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欧净琛竟也会对柔弱无助一如菟丝花的若兰下手。她的思绪一片紊乱,而且在欧主的密信中有明确的提到,她不准离开滕府一步。这个信息来的太巧了,他为什么要将她强制性的留在滕府,她不得不去思索其后的真正原因。
她一直在回避,可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难道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她在他面前说的话虽然狠绝,但他在她的心里,他可是她的小舅啊,她母亲的亲弟弟啊!即便他的血统不纯,但他始终还是欧家的子孙,他又怎能会去害她,想要利用她得些到什么?所以即便知道他温和底下裹藏着的汹涌野心,她也只能选择去无视他,去回避这样可怕的念头。
可他终究还是欧家掌门的孩子,骨子里流淌着欧氏残酷的嗜势血脉,他又怎能逃脱?也许她的心中还有些仅存的亲情,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的亲人也同样的看重啊!过去的她,是这样的懦弱而胆小,或许今日,真的到了她直面现实的时候了。
斜阳正将它金色的余晖从窗中洒进来,滕府静极了,空气仿佛是凝固了一样,在一处厢房内,两个人正在对峙着。
“你一直不肯吃东西,这样不利于伤口的复原。”润白一身白衣的站在床前,病床之上正是满身防备的上官桀。
他不怒反笑的反问道:“你把我的手脚都拷起来,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一个无名小辈将他囚禁的做法,上官桀是十分恼火,恨不得立刻杀之而后快。虽然润白是精心的为他治疗,但他更多的反应是极力抗拒。不知道是自尊心,还是其他的什么在作祟,他这个年过四十,饱经风霜的男人就是无法接受来自于一个陌生人的优待,即便是以这样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反正就连上官桀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整日翻滚的是怎样的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感受。对于来自旁人的温暖,他居然有一种受之不起,接之不住的感觉。他不害怕敌人真刀真枪的硬拼,这个铁打的汉子偏偏就是受不了这样悉心的照料,关怀的眼神。
在他的人生里,有父亲的不待见,整个家族的背叛,师傅的见死不救,恋人的离开,同样也有无尽孤独寂寞的漫漫长夜,忍痛挨饿暴尸荒野的危险……但就在这样的生命岁月里,从来没有一丝的阳光照进来,他也从来不知道温暖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他努力地习武,努力地去获得他所在乎之人的目光,可是到头来,在这四十载的光阴,他反倒是被人严重的毁容,落下了一身的病,现下又被一个小辈所伤,重伤不起,触动了身体里蛰伏已久的暗疮,导致多种并发症齐出,习了一身的武功,却无法自救。
其实眼前的这个无名小卒完全没有必要用手铐脚镣将他牢牢地锁在床上,他心里明了,他再也没有逃得必要,因为出门就会倒地不起,且无人敢救。四十多岁的人了,本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他却依旧在江湖里漂泊,居无定所。他何曾没有想过拥有美好的童年,健全的人格,完美的家庭,但这一切的皆是幻梦。会感到冰冷的动物,都会寻找温暖的地方作巢穴,何况是是他这样的人,对光与热的乞求已到了舍生忘死的贪婪地步。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尽量约束自己不到你这来,不过饭还是要吃的。”润白丝毫不理会他口中的讥讽,原本为上官医治完全是他的好奇心在作祟,不过后来渐渐地熟了之后,他才知道他也是个可怜的人。他惨痛的生活经历会如附骨之蛆,让他永远也无法摆脱,一如他的。
“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把他铐住,再让他吃饭?”上官桀摇了摇手上的镣铐,情绪有着强烈的不满,不过完全没有了刚到滕府的凶悍模样。他的脸被结结实实的包扎起来,让其说话有点困难。据润白说他脸上的旧伤以被重新修整磨平,等纱布揭开,原本一说话就向外翻转的烂肉、刀疤也会没了踪影。
“那我把手铐打开,你可不能乱动。”润白的口气里带着小心。上官桀的第一直觉是反感润白对他的防备,天下的人对他多是戒备的姿态,但经历了这短短数日,他非常的想要得到润白的信任,而且是毫无缘由的渴望。
“我以我的‘火龙’起誓,我定会安安心心的呆在滕府,这样你能放开我了吧!”从不许下承诺的他,毅然的以剑发誓。作为一个剑客,其实就是在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不过润白的注意点已被他话里的细节所转移。
‘火龙’!那把早已失踪多年的宝剑,竟然就在滕府!在他身边!
“你也知道‘火龙’的吧,”提起这把剑,上官桀还是比较自豪的,“世人都知道我是在数月之后回到上官府的,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早已听到了我师父仪楠的谈话,他说他师弟过来找他说:‘一个年轻的男子上门让他再造一把绝世宝剑,不然他就去偷去抢也要得到。’我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上官家那天大乱,我伺机偷偷潜进藏宝阁找到‘火龙’就立马逃了出来了。诶,欧净琛聪明一世,怎么知道我会在他男宠之前拿到宝剑,不过,说到底我还是有点可惜,要是把那把匕首也拿出来就好了。”看着润白一反平时精明的模样,痴痴地站立在他身旁,他直想发笑。他心里早已将这个心胸坦荡的年轻人奉为知己,聊起天来更是毫不顾忌,完全放下了防备。多年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的隐秘过去,就这样随口而出了。
“喂,回神了。话说,你知道旭笙那丫头片子手里拿的匕首是从哪来的吗?”
