莸孀印!�
我见他没理我,犹豫着要去扶他,结果那老大爷喝了我一句,“小丫头慢着点!别弄死了。”
我顿时就不乐意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能弄死了呢。  
等我把二爷身上盖着的草垫子掀开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老大爷的话。 
我平复了一下心态,然后去院子里喊元生帮忙。 
二爷从车上被抬回屋子,一路上表情都没动一下,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假人了。 
主要干活的是元生,我就在一帮帮衬着,给二爷折腾到屋里后,元生去拿了银子给老大爷。 
等到了晚上,大爷回来了,看见屋里的二爷,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扑到二爷的床边,大叫着:“我的弟弟啊,弟弟啊……” 
其实我很想提醒他一下,要不要先请个大夫。但是看着大爷哭得实在太惨了,我也就没好上去开口。 
比起大爷,我们二爷镇定多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棚,别说哭,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在屋门口候着,也顺了个缝隙看着二爷。 
那还是我们二爷么。 
我终于明白了元生那时候那副沉重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之前还觉得二爷能恢复,现在看见了二爷的身子,我觉得我实在是太天真。 
二爷残了,而且残得很严重。 
我这么说吧,二爷现在就剩一半了。 
他两条腿都没了,其中左边还能比右边稍强点,剩下半条大腿,右边是彻彻底底从大腿根切没的。 
原来我得仰头看的二爷,现在估计就到我胸口了。 
后来,大爷终于想起来给二爷请大夫了。现在杨家没落了,也请不来什么好大夫,一个江湖郎中过来瞧了敲,掀开二爷的被子看了几眼。 
因为要照顾伤口,二爷下身都没穿衣裳。郎中看了一会,跟大爷说,命是捡回来了,好好养吧。 
大爷把郎中送走,回屋跟二爷说话,但二爷根本不理会。 
过了几天,还没等大爷撬开二爷的嘴,他就得跑外省打点生意了,临走前他跟我说,让我好好伺候着。他两个月后回来。 
大爷把元生一起带走了,所以院子里就剩下二爷和我。 
啊,还有冯婆。 
你看看,她成天也不说话,我都快把她忘了。 
应下了大爷的吩咐——其实他不吩咐我也得伺候二爷,谁叫我本来就是丫鬟呢。 
之前几天是元生在伺候,我第一天进屋的时候,闻着屋子里那个味道啊,简直要发霉了。我把窗子打开,顺便跟躺在床上的二爷解释说:“通通风。” 
二爷当然不会理我。 
然后我给二爷喂饭,他也是跟个假人一样,嘴一张一合,眼睛不知道看着啥。 
一直到晚上,我把药拿进屋,跟二爷说:“二爷,奴婢给你换药。”他这才有了点反应。
二爷的龙目终于动了动,看向我。 
我走过去,要把二爷的被子掀开,还没等动作呢,二爷就低沉地来了一句:
“滚。” 
其实我早就料到了是这句话。 
作为一个元生口中的忠仆,我当然不能滚了。我低眉顺目地又跟二爷说:“二爷,伤口得换药了,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然后我把被子掀开,闻到里面一股子烂肉的味道。 
这元生根本不会照顾人啊。 
我拿着药,尽最大努力轻一些地洒在二爷的伤口上。在药沫落上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二爷的腿抖了抖。然后我就被一股大力甩到了一边。 
人也倒了,药也洒了。 
二爷的胳膊还挺长。 
我抬头,看见二爷头发散乱,一双眼睛跟野兽似地,死死地盯着我。 
“我让你滚。” 
我滚了么——当然没有。 
二爷的暴脾气我是十分清楚的,怎么说我在他院子里当出气沙包也有几年了。我很想跟他说你现在拉这么一下根本就不疼,当年你踢我的时候比这个狠多了。 
然后我猛然想起来,我现在不怕二爷,是不是因为他再也不能踢我了。 
我一边瞎合计着,一边把药弄好,再一次来到二爷床边。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我学聪明了,站到床尾的地方上药。就算二爷再接一截胳膊,只要躺着,这里就绝对够不着。 
我真是机智。 
我这边乐呵了,二爷那气得直哆嗦。他两手放在身体两侧,看那架势是想坐起来收拾我。
