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
低沉的男音。
落了顺着那双腿抬起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高的男子,穿着短风衣。灯光从他背后照来,只看见个轮廓。落了一瞬间以为子轩听见了自己的呼唤,来到了自己身边。她急忙站起身来,不想腿蹲得有些麻木,一下子没站住,身不由己倒在了对面男子的怀中。
那人明显有些没准备,手忙脚乱地扶住落了。落了借着灯光一看,竟是刚才在酒店道别的章言!
落了大窘,忙挣扎站稳重心,手扶在身边的一棵小树上,章言还是不放心地搀着落了一只胳膊。
“你没事吧?是不是今晚喝太多了?”章言有点紧张地问道。
“没事。您不用扶我。”落了缩了缩肩,让章言的手从自己的臂膀上滑下去。
“你如果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章总。”落了躲开他关切的眼神。“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也回住处,刚好路过这里。你不用叫我什么章总,叫我名字好了。”
落了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叫他的名字。“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我也要上楼了。”
章言看着落了,她脸上隐隐还有泪痕。其实宴会结束后,他就不管自己也喝了酒,不管高哥和方晓筠的劝阻,执意自己驾车离开,他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她,这应该是缘分吧,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她。他急于想知道她住在哪里,于是偷偷跟在落了他们车的后面。他远远看见了落了和邹立枫的对话,但不知他们在谈什么,他只看见两人的情绪渐渐有些激动,看见她流泪。她为什么哭呢?难道是邹立枫对她图谋不轨,有所侵犯?
“没人欺负你吧?如果有可以告诉我,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师妹。”章言认真地说。
落了挤出个微笑,“没人欺负我,多谢你的关心。师兄。”
章言也撇嘴笑了笑,“那就好。你就住这里?嗯,好吧,那我先走了。”
落了站在楼道口,向他挥挥手。
章言转身走回自己停在暗处的车边,回头看看,见楼道口已经没了人,她应该上去了。章言坐回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起伏难平。莫名的兴奋,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为什么担忧呢?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所有事情的背后有太多是他所不知晓的。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35。
“他这是发什么疯?”
高哥眼见着章言不顾阻拦,自己驾车离开。“不知道自己喝了酒吗?出了事怎么办?!你怎么不拉住他?”高哥不禁开始埋怨身边的方晓筠。
坐在副座上的方晓筠一声苦笑。“你还不了解他么?谁拦得住他?”
“他今天怎么了?”高哥驾着车,灵活地超过前面的一辆车。
“你没看见么?那个女孩子——科林邹总带来的那个……”
“没注意。那女孩子怎么了?”
“她就是我们那天在馄饨铺看见的那个。”方晓筠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高哥惊讶地回头看了方晓筠一眼,在方晓筠的惊呼声中,一辆大众呼啸着擦身而过。“你干什么啊高哥!?我这如花年纪可不想就此夭折!”
“你是说……难道真的是……”
“高哥你要说什么?你现在的样子比他还激动那。”
“竟有这种事?”高哥平静了些。“那么说那天看见的,还真的和他手机上是同一个人。他们一定是多年未见了。能在横跨大半个中国的地方遇见。嗯,还真是有缘。”
高哥偷偷斜瞥了一眼方晓筠,她脸上明显地有沮丧的表情。其实高哥心里怎能不知?方晓筠一直在章言身边工作,从不表现出工作以外的热情,对章言的关心细致入微却又不露痕迹,但任何一个女孩子见到章言这样的青年才俊,总会动心的吧。方晓筠很漂亮,且极善为人处世,工作更是没的说,不然章咏怀也不会让她来协助章言。她大概也二十五六岁了,自然不乏追求者,但她从来不为所动。她的心里,一直对章言抱有希望的。但她非常聪明,知道盲目的表白只会弄巧成拙,听见章咏怀给章言定亲的消息,仍旧能沉住气,因为她知道章言根本不会喜欢那个什么杨总的女儿。她在等待,想等到那么一天,章言终会发现,身边的这个人才是最好的人选,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而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子的出现,却使方晓筠心里忐忑不安。如果能把一个人的照片随身带着几年时间,这份感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给他再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高哥又说。
方晓筠拨通了章言的电话,这次终于接听了。
“喂。”
“你在哪?我们在找你。”
“我现在正在回公司。”
“好。我们也快到了。你……开车慢点。”
“嗯。我知道。”
章言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挂断电话,又看了两眼屏幕上落了从前的照片,然后才把手机放到旁边的座位上。五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只是头发比从前长了些。依旧美丽清澈的眼睛,只是那眼睛深处似乎多了种叫哀婉的东西。五年的时间,她一定经历了许多的坎坷。
对章言来说,段落了是他脑海中一段最美好的影像。一个侧影,一个微笑,是他心底对美好的那点向往。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吧。对任何人都不会说,只有自己知道,会在梦里无数次地走近,待到真正靠近的时候,却又怯于触及。然而对于章言来说,这次的遇见,使他的那点向往如同春天的种子般破土而出,瞬间在他心上变得枝繁叶茂。他知道,这次绝不能再错过她了。
周末的上午,章言又驾车来到落了的住处。把车停在楼下,犹豫该以何理由叫她出来。也不知她住在几楼,只抬头在各个窗口间睃巡,盼望落了能恰好伸头让自己看见。正拿着手机彷徨间,见楼门口走出几个年轻的女子。
那几个女子早看见一辆银色捷豹停在前面,再看站在车前的人,淡灰的T恤,深色休闲裤和运动鞋,更显得身材欣长,面容更是清晰明朗,几个人暗自交头接耳,这么帅的家伙是找谁的?从没见过他啊。
章言见她们不时偷眼看自己,脸上还有笑意。他对这种情形也早就习以为常的,眼见她们就要在身边经过,章言忽起顽皮之心,露出迷人的微笑,向那几个女子打招呼。
“嗨。你们好。”
“嗨……”
那几个女子明显受宠若惊的样子,互相轻轻推搡着笑着走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帅哥?我们这么没见过你呀?”
