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弯着腰,说了一声“谨遵殿下”,然后支起身子。
我看着他的脸,他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有在看我,眼神里冰冷一片,什么也没有。他的声音也是又冷又硬,像冬天的石头一样,冰凉冰凉的。
我说:“你跟着我,不高兴么?”
他终于看着我:“像个玩物一样被你们要来要去,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还要赔上笑脸是么?啊,小人知道了。”
我刚刚还心花怒放,这个时候怒气又一忽儿涌了上来。
“你……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说话!”
“殿下随意,喜欢就喜欢罢了,那是您的事,与在下无关。”
“谁说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你一定要也喜欢我!”
他冷冷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然后往前面走去。我自以为刚进了一步,没想到却发展成这样,真是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也没想到才隔了一天,他的态度就翻了个个儿,不但用了尊称,还把“公主”改成了”殿下”,声音都没了感情。这真是书上说的“冷若冰霜”啊!我叫苦不迭。
我并不气馁,还是要慢慢地来。我叫了仁轩,然后派小太监把他传了来。让他陪着我钓鱼。
他很快就来了千鲤池。垂手立在一旁,还是默不作声。我坐在树底下,后面是仁轩。李承汜站在树荫外面,我说:“你站过来点,离那么远干嘛?”我一边喊完,一边想,这句话这样说算不算情话?
他依言走了过来,在我身旁站定。我把钓竿塞到他手里,想着用最好看的笑抬头看着他,对他说:“坐下来,陪我钓鱼。”
他顿了顿,什么都不说,就果然坐在我身旁。
千鲤池上,碧波荡漾,阳光照着水面,绿的发亮。水中时时可见浮上来的锦鲤,露了个头,然后又扭着身子钻到水下面去了。池上开着睡莲花,一盏盏的莲叶像小扇子,圆圆的一片,贴在水上。
他一句话都不说,我有点气闷,就说:“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老是憋着,闷死了。”
“殿下想听什么话?”
“别叫我‘殿下’,也别叫我‘公主’,我叫长安,长保平安的长安,你应该知道吧?还有,不要这么拘束,你以前怎么对我,就还是那样。”
他没有做声,眼睛望着前方。
“怎么又沉默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怪!”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你想听什么?”他支支吾吾地问。
我也是一愣,我只想让他说说话,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他说什么。就好像我只想让他喜欢上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让他喜欢上我。
“我也不知道,”我讪讪地说,“但你总得说点什么,然后咱们多说说话,你才能喜欢我吧?”
他马上把钓竿放下,那竿子溜得滑下去,就”扑通”掉到了水里,顿时水面上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
他转头对我说:“你既然这样,那我索性跟你说明白了,我不可能喜欢你,永远不会,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你对我也不是喜欢,只不过是以前从没人顶撞你,瞧着新鲜罢了,过一段日子你就会厌烦我……所以,咱们就此打住,你好好做你的公主,我做我的质子,别再胡闹了,行吗?”
我使劲摇摇头:“那怎么行。我是很认真的。”
他一急,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怎么说都不听?”
我摇摇头,一副我就这样的神色。
他突然又泄了气似的,低声说:“我……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你是说青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胡说!那天你明明说她早就已经不是你的心上人了。”
“那是说她不喜欢我,并不是说我不喜欢她。这下你死心了吧?我这一辈子心里只能爱这么一个人。”
我怒道:“我不管!你说话不算话,叫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明明说出去的话还反悔!我不许你喜欢她,你只能喜欢我!”
他两眼气得直翻:“莫名其妙!”
“我哪里莫名其妙?”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不语,他待了一会儿,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劝道:“公主,你还只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叫喜欢。等你真正碰到那个人的时候就会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不是现在这样子。不是像我这样。”
我说:“那个真正的人就是你啊。”
他无奈地看着我,颓然地坐下,无话可说了。
从此以后我每天缠着他,让他跟着我到这儿到那,把紫禁城几乎逛了个遍。人家都说,李承汜都快成了晋国公主的贴身侍卫了。但是李承汜对我还是待理不理,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禁觉得辛苦之极,究竟怎样他才能喜欢上我?
听人家说男人都喜欢漂亮的,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于是有一天我刻意打扮的浓妆艳抹,然后要去见他。
“公主,你确定李公子会喜欢……你这个妆么?”我一边化妆,小衡在旁边狐疑地道。
“当然,”我自信地答道,然后又在眉心添上一笔,“你懂什么?这叫梅花妆,这可是当年寿阳公主额头上的,可有名呢!我见过父皇的那些妃子弄过这个玩意儿,父皇很喜欢的。李承汜肯定也喜欢。”
……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两条眉毛又皱起来,犹如两只小黑虫斗在了一处。
我说:“好看么?我特意化的。”说着指着我额头上的梅花妆说。“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寿阳公主,但也还不错吧!”
