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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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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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指挥者李承汜划船,一边探出身子去够那荷花。那朵荷花被一大丛荷叶环抱着,就好像被士兵护卫的美人一样,伸手过去,还要先拨开那一支支的荷叶。荷叶茎子碰在手上,怪扎人的。
李承汜见我那样子,不耐烦地道:“算了,你坐下,我来!”
他把船又换个方向,自己站起来去摘那荷花,倒是很容易。
“你小心点!”我不放心地说,怕他那个样子太危险,万一掉下去,这洱海的水可不知深浅,弄不好不像福海那样掉下去就差不多见底。
他很快地摘了荷花下来,拿在手里,对我摇了摇,然后就坐下来把花扔给我。我拿着花端详着,粉红的花瓣在月光下闪着银白的光彩,上面一道道深红的条纹,像是用手一蹭蹭出来的伤痕。小小的莲蓬四周簇生着绒绒的花蕊,像是温暖的小屋,等着谁去居住。凑到鼻子上闻一闻,还有阵阵的芬芳。
我把荷花往头上簪了簪,当然是戴不上去的,李承汜一个劲的让我把它拿下来,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难看死了!”
李承汜忽然道:“你唱个歌吧。”
我想了想,我根本不会唱什么歌。但是这样子飘在湖上也没什么意思,就又唱了一首我从前跟着宫女们学的那支江南小调:
“打支山歌过横排,横排有路哥哥在;妹有山歌一条河,哥想听歌划船来……”
没唱几句,李承汜就喊着让我停下来:“真难听。”他摆了摆手,无奈地问:“这支歌你从前不是唱过么?再换一个,挑个好听的……”
“其他的没有了……不会……”我尴尬地道。
他仿佛早料到似的,笑道:“一个女孩子不会唱歌,难得啊难得……”
忽然想起那天在太湖上,听到的那首曲子,后来段容谦那天晚上吹箫的时候吹了好几遍,还教我唱过,于是模模糊糊地唱了起来。
“太湖美,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李承汜听了一会儿,又摇摇头,道:“你还是莫唱了。看来……不是歌的问题。”
我气结:“我本来就不会唱歌!”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这是《太湖美》啊,从何处学来的?”
我就把那日在太湖上听歌,然后和段容谦晚上一起听箫声唱歌喝酒的事情说了。
“……那天晚上可真是美啊,月亮比这现在还大还亮,太湖又宽又阔,一眼望不到边。段大哥吹起箫来,那声音美妙极了。把我都吹得像喝了酒一样,我就倚在他身边,索性一面喝酒一面听着……后来我们两个都醉了,就不知道躺在哪儿了……”
李承汜一直默默地听我说着,等我说完了,只听到桨声一阵一阵的起伏。我还以为他又想起什么了,神游起来。于是看看他,他头微微低着,脸庞埋在黑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你听我说了么?又在想什么?”我问。
李承汜抬头看看我,道:“你们倒挺有雅兴的,逍遥自在。”
我点点头道:“我也觉得那晚上很痛快……”说着,伸手遥指那一轮明月,高声吟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我学着段容谦那晚上的语气吟了这句诗,那晚上我对它印象颇深,此刻看来,这几句不也恰恰印证这里的情景么?
我吟诵完,得意地望了望李承汜,挑挑眉,笑道:“如何?我这几句不错吧?”
李承汜道:“这也是你段大哥教你的吧?”
我哈哈一笑:“聪明!看来你也知道!”
他冷笑:“区区几句诗而已,未必便能难得住所有人……你打量这世上只有你段大哥会舞文弄墨么?”
他说完,忽然又鄙夷地看着我,道:“当初我教你功课的时候,你死活记不住,如今怎的人家说一遍你便记下了?”
我撇撇嘴,不以为然:“你那讲的都是什么玩意啊,那么无聊,我早全忘了!”
李承汜不语,忽然挺起身子,靠在船舷一侧,一只手扣着船舷,沉沉唱道:
“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
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
佳期可以还,微霜沾人衣!……”
这是我头一次听李承汜唱歌,他的声音并不像皇宫里梨园的那些歌伎一样圆润婉转,而是低低的,沉沉的,宛如黑夜中的闷雷,但是却听得有一种豪迈和沧桑在里面,有些涩,有些沉郁,仿佛其中有什么悲伤。
李承汜唱完,我还出神地听着,看见湖上的水纹一圈圈起伏着,拍打着船边。荷花弄影,荷叶欹斜。
“怎的,听傻了?”他忽然出声,有些好笑地问道。
我被他一问,反应过来,脸一红,道:“比……比我唱得好多了……”
“比你的段大哥如何?”
“我又没听过他唱歌,没准他唱得也很不错……”
李承汜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忽然道:“明天段大哥就来找我了,我就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看看,然后说不定就可以让他唱一唱给我听……”
李承汜划船突然停住了,板起脸来,沉声道:“明天你哪儿都不准去!”
