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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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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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时候,太子方才沉声指着旁边一个小太监,喝问道:“你说,皇上今日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字疏漏,即刻杖毙!”
旁边那小太监哪里料想得到太子会问到他身上,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来,先自大声告了几十个“饶命”,可是正经的话却没说一句。
太子先怒道:“混账!连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么!”
太监惊得两腿直抖,经了这么一喝问,这才颤声将今日我领着父皇逛御花园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太子听罢,先问道:“那两个小太监呢?”
“回……回太子爷话,那两个小太监……奴才也并不认得……”
“拿了那两个狗奴才,全部杖毙,不留活口!”太子恶狠狠地吩咐道,停一停,又道:“凡是跟那几个小太监一起执勤的奴才宫女,也一律赐死!”他怒气未平,随即转头,瞪着我道:“长安啊长安,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怎的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我心中惊慌,听了太子这一声,又急又怕,不禁跪了下去,颤抖着道:“我……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太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七哥他们见我居然下跪了,都是一惊,彼此面面相觑。太子无动于衷,低头瞧着我,冷冷地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知道父皇病刚好一些,不能乱走么?你知道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势,宫中又是如何风言风语么?可怜我这几个月来,努力了一番,封锁消息,为的就是不让父皇知道,可是你……”他伸手指着我,声音颤抖:“……都被你这一句‘不知道’,给轻易就毁了!……”太子说着,一挥襟袖,转过身去,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
我瘫坐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
只听十七忍不住道:“殿下,既然十三姐……也……也不是有意的,那就让她起来吧!老是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啊!”
十九听了这话,也结结巴巴出口道:“是啊,殿……殿下,何苦为难长……长安呢,她根本什……什么都还不懂,咱们都是知道的……”
太子听了这话,转头望着他们,一个个指着,怒道:“你们都在这儿替她说话!”他说着,看我一眼,“从小到大,你们一个个全向着她!如今闯出了这么一桩事来,还一个劲地维护!”他走到十九的跟前,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什么都不懂?长安马上就要远嫁南诏,为人妇了,居然还什么都不懂!真是可笑!”
这时候,久久不开口说话的三哥突然开口了,只听他咳嗽一声,道:“太子,如今长安虽有错,可是当务之急,并不是如何惩治她,而是父皇的病,我们还只不要再如此耽搁了吧……”他因为自小体弱多病,是以不常在我们兄弟之间露面,可是如今他却肯出口为我说话,我听了,不禁抬头抬头看着他,心中颇为感激。
三哥论兄弟排行,比太子要高,大哥、二哥早夭,所以如今能让太子听一听的,也只有三哥了。
太子果然没有再发作,长叹一声,喊我起来。
过了一刻,忽然外面小太监来回话,报告称太医院的其他所有太医都来了。太子吃了一惊:“怎的来了如此多?”
我这才张口道:“我……我怕来的人不够多,所以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来了……”
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兄们都看了看我。太子脸上又是一气,沉声道:“真是我的小祖宗!你如此大张旗鼓!是要弄得人尽皆知么!”
正说着,又有一个太监进来报告:“将军和右相大人及一干大臣都在外面恭候了。”
太子闻声,便是一惊:“怎的消息走漏得如此快?”他自言自语,说着又看向我:“看你弄得好戏!搅得太医院翻了天,惊动了前朝,如今整个朝野只怕都知道圣上病重的消息!这人心惶惶,还怎么对付外面的事情……”
我只得又跪下来:“长安……长安知罪,还请东宫殿下……殿下责罚吧。”
太子久久望着我,有些无奈,呼出一口气,道:“母后和那些嫔妃们,你通传了没有?”
我摇摇头。
太子苦笑道:“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不过后宫人多耳杂,不说也还好。”
他又想了想,朗声道:“晋国公主,行止不端,惊扰龙体,救驾不力,乱我朝纲,致使朝野惊动,我欲削了你这品级,夺了你的封号,从圣尊公主降为镇国公主,如何?……”
他刚说完,我还没反应过来,五哥和十七先拱手行礼道:“太子慎思!晋国公主乃圣上御赐,当日圣上颁布天下,明言永不夺号,永不削级,尊宠天下,乃我晋国唯一最尊荣的圣尊晋国公主,万万削不得!”
