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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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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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首歌,往昔的那些已经被时光掩埋的岁月,隐隐约约又都浮现了出来。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惆怅。
“这是什么歌呀,歌词写得真好!”文音听着那歌,禁不住赞道。她本来便是爱唱之人,从前被强迫,如今听了这歌,自发想来,却非常激动。
我笑了笑:“是一首北国的民歌。”
“姐姐你听到过?”
我望着那河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啊,很久以前了,很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要忘记那条北上燕京的路,快要忘记那个一直默默照顾我的人。
整整七年了。
此刻坐下来,北国的风带劲地吹到脸上,又暖,又干。
半晌,无意中转脸看向段容谦,却见他两眼向着前方,脸上忽然现出了伤感的神色。
他忽然伸手一指那黄河:“看,那里不一会儿就会有船过来。你们上了船之后,便一路往南,顺着河走到龙门,到那里再向南去,穿过秦岭,绕过汉中,就到了巴州。到那里之后,自会有人接应你。”
我转头看着他:“谦哥,你真的……不过河么?”
段容谦望着那河水,久久不回答。忽然道:“我不是说过么?我要去燕京……”
“你真要去燕京啊?”
段容谦又不答了。不知为什么,他又突然沉默起来。
我也不说话了,在这离别的时刻,心里自然有些不舍。
——我们相伴了两年,两年时间,他就好像我的亲哥哥一般,护我周全,教我武艺,还让我见识了那么多从前没有见到的风光,告诉我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这世上,很难再找出一个人,像他这样,为我做了这么多。
可是他却突然说要走。
正这样想着,段容谦从怀中就先掏出一张信封,递给我:“这个拿着藏好,你们路上若是迷了路,不晓得怎么走了,便按照这信里所说的去走,也可以找我的人来领路。我那里面有银票,你们可以去票号兑银子,钱不够花了随便取。只是有一条……”他说着,终于看向我,黄河上的风正吹着他头上挽起来的浩然巾:“小长,你千万要沉着冷静,不可意气用事。凡事让三分,这江湖上人心难测……”
我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止住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放心。”
说着,看向他的眼睛: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都二十五了,他还当我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吗?
段容谦看我的眼睛笑了,也伸手握住我的手,紧紧握了一会儿。这时候,文音见了,早借口去看船,知趣地离开了。
我看看文音,一溜烟已经跑得没了影,不禁笑了笑:“这小丫头倒真的懂事。”
段容谦却将我的手拿着放在自己两手中,也笑了笑,道:“是啊。只可惜她……会错了意。”
我听了这句,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他。他两眼深深地望进我的眼里,一字一字道:“可惜……我们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谦哥……”
段容谦望了我一会儿,低头笑了,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谦哥……”他重复了遍这句称呼,抬头看看那河水:“我记得从前,你都是叫我‘段大哥’的……”他沉默了一下,又笑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如今这个称呼……虽然左右都是‘大哥’,不过后来的明显比一开始那个要亲热……”
我心里颤了颤,望着他:“谦哥,我……”
他转头看看我,微笑着:“你不用多说,我心里都知道……”他一面拾起一块石头,向着黄河扔了过去,一面道:“两年了,我们一直走过来,我很……很知足了。我们玩得那么痛快,走了那么多路,我还有什么不知足?枉我成日一副潇潇洒洒,宠辱偕忘的表情,却一直执迷不悟!我想……我早该知道了……”
我忍不住道:“段大哥,你不要这样说,我……”
他闻言转向我,静静地等我说下去。可是我见了他那样安静的表情,那阳光正好照在他头顶,他背后都仿佛陷入了一片金色里。
我忽然就说不上话来了。
段容谦继续看着我,笑着说:“你想说什么呢?你要告诉我,你终于要跟了我么?”
我低下头来,不说话。
段容谦继续道:“小长,不用你说,你的什么心思都写在你脸上呢。我一看就知道你想什么。这两年来,我知道,咱们玩得很开心。可真的,我发现,仅此而已。我努力了两年,但是方才……方才我见了你脸上那种表情……你听到那首黄河上的船夫唱的歌的表情,这表情我两年里见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在你看到你手腕上那两只手环的时候……我一见你那表情,心里就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向后仰了仰身子,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那个人,还在你心里……虽然你们这辈子只怕都见不到了……”
我赶紧闭上眼,摇头苦笑道:“段大哥,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说得不对……”我一听到他提那个人,就要紧张,生怕他在喊出那个名字来——虽然他七年来从未提到过那名字。
我也没有讲过那名字。
七年了,我们各自都没有触碰那个名字。可是他却实实在在的存在那里,隔在我们中间。
段容谦有些好笑地看看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也说不定……”
“你还提!”我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好好好,不提不提!”他像哄小孩子般地哄我,一面扭了扭我的脸皮,笑道:“妹子,你说你都二十五了,怎的还老是以为自己十七呢?还得让我这样子哄你!”