“你干嘛?”
“你以为这里是金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出去玩关你什么事?”
“莫忘了你的身份!”他怒道,“万一漏了出去怎么办?”
“段大哥和我一起,不会有人知道!”
他冷笑道:“他跟你在一起,别人就不知道了么?你就那么肯定?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你的事情传出去?”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凭他是你所谓的‘段大哥’,你以为他就会对你保守秘密?你今天没有听到他那些话么?”
我心里一动,看着李承汜,他横眉立目,脸上正隐隐有怒气涌动。他似乎对今天段容谦说的那些玩笑话耿耿于怀,怎么可能?
我嗫嚅着道:“他……他那是玩笑话罢了……你是在杞人忧天,妄加揣测。”
“玩笑?他今日那么明显地挑衅,任谁看不出他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小傻瓜,你真的想等着去做南诏王妃么?”
我忍不住大声道:“我做不做王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我,还不让别人娶我,这是什么道理?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承汜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道:“我没什么意思。你要嫁给谁,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当真好笑!”他突然改变方向,往回划去,我知道他这是要回去了。回去就回去,方才好好地,不知怎么他就臭脾气又上来了,我心里也惹上了气,于是也不问他,也沉默着。小船比来时速度快了许多,很快就要靠岸了。
到了岸上,李承汜也不背我了,索性走着回去,一个人在前面走着,管都不管我。我也不理会他,只在后面跟着。他应该是知道路的,而且还来过这大理城,要不然不会把我带到洱海这里。我们来的时候走的并不远,所以走着回去倒也无妨,没准他还走得是近路。
那一朵荷花还在我手里握着,茎干已经捂热了,荷花已经不那么鲜艳,我一走,那花瓣就一颤一颤的。仿佛在轻声叹息:这两个无奈的人呀!
作者有话要说:苍山洱海千寻塔等等出现在一起全都是作者想象,请不要介意地理位置~
另外靳青要露个脸了,下一章。





、明月逐人来【4】


月亮越发的白了,已经走过了中天,在西边的天上挂着。天空青黑青黑的,只有几粒星还在闪烁着,很多人家已经在夜色中睡熟好久了,我们从门前经过,不时的从门内传来一声声的狗叫。在这寂静的黑夜里,除了我们俩的脚步声,便多出几声“汪汪”的狗吠。
我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是怎样走,反正跟在他后面就是了。李承汜不理我,他一定是生气了。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他也不能不让我出去吧?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被禁足了。李承汜转过一个又一个弯,他走的不快也不慢,我还能跟上,但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转过一个弯,李承汜忽然停住了,忽然扶住墙,在那儿仔细听着什么。
“怎么了,你?”我走到他身后问道,一边往远处看。
李承汜回头捂住我的嘴巴,示意让我不要出声,我看到在他指的方向,有一个人在那儿,好像正在练功。因为隔得远,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是依稀是一个中年人。空气中隐隐的传来衣袖和风摩擦的声音。
“那是谁?”我小声问他。
李承汜两眼盯着那人,摇了摇头。这三更半夜的,除了我们两个傻傻的跑出来玩,居然还有人在这时候练功。
李承汜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突然牵起我的手然后往回走。我问他做什么,他也不说话。
“谁?”那练功的人却突然停住了,显然是发现了有人在偷看。这种人,半夜练功,别是那种身负血海深仇,是以日夜练功以期有朝一日能报仇的人吧?这种人好像警惕性都挺强的。
我正在那儿神思万里,片刻之间,那中年男子便已经往我们这边走过来,李承汜将我护在身后,恭声道:“打扰阁下了,多有不便,还请见谅。我们这就走,阁下继续就是。”
“且慢!”那人在后面喊道,“似乎以前见过面,公子不认得了么?”这句话里却已经有了笑意。
我们回头看去,这人言语听上去也很是熟悉,仔细端详他面容,我突然想起来,他不正是那日在丽江城里掷飞镖卖艺的江湖大汉么?
“你是那位……飞镖大哥?”我诧异地道。
那大汉望见我居然认识他,也是愣了愣,方才认出我:“你是那……小兄弟?怎的你竟然是女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哥,是你眼里太不好了吧,居然没有识破我的身份。”
李承汜也认出了他,于是说:“原来是靳大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怎的你竟然在这里?”他居然还记得这人的姓。
“深夜难眠,所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那人笑了笑,露出甚是憨厚的笑容。他看看我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这么晚,二位怎的在大街上?”
李承汜看看我,顿时把牵着的手松开了,含糊不清地应付了一句:“我们……我们出去方才有些事要与一位朋友商议,刚回来。”他可真是撒谎都不用眨眼睛。
这大汉似乎甚是感激我们当日的所作所为,那日我第一个要舍身当他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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