“这是梅花妆?”
“对啊”我神秘的眨眨眼,一副你怎的猜得如此准的表情。
“赶快洗了!”他一脸说。
“怎么了?”
“太……你不说寿阳公主,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你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磕的……这哪里是梅花啊!”
我看着他那将笑却还要拼命忍住笑的表情,心中失望极了,什么“女为悦己者容”!根本就不对,我根本就没什么可“容”,况且他又不“悦”我。
李承汜拉着我就跑到他屋里,让我赶快把那厚厚的胭脂给洗掉。
“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上,你就连声夸奖都没有?”我一边洗一边埋怨。
“没什么好看的,夸奖什么?”他对我说。
“我知道我比不上青姐漂亮,她天仙一样的人物,我怎么化妆打扮也比不了的。”我叹气道。
李承汜只给我洗脸,却沉默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承汜不想被我缠了,就每天躲着我,称病不来景仁宫上学,我去后海找他,他又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如此不见他有三天。
我老是想着他,而自己又没什么好玩的。就想到要出宫去玩。以前我也想过要李承汜带我出宫,但被他一口回绝,他总说白天出去会被发现,到时候他就没命了。吓得我再也不敢提。现在想想,我竟然有一阵子没有出宫透透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酒筵歌席莫辞频【1】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没有男主,没有女追男,不纠结,先轻松一下。
我带了仁轩,两个人出宫玩。我们仍旧是老规矩,我扮成他的弟弟,二人相随出宫。
大街上还是那样热闹,不过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热闹。两旁的门市挤挤挨挨,一个接着一个的铺子,挂起他们的招牌,高低错落,我一边走,一边默念那牌子上的名字,真是做什么的都有。耳畔回响的全是人声,买东西的人和卖东西的人乐此不疲地砍着价,争得口水横飞;小孩子从他们的身边窜过去,手里的拨浪鼓咚咚响着,要么就拿着一只半只的马鞭弹弓;一会儿那边传过来各种各样的叫喊,有拖得长长的叫卖声,那冗长的节奏和着百转千回的音调听上去就像唱歌一样;小吃摊上,围着围裙的老板娘把菜往油锅里一倒,稀里哗啦滚烫的油滋滋地响着,直响得人舌头发颤食指大动,想要饱食一顿;出门逛街的女子,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扭着她们的杨柳腰,一拐一拐地走着,时不时地朝我们英俊的仁轩脸上撇两眼,仁轩则只是目不斜视,看得我想笑;一会儿不知哪边又猛地窜出一句“挨千刀的!小偷偷东西嘞!快抓贼啊!”,于是便看见人群里窜出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推开这个挤走那个往前狂奔而去,后面很快就跟上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喊“抓贼”,于是很快就有热心的老百姓跟上去追。
金陵的城和金陵的人一样,似乎永远都是如此快乐,如此安逸,不管你什么时候去看,他就在那里,欢欢乐乐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从世宗北伐燕国大获胜利以来,大晋国已经安享太平几百年了,盛世的喜悦到了最无以复加的地步,四方的国度,无论是北方的燕国,西北的吐蕃,还是偏远南方的南诏,都温顺臣服百余年,相安无事,年年有岁贡,这一场太平安乐的梦,不知何时会醒。
我们走得很远,在闹市里走了好长的路,七拐八拐的,最后到了一个说书的地方。我觉得新鲜,便停下来听他讲书。说书的那人身穿一身黑布长衫,已经洗得发白,嘴边还有一撮毛分外醒目。他还有一人站在他旁边。青衫人嘴不停地呱啦呱啦地说,他说的时候,嘴边那一撮毛就不停地上下颤,看得人只想笑,而同时旁边站着的那人则又会不时地问几句,评几句,以推动故事的发展。地下几溜桌凳,坐满了听书的百姓。人人都扭着头看他俩,侧耳倾听,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笑出来,插几句嘴。
说书的讲得大概是南国历史上什么有名的将军大破北燕大军的事,那还是世宗时代的故事,一百多年了都。我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低下头来喝茶。忽然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六子?”
我和仁轩都回头朝那女子望去,只见一个绿衫女子正站在那里,年纪大概二十多岁,鹅蛋脸,清清秀秀的模样,两只眼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仁轩。仁轩当即站起来。
、酒筵歌席莫辞频【2】
“三师姐!怎么是你!你怎么到金陵来了?”
师姐笑着坐在我们旁边,然后拍拍仁轩的肩膀:“我刚才在大街上,远远看着就觉得是你,不然谁像我小师弟,长得这么俊俏?”
仁轩微笑了一下,对我说:“公……师妹,这是我们三师姐卓拉,青城山三大弟子之一。”
我嘻嘻一笑,起身行了个礼,说道:“师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