但我完全不怕。因为他现在太虚弱了,而且断了的两条腿伤口都还没愈合,红黑红黑的,看着就疼得要命,要是坐起来,把伤口一压,那还不得跟死了一样。 
所以我安安心心地上药。 
话说回来,上药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二爷啥也没穿,虽然我一直被院里人喊猴子,但也是个未出嫁的黄花猴子,看着二爷赤条条的身子,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小紧张。 
二爷那里…… 
我只能说很壮观。 
不过比起那,现在二爷的腿更壮观。我专心致志地涂药,每碰到一处,二爷就会哆嗦一下,后来药上得多了,二爷整个屁股都开始抖了,一边抖一边啊啊地叫唤,语不成调。
我斗胆抬头看了一眼,二爷脸色惨白,面目狰狞,青筋暴露,脸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我估计他现在疼得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换好了药,我去厨房把饭做好。然后端到屋子里。 
二爷还是跟条死鱼似的,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我舀了一勺粥,送到二爷嘴边。 
二爷啪地一下扇飞了。 
幸好我把碗护得好,虽然烫了一下,不过粥没洒就好。 
“二爷,你吃一点吧。” 
二爷:“滚。” 
我不知道要咋办。 
这要是放在从前,二爷一句滚,那我就得提着屁股有多远滚多远。但是现在……现在我滚了二爷怎么办。但我又没有好法子。上药可以用强,难道吃饭也要么。 
等等……用强? 
没错,就是用强。 
我把粥放到一边,瞪俩眼珠子等着它凉。这样强灌下去不会烫着。 
过了一会,我试了试,觉得差不多了。把碗端了过来。 
二爷可能从来没试过被一只猴子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眼神十分不善,我说了一句——二爷,得罪了。 
然后我真的就得罪了。

第三章
自那天起,我找到了给二爷上药和喂饭的方法。 
可喜可贺。 
二爷后来也不骂我了,直接当我不存在,每天就一个姿势,睁着眼睛看天棚,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说起这个吃喝拉撒,前两个字是我遭罪,后两个字是二爷遭罪。 
他下不了床,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得进去伺候一次。 
解小的也就算了,二爷还是可能充当死鱼,我拿着尿壶把下面对准了就行。可解大的就要了亲命了。得扶着二爷坐起来才行。 
说是坐,其实也就是把屁股托起来,再把屎盆子放下去。 
因为二爷右腿连根去了,屁股动那么一点,就得粘带着伤口。再说拉屎这种事,怎么也得使劲是不是,一使劲,两边都跟着疼。 
每次二爷解大的,都是哼哼啊啊哆哆嗦嗦、屎尿冷汗加眼泪,那屋里的氛围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但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一个月以后,二爷的伤口逐渐好转。 
大爷和元生还没回来,可家里已经要撑不下去了。我蹲在院子里想了想,要是再没银子进账,估计四五天后二爷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于是我决定搞点东西出去卖。 
卖啥呢。
想了又想,我决定卖点手艺活。别看我长的像猴子,其实我有一双灵活的巧手。 
白天我伺候好二爷后,就跑城郊摘了一筐花花草草,然后回院一顿编,编成花帽,项链,镯子。现在正是踏春的好节气,每天都有公子哥带着小姐们出城玩,我就堵在城口的地方卖。
你别说,卖得还真不错。 
就是有点累。 
因为花草得新鲜好看的才能卖出去,隔夜的就蔫了。所以我得每天跑一趟才行。
但是有钱赚就好,总不能真把二爷饿死。 
那天我又喂二爷吃饭,二爷忽然说了一句,把窗户打开。 
我连忙开了窗,已经是春天了,外面风儿和煦,鸟儿叽喳,一派生机盎然。我看着外面,一时也怔忪了。 
二爷低声说:“关上吧。” 
我发誓我第一次是真的没听着。 
二爷可能是以为我故意抗旨,大吼了一声:“我叫你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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