我也觉得有些尴尬,哈哈笑了起来。
我笑着,段容谦也看着我那开心的样子,忽然将我手抬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当即就不笑了,神色尴尬地看了看他。
段容谦望着我的手,有些留恋似的,喃喃自语道:“我最喜欢你笑的样子,所以我老早就发誓,绝对不要叫你哭。我一看到你流眼泪,就从心里受不住。”
我怔怔地听着,暖暖的春风吹过来,心里有个地方,悄悄软了下来。不知是被这春风吹的,还是被他的那突然款款深情给融化的。
段容谦忽然就是一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色:“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我正在“感动”之中,可是一见了他那表情,那些感情顿时就酝酿不起来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你别老是笑啊,你说你感动不感动?”他抓着我的手,仔细问了半天,我方才无奈地点点头。
段容谦又笑了一阵,终于那伤感的情绪被他这一闹,一扫而空了。他忽然又道:“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好了。说不定没了我在身边,你才会发现我的好,然后到燕京去找我。”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我的手放开,搁在我腿上,微笑道:“小长,我在燕京等着你。”
我望着他,道:“等你……找完你的老朋友之后?”
“我在那儿没什么老朋友!”他截住我的话,然后又正色道:“小长,我现在认真跟你说,我在燕京等你。我之前说的那些,全是骗你的。我需要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你回青城山,我们都各自好好想想。你若是想通了,要跟我一辈子了,那——”他犹豫着,“那就到燕京来……”
“可是我……”我正要分辩。
“我不管你什么借口!”他转头,再次截住我的话,“总之只要你来了,我就认定你决定了;否则你就一辈子不要来……”
“那你呢?我不去,你……你就不来找我么?”我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可说不准!我等你一年,一年后你要是不来,那我等不及就去找你咯!”
我心里一松,顿时出了一口气,刚想说“这有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却又续道:“……带着我的娘子找你去。”
“你的娘子?”我大奇。
段容谦望着我,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你以为你的段大哥是没人要么?我告诉你,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就是你小傻瓜,见了我就是不开窍……”
我“呸”了一声,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段容谦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能让你在什么时候都能笑起来。
我们各自对着那黄河,又闲聊了一回。那边文音就又试探着过来了,原来早有船家过来摆渡,要渡我们过河。
段容谦点点头,送我跟文音上了船,然后站在岸上看看我们俩,招招手让我们快走。
我坐在这船上,看着船离岸越来越远,我离他也越来越远。
方才我居然没有看清他的脸。
可是如今离得远了,我更看不清他的脸来。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断鸿声里,立尽斜阳。有一种别样的孤独和萧索。
我看着这情景,不知怎么,眼圈就红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心里一热,忽然从船上站起来,不顾那船家的吆喝,一边跳着,一边挥着手大声喊:“我一定去燕京找你!你给我等着!我才不管你那些废话!”
段容谦仍旧立在那儿,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从心里断定,他这会儿一定又笑了。暖暖的,比过这春日,比过这春风,比过这春天的黄河水。
因为他总是在笑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完毕






、天涯倦旅复归来


青城山下。
秀美的青城山,在高天之下,更显青翠欲滴。但见山上树木葱葱,百草丰茂,古来称“青城天下幽”,当真是所言非虚。
这番情景,对于我这个在西域一带游历了两年,见惯了黄沙漫漫的远行客来说,当真是难得之极。更何况,这片巍峨的青山,曾是我历经丧乱之后,寄居安身了五年的地方。此刻在外两年,如今一番跋涉,重又回到这青城山下,心中的那份激动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刻我正骑在马上,摘了手中的帽子,一面扇着,一面往山上看去。身后的文音也是头一次见这蜀中名山,正一面看着,一面连声称赞好景致。我让她这么一说,弄得自己心里也激动起来。
我也想看看师父,看看仁轩和子衿夫妇,看看我的师兄师姐,我的两个干儿子,还有我那不大不小的紫云洞小屋,我那飞云瀑下的小小菜园。两年过去了,也不知子衿他们过得好不好,我的瓜果蔬菜可长得好不好?
我们从山下取道,慢慢沿着山路就走了上去。一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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