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芙蓉养的貂还真不是普通的凶猛。
听见孟朝歌的声音,北墨烨浅笑着摇头语气自然,“不碍事,夫人的药极好,休息几日便能愈合。”
他侧头看了一眼软塌上的人,见对方狭长的双眼静静的盯着自己,邪气的笑着,面上不由得一凛,笑容也渐渐隐了下去。
席芙蓉将北墨烨请进屋内坐好,将托盘中的精致茶盏放置妥当,拈了些碧色的茶叶放进壶里。然后转身揭开青花瓷壶的盖子,水开了便执起将水倒入装了新茶的小壶内。
顿时满室飘香,那味道甘冽清甜真真称得上上之品。
席芙蓉浅浅的笑着将茶一一沏好送上,动作娴熟优美。
孟朝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佩服的说道,“原来芙蓉还懂茶艺…司南你还真是捡到宝了。”
、托付
司南影玄躺在软塌上只是轻声的笑却不说话。
“我的茶艺也是凌儿教的,是她这个师傅当的好而已。”席芙蓉低声说着,唇边的笑温婉含蓄。
“呵…我真是很好奇,芙蓉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朝歌说笑了,芙蓉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略懂皮毛而已都不精通的。”席芙蓉眉目低垂,但扬起的唇角说明他刚刚的夸奖还是比较受用的。
“行了行了,你这么恭维她是想让我以后的日子难过吗?”始终没有说话的司南影玄终于开口,他看了眼席芙蓉道:“芙蓉你先下去吧,我跟北墨少爷有事商量。”
席芙蓉顺从的颔首,“是,西苑的客人都还在厅里,若爷有事凤凰就在门外候着。”
见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才放心的端了桌上的杯盏。走到北墨烨身边时她停了下来。“公子手臂上的伤得静心调养,凌儿以前给了我一些帮助伤口愈合的药,药效很好,待会儿我叫丫鬟拿来你用着,貂儿牙尖恐怕已经伤了筋骨,公子在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用力唯恐伤口又裂开了。”
“多谢夫人。”北墨烨感激的道谢。
席芙蓉出了门去,反手将门带上,屋里只剩下三人静默良久。
“听说,北墨少爷这趟是来找寻妹妹的?”首先开口的是司南影玄,他执起茶盏,一阵清香的雾气间他抬眼看着一身白衣的北墨。
“正是。”北墨烨也不隐瞒,如实相告。
“哦?那…你在影庄可有找到?”他的声音淡淡的。
北墨烨只是浅浅的笑,并没有说话。
偏厅里的人都静默不语,只听得瓷壶里翻腾的水声呼噜噜的煮得欢快,满室幽香袭人但却很是压抑。
孟朝歌左右望望,最后只得起身站到两人中间满脸堆笑,“你们都是我孟朝歌的朋友,大家坦诚相见不是最好?何必劳神费心的绕这些圈子,怪累的。”
静默的两人轻扯唇角相互对望,眉目间凝结的疏离漠然随着笑容渐渐隐没下来。
“其实…我这次来的目的你们都已经很清楚,我的确是来找人的,而且…也找到了。”北墨烨说道。
看出他仍然有所保留孟朝歌也不点破,这两个人个性都很谨慎要强,司南的性格放浪不羁、嚣张跋扈但内心其实比谁都要细腻敏锐,北墨温文尔雅、俊逸非凡但内心却强势果断。
如此矛盾却又出色的两人,在这间狭小的偏厅里还能静坐着说话实属不易。
“你要找的人…叫莫浅妤?”软塌上原本斜躺着的司南缓缓坐了起来,将身上的墨色长袍拉好,面色微凉。
“是…她是我的妹妹,原名莫浅妍。”北墨的声音犹如叹息一般。
“浅…妍…浅…妤…”司南影玄低声念着脑海中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果然是同一个人呢。”
北墨烨听他嘴里喊着妍儿的名字,眉宇不觉渐渐聚拢起来,而后却生生的将那种感觉压下继续道:“虽性格不同,但的确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妍儿…被邪教蛊惑到处杀戮,我一路跟到这里来是想保护她。”
“她似乎已经记不得你了?”司南影玄轻笑了一声,看着他。
“…”他垂下睫不说话,眼神有些茫然。
在影庄外她坐在马车上,那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看见的是她满脸假装出的淡漠与不在乎,但那双绝美的眼眸里,却明白的写着痛楚…他伤了她的心,所以才假装不认识,在这之前他一直这么想。
可是今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其实他应该高兴她终于走出了痛苦,可是心,却痛得快要麻痹了一样…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司南庄主应该清楚妍儿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她前段时间杀尽了名门各派的盟主门人,来找她复仇的人会越来越多。她的武功虽好,却总是敌不过他们那么多人…”他顿了顿,看向自己垂着身侧动弹不得的手臂,苦笑了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有能力再保护她周全,请…”
没等他说完,司南影玄已经站了起来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狭长的眼里露出坚毅的光,“我会保护她,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一次伤害。”
北墨烨一震,读懂了他眼里的决心与嘲讽,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顿时觉得自己内心的秘密像突然被人暴晒在阳光底下,显得那么柔软无力。缓缓的凝神与他对视,他突然酸涩的一笑将那冰冷的眼神尽数收进眼底。
这个男人,比他猜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样也好,有了他的保护妍儿一定可以平安无事。
“那就多谢司南庄主。”他颔首道谢,生疏有礼。
司南影玄挥挥手,浅笑着但眼神却是极其认真,“不必言谢,我司南影玄第一次动了心的女子当然会拼尽全力守护。”
北墨烨点头,笑得勉强。
、追随
一旁静静品茶的孟朝歌见他们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于是走上前去轻拍司南的肩膀笑得促狭。“看来这次…你是来真的啊?”