“我在找人。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你找谁?这楼上的人我们大部分都认识的。”她们表现得相当热情。
“唔。有个女孩子,年纪和你们差不多……”
那几个女子一听说是找一个女孩子,脸上都是掩饰不住地失望。章言于是笑容更深,几个女子都要被他迷昏了。
“她叫段落了,你们知道她住哪层吗?”
那几个女子一听到段落了三个字,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落了?!认识认识。我们就住在一起啊!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她们跳着脚叫道,其中一个干脆仰头朝楼上大喊:
“落了!落了!有人找!”
落了今天有些轻微的感冒,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想着躺到中午,看情况不好就出门买些药吃。忽听有人叫她,只好下得床来,走到窗边向下张望。
同寝室的几个人在跳着向她招手,然后都用手暗地里指向旁边,都是一脸的神秘莫测。一旁站立的男子,也正单手遮阳向自己观望,仔细看时,认出是章言。他来这里做什么?
“落了快下来啊!”
落了只好答应一声。回身开门走下楼来。
章言见落了迎着自己走过来。她还穿着拖鞋,身上是家居服,上衣的口袋是两只兔子,耳朵还耷拉着。章言忍不住想笑。
“章总。您在这里做什么?”
落了眼睛余光看见同寝室的几个人退到一边,偷偷朝这里的两个人指指点点。
“都说了不用叫我章总。”
“好吧。师兄。您找我有事?”落了揉了揉鼻子,她的脸也有点红红的。
“你怎么了?生病了?”章言收起笑容,关心地问道。
“没事,有点小感冒。”
“吃药没有?用不用看医生?”
落了笑了。“一点小毛病,不用看医生那么夸张吧?你还是没说有什么事啊?”
“哦。是这样。我今天呢,请了个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但是他临时有事,我刚好路过这里,就想起你来了。”章言编了个小谎。
“那个……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太想出门了。”落了犹犹豫豫地说。她自己也知道,即使没生病,也不会和他出去的。
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位嘴都张做了O型。段落了居然轻描淡写就拒绝了!她是病糊涂了吗?对这样的男子,谁能有半点抵抗力,一定是大脑有问题。她们都用看怪胎的表情看着落了。
章言无奈地耸耸肩,略显尴尬地说:“这样啊。那好吧。你不舒服,回去休息吧。”
落了点点头,也不好意思的微笑一下。看着章言转身上了车,车一启动,几个女孩子就一惊一乍地围上来。
“这是谁啊落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认识这样的帅哥?你们什么关系?介绍我们认识啊!”
落了就差双手抱头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校友好吧。现在人家是章氏集团的章总,我们关系很一般的,更谈不上给你们介绍了,你们如果喜欢还是自己去找吧。”
“集团?!章总?!老天!真正的金龟啊!落了你怎么能拒绝他的邀请呢?会遭天谴的啊!”
落了实在拿她们这群花痴没办法,只好落荒而逃。溜回房间躺到床上。感觉身上有点冷,于是盖上了毯子,摸摸额头,好像还没发烧,希望睡一觉会好些。
不知迷糊了多久,昏昏沉沉里,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头有点痛,身上也酸酸的没一丝力气。本不想动,那敲门声却又传来。落了只好挣扎着起来,心想不知哪个马虎的家伙出门也不带钥匙。
门打开来,却见章言站在门口,你居然能摸上门来!只见他手里掂着两个超大的塑料袋,额上还隐隐有汗迹。落了正惊愕间,章言问道:
“方便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