三哥也道:“若是夺了长安这个封号,传将出去,只怕天下都会议论纷纷,如此更不利,而且,南诏那边,也不好交代……”
太子听了,冷笑了一声,道:“南诏?……”他沉默片刻,只是不语。半晌说道:“长安今日,总归是罪责难逃,以后十五日,罚你禁足后海冷宫,不得擅离。”
太子说着,自行先出去了。
我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十七走过来,伸出手,想要将我扶起来,我却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于是,我就这样被太子幽囚在了冷宫。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园幽径独徘徊

冷宫,就在紫禁城最荒凉的后海,这里就好比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从前,李承汜住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时不时地偷偷跑到这儿来缠着他。可是现如今,我自己却被罚到了这里,来体会他那时候过日子的滋味,真是物是人非。那些日子里,兴致勃勃地来此找李承汜那样的傻事,我是再也不会做了。
我住的冷宫,是先辈帝王们幽囚那些失宠犯事的嫔妃的地方。听人家说,这里聚集了不少冤魂,都是那些在后宫争斗中被冤死的可怜女人们。我从前觉得那事情挺远,可是如今他却降临在我头上。我从前看她们可怜,可是如今宫里的人也开始一个个可怜起我来。那些父皇的嫔妃们,一个个都朝我窃窃私语,冷冷笑着;甚至于有些太监宫女,也开始瞧不起我来,一个个都冷着脸相对。我那日从景仁宫搬出来,到后海的时候,有几个未央宫领事的太监,还对我待理不理的,一直不耐烦地催促我前行。往日里,哪一个见了我,不是点头哈腰?
真是人心易变。我这还是暂时幽囚,过了十五日,还会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太子真的削了我的封号,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后海的冷宫,也完全没有宫的样子。整个就是几间小茅草房,跟李承汜之前住的那几间很有些相像。这一带,几间简陋的房屋,多年失修,房屋破烂,有时候一下雨,房顶上还有一方空隙会往下滴雨,我之前早就在李承汜那儿见识过了。房子后面,就是石景山。从前重修紫禁城的时候,用完的那些废弃的石料、屋瓦、椽柱木材之类堆积成山,上面覆盖上土,又栽上树木,长年累月,便成了这么一座石景山。石景山跟冷宫之间,隔了一片竹林。晚上刮风的时候,能听到竹林里传来沙沙的风声,就跟女人的哭似的,加上这一带那些邪乎的鬼怪传说,不由得人不害怕。每当这时候,我就跟小蘅阿碧她们抱做一处,缩在干瘪的床上,胡乱说着话。
后海果然是个跟青鸾山差不多的地方,在这里住久了,真是会寂寞的。也不知李承汜那时候怎么能熬得下去。
我在这里,几天来,除了担忧父皇的病,就是想到李承汜。因为这个地方本来就容易让我想到他。实际上,除了那个我不愿去触碰的烟雨楼,这里的很多地方——国子监的那个门口的竹林,金陵城的翰文轩,景仁宫里,我那一片小小的海棠花林——凡是从前我跟他去过的,都让我想到他。更不用说这后海了。我的幽囚之所离着李承汜住过的那几间小草屋,只有几百步的距离。
有时候我坐在门前,望着后海那一方秋水,粼粼的水面在阳光下泛起涟漪,湖上的芦苇绿了又黄,那道小桥依然独自横在水上。让我想起我曾经穿过那道曲曲折折的桥,拨开层层芦苇去看李承汜。那时候芦苇也是这样深,偶尔惊起一直水鸟,从苇子丛里扑腾飞出来,扇着翅膀冲向天际。
有时候我仰头望着头顶的破瓦,想起那天我来找李承汜,从他口中第一次知道我喜欢他,那一日的艳阳高照,我在他们家门口的墙边等了好久好久,墙头的草两边倒,似乎在嘲笑我的执着和无知。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李承汜住过的那几间小屋,那小门虽然上了锁,可是门却总是虚掩着似的,露出里面的院落。我望着那里,仿佛就看到阿莫从那里面出来,往这边泼了一盆洗衣水,然后自行又回去。一会儿,从墙头看过去,就看见阿莫洗好的衣服飘扬起来,露出那一角。
可是我再没往那几间小屋去过。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来,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于是便舍了小蘅她们,自己孤身一人,望着那几间熟悉又陌生的小屋里走过来。
眼看着越走越近,那小门里的一切,透过门之间的缝隙逐渐变大,我的心也跳起来。心想,就是站在这外面看一看,也知足了。
可是等到我走到门边,再往那门上看时,却愣住了:这门竟真的是虚掩上去的,那把锁只是挂上去了,却并没有锁上。锁已经锈迹斑斑,想是挂的时间久了,没有人上锁,也没有人落锁,就这样孤零零地独自挂在门上。
有谁还会到这儿来?有谁还会注意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茅草屋呢?
我将锁落下来,轻轻一推,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将门再次虚掩上,抬头一看,这院子里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便都齐齐扑到我眼里来了。
院子里的一切似乎还是那样子,可是似乎又都不是那样子了。
挂衣服的竹竿,还兀自高高悬着,可是衣服却再没有了,竹竿上生出了一层嫩嫩的青苔。门口的台阶上,也生了青苔,只有从前踏过脚印的地方,还能依稀看出些脚印的痕迹。这些个脚印,也不知是李承汜留下来的,还是阿莫留下来的?
门外的台子上,那一棵石榴树还是青青葱葱,虽然没有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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