“再真也没有了。”他眯起眼,半掩的眸中水光潋滟,柔软温和。
孟朝歌递了一只茶杯给他跟自己的碰了一下,“那就以茶代酒,恭喜你。”
杯盏相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司南影玄轻轻一笑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抬眼便看见北墨烨也站了起来,一手举着茶盏淡淡的笑着朝他示意,两人对视着,一切都已了然。
“这世上,许多事都不尽如人意,知道了反而成了伤害。”他单手执着茶盏,声音有些微颤,“妍儿从小便受尽磨难欺辱,我一直想保护好她却次次都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也许,真的已经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没有我,她才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杯盏相撞,北墨烨仰头喝下灼热的茶水,眼里带着恳求看着司南,“请庄主替我保守秘密,我一个人背负总比再次伤害她要来得好。也不要在她提起我,我不想再看见她为了我流泪,一次就够了。”
那晚,她撕裂了绯红的长袍洒向天空,泪流满面一脸决然的走出了他的视线,她转身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崩塌的声音。紧紧捏住受伤的手掌,臂上的疼痛让他心里的痛稍稍平息了些。
司南影玄沉吟片刻,瞟了眼他浸血的衣袖才点头答应,“那这秘密,便由你一个人背负吧,我也不希望她再想起你来,徒增烦恼。”
孟朝歌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话里的含义,但是既然是烦恼的事情,他也没有必要问了。转头看见北墨烨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怕是伤口又裂开了,他赶紧唤进来几个丫鬟给他换药。
这时席芙蓉也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药和纱布教给丫鬟包扎,很快血便止住了。
司南影玄也服下了解药,正在静静的调息。
片刻后席芙蓉转过身便看见他坐在软塌上,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叹了口气,她缓缓走了过去在他身旁站定,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她出了影庄,朝南边去了。”
听见这话,司南影玄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轻拍了下席芙蓉的肩膀朝她笑了笑,站起身抬脚便要往外走。
孟朝歌疑惑的看着他满脸愉快的表情连忙拉住他:“你不会把我们丢在这里就这样走了吧?”
拍开他的手,司南影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芙蓉的生辰你们不是特地来祝贺的吗?况且北墨受了伤得在这里静心调养才好吧!”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席芙蓉:“记得好好招呼他们,这庄里清净最适合疗伤,待北墨少爷的伤好了再派人护送他们回去。”
还说着话脚已经迈出了厅去,脚下一点便掠过湖面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欲哭无泪的孟朝歌咒骂声四起。
“这家伙,重色轻友到这个地步了!丢下我们在这里是什么待客之道!”哎…又不能丢下受伤的北墨一个人走掉,也只能暂时呆在这里了。
、幕后真凶
也许快要下雨了,惨白的月光似乎将大地都包裹得透不过气来,空气闷得令人窒息。
寂静的山巅上,远远的便看见打斗的两个人异常激烈。形势一开始便已经很清晰,莫浅妤对她的攻击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被一掌击中要害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红绫被撕裂成两段,蒙住脸的面纱也掉落下来,脸在跌倒时被尖锐的石头划出了许多血道子。
她捂住胸口想要站起来,终究还是没能站稳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血气流窜,她痛苦的闭上眼将翻腾的血气压下。紧紧的咬着牙,甩掉袭来的一阵阵晕眩,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输!莫浅妤决对不能输得这么惨!
可是还没有等她缓过气来,对方便一脚将她踢倒在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手撑住身体在沙地上紧紧的攥起拳,丝毫不在乎砂粒将自己的手硌得生疼。她抬眼狠狠的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兽,静观其变,伺机寻找一个时机高高跃起,再一口咬断猎人的咽喉。
可是似乎猎人早已将她看透,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她像是被人束缚茧里,挣扎不得。
“想拿回这颗珠子?那可不行。”黑衣人那颗盈盈流动着的凤血珠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状似为难的摇摇头。
眼前的黑衣人一身黑色劲装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身形很肯定是个女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老和疲倦想来也不年轻了。
很奇怪,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是在哪里遇到过?!
沉吟片刻莫浅妤突然面色一冷,眼中顿时卷起血色的风暴。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