“啊,那个啊,我不知道诶。”润白表面上继续装他的单纯无知,心里那个狂潮起伏啊,一浪大过一浪。
、第六十二章
啸虎堂的资料历来是最完备的,不仅仅在江南,甚至是全国都有暗哨做为联络站,而他更是培养了一批专门的人员记录每日的时事资料,以备随时的咨询。所以,当上官桀第一天到了滕府,不消数个时辰他的一切身家资料就已送到他的桌前了。但他仍深刻的感受到,也许他错过了一些重要的历史细节。无论资料显示的是如何的完备,他对上官桀的一些隐秘的往事还是一无所知的。亦或是说,站在暗处的那个人也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将所有线索早已抹去。
打从开始,他就无心于这两把绝世好剑,而这背后内涵的血腥历史也是让他避之不及的原因,但是同一时间,两剑一齐出现在滕府,这不得不让他警觉,难道,预言是真的?
滕府在延塘县也算是大户人家,规矩甚多且有极其繁琐,润白重新掌家,将很多礼数全都废了去,一切从简。只是若是没有其他原因,家人的日常就餐还是要在一张桌上进行的。而家里新添两位娇客,当然也必须遵从客随主便的风俗。
春日的艳阳光线明媚,从古意甚浓的细密格窗中照进来,空气的浮尘似万点金沙,不断上下飞舞旋转。
若兰走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有女仆捧着鲜花笑盈盈地同她问好,然后告诉她:“若兰小姐,少爷和旭笙小姐在华庭等您。”她也只好报之以微笑,厅堂里也有人正在更换花瓶中的鲜花,见着亦含笑打招呼:“上官小姐早。”她只好快快进华庭厅去,低垂着眼皮,手心里紧张的冒汗。昨天晚上,她就已经接到了润白的邀请,在这彻夜不眠的一夜里,甚至是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润白和旭笙,她的前未婚夫与她夺走她至爱的“姐姐”。此时,已经入座的旭笙也是甚为紧张,但她也是找不到任何借口拒绝润白的邀请。她即将要和她的“妹妹”同桌用膳,她若干年前想要置之于死地的妹妹,世事奇妙,终敌不过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若兰到时,润白与旭笙已经入座,因为全是小辈的用餐,座次没有讲究,随意的四散开来。她选了一个离两人最远的座位,可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从欧宅回来后,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不做任何傻事。无论是在滕府或是上官家,无论是为任何人。
润白招呼了若兰坐下,老太君因为年岁大了,不便行走至华庭,精致讲究的八仙桌上,也就坐了主客三人。管家亲自来问她们,需要点什么。两人皆是局促不安地答道:“最简单的就好。”结果厨房端出来是热腾腾的白粥与笋尖虾仁、猪肉芹菜的小笼包,旭笙咬开包子,馅料新鲜,鲜香可口,包子也是松软无比。粥也熬得正好,米甜香糯。润白最近天天给她吃很苦很苦的中药,搞得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吃这么的鲜美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而厨房给润白的则是豆浆油条、白面馒头,很有北方的特色。这是他常年在北方游历养成的习惯,黛蓝直接吩咐厨房做的。她和管家在一旁布菜,许是察觉出这顿饭的异常气氛,上完吃食,所有的仆人全都退下了。
“若兰,你以后少喝点酒啊。”润白手拿着一根油条,语气有着劝诫的意味。她一吓,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差点没被呛死。但他好像没发现似的,“一个女孩子,喝醉了样子不好看。而且,你最近瘦的太厉害了。”若兰把头埋进粥碗里,眼里感觉有股热流在涌动。润白从来就没有把若兰当做外人,看到若兰形若风中的残菊,还是于心不忍,遂以一兄长的身份略表关怀。
其实这样的聚餐,在他知晓若兰和旭笙的关系时,就已经就开始筹划了。他不明白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一直避而不见。既然现实是她们已经一同成为了别人的打靶,那还不如将所有的矛盾全都挑明了利落。只是天不遂人愿,搅局的人更是层出不穷。
“我闻到了小笼包的味道,让我猜猜,是不是虾仁笋尖的馅。”被润白解了锁拷的上官桀是个老饕餮,华庭厅靠着他修养的地方近,一早起来饥肠辘辘,闻到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就催着他前来了。他一来不要紧,倒是把旭笙和若兰吓了一跳。旭笙立马从上一秒的悠闲姿态,即刻化身为冷血的杀手,衣袖里的匕首以滑握在手中,全身戒备一如受激小兽。若兰强作镇定,也许往后的日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