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牛,好险才拦住。”
“她拿着菜刀就在赌坊里哭啊,说唐铜牛今天赌输的就算了,她认命,只是以后谁还敢跟唐铜牛赌,赌输了她也不认,她拿着菜刀上门去抢回来。”
“这件事在当年,十里八乡都知道。”
“你奶奶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能把你爷爷当一个废人,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剩下的九亩水田是儿子的,不能动了。但是她还有五个女儿要出嫁,她要给他们攒嫁妆。她日子过得苦,哪里还顾得上养在我们这头的小儿子?”
“你爹眼巴巴地盼着他娘来看他,盼不到,上门去又被轰回来。”
“我问你三爷爷,要不要伸把手帮帮忙。你三爷爷说不能,要伸出了手,自己家非得被你奶奶咬下大半边不可。”
“你三爷爷都计划好了,二蛋养在我们跟前那么多年,眼看着他亲爹娘也指望不上,我们得为他筹划筹划。反正我们养下的都是女娃,他们都嫁出去了,我们身后也没啥香火了,剩下一点家财,就给二蛋吧。”
“六个女儿出嫁,我们都变卖了一些田地当陪嫁,剩下几亩地,你三爷爷跟我说了,先给二蛋租着种,等日后他跟宝福确定分家了,再找村长划到他名下。”
“事情还没有筹划好,你三爷爷就过身了。当时你奶奶嫁出去了两个女儿,剩下三个女儿的嫁妆,让她日夜操心得要发疯。她就找到你爹,让他哄着我把田地给划过去。你爹人憨,说不行,不能对不住三伯娘,但是姐姐的嫁妆,他可以出力,他上山打柴打猎,去给人当佃农,会帮着娘一起挣出嫁妆来的。”
“你娘哪里听得进去。她真是走投无路了,拿了竹扁担就揍你爹,死活让他答应来哄我。那是你爹第一次被她暴打。打得身上好皮儿都没有了。”
“这事我知道,但我装不知道。我总不能真顺她的意把自家的地给她吧?”
“你爹闷不吭声地就开始给人做活攒钱。有一回我在地里淋了雨回家就烧了起来,你爹在外面做活没回来,我在家里烧得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我这心里就开始不痛快了,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因为凑不出嫁妆,你四姑姑和五姑姑被退了人家。这简直是狠狠地扇人脸面啊!你奶奶恨得很,觉得你爹不顾姐姐的终身幸福,他没良心,她白生下他了。”
“后来你四姑姑和五姑姑都寻了很远的山里人家草草出嫁,出门后就再也没肯回来。你娘觉得都是你爹造成的,从此对他再没有过好眼色。”
“按理说,我应该按你三爷爷说的,把田地给你爹种,让他把小日子好好过下去。可是先头我心里就对他存了不痛快,你奶奶又三天两头上门骂,我烦得很。后来你几个堂姑姑都劝我,本来就不是亲生的,还管着下半辈子不成?你爹有亲娘呢,亲娘手里也攥着好几亩地呢,就是大半给宝福,小半给二蛋,二蛋也能活下去不是?”
“我就一狠心,同你爹说,让他回自己家去。”
“我哪里想得到,你奶奶有那么恨你爹,别说给田给地,她还变着法磋磨二蛋夫妻俩。”
“我现在老了才想明白,人啊,觉得自己前头没有路了,要是指着一个人给他清一条小道,结果没指上,就该把那个人恨死了。你奶奶对你爹,大概就是这样。她觉得她最后过上顺意日子的路,是被你爹给堵上的。”
“把你爹娘赶到你奶奶那头去,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狠心的事。”
“你爹说我对他好,我心里惭愧得很,你们让我去家里,做家里的老人被供养起来,我心里觉得受不起,没有那个脸皮。”
老人苍老的脸上布满自责。
唐荷只觉心酸疼痛。“奶奶,我爹总对我们说,您对他有大恩,让我们一辈子孝敬您,他没说过您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在他心里,就是觉得您没有错处。养恩也大过天,他谢您还来不及,我们全家谢您还来不及,我们就得孝顺您,报答您,您完全当得起。”
“哎…哎……”周氏说不出话来,用手遮住眼睛,呜呜地哭,泪水透过指缝爬满苍老干枯如树皮的手。
唐荷抱住她,轻轻地摇,“您把我爹教得真好,他心里坦荡荡,坏事儿在他心里不扎根,生恩养恩他一样都不忘,他是我见过最有担当的男人了。您说我娘咋就那么走运能嫁给我爹呢?哎可把我嫉妒坏了。”
周氏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姑娘家哪有你这样打趣爹娘的?”
“他们都太好,招人眼嘛。”
“你娘也是吃过苦的……小荷,你也快要出嫁的人了,三奶奶告诉你,这日子总有愁苦的时候,能不能熬过苦迎来甜,全靠自己经营。”
“三奶奶私心里疼你比疼南生多得多,我是看着南生有好人品,再如何也不会苛待媳妇,所以才主张说合你们俩。荷啊,以后嫁出去,三奶奶就没法在跟前看顾你了,你好好过日子,啊?”
唐荷两手把老人摩挲着自己脸颊的手握住。老人的手粗糙温暖。唐荷努力地眨几下眼睛,把泪意忍回去。她轻声回答老人:“好。”
关于周氏讲诉的这一段旧事,唐荷并不打算跟兄弟们说。她爹幼年流离,少年孤清,青年折辱,中年隐忍,半生被错待和冷漠伤害,换做旁人内心也许早被怨恨扭曲,而她沉默平凡的老爹,守住生命中仅有的些许温暖,一如守候风中微弱的火烛,不倾诉,不埋怨,对生恩和养恩,都尽力去回报。
他们做子女的,不需要去理解父亲的做法,他们只需要去爱他,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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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荷劝说了许久;周氏还是摇头,说她一个人在自己家自在了;就是去他们家也怕住不惯,唐荷只好先按下不提;寻思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劝。
唐老爹爆发后,对于秦氏等人是否会有其他动作,唐荷一家人无从得知,他们只是犹如处在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一般;神经紧绷地等了几日;然后这件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下文了。
只是在路上再遇到六伯那一房的人,对方终于有了笑模样;孩子们也会胆怯生硬地向长辈们问好了。
唐大江的媳妇吴氏还给他们扛来了一大袋的红薯。“自家种的;挺甜,七叔七婶不要嫌弃东西贱才好。”
多年来这是兄长那房首次给他们送东西,唐老爹夫妻俩简直受宠若惊,连说红薯好,填得肚子饱。又手忙脚乱地塞给吴氏许多东西做回礼。
吴氏心中感慨。
那一夜唐老爹走后,秦氏和唐宝福不是没有暴怒,直说要上祠堂告不孝子。是唐大江冷冰冰地提醒,“上了祠堂,米面都没有了,猪肉果蔬也没有了。”
“他敢!”唐宝福跳脚。
“为什么不敢?”唐大江把自己奶奶从地上扶了起来,把话说得明白,“奶奶,您自己说过生养死葬不用七叔管,就是上祠堂,理也不在咱这边。咱别折腾了,行不?”
见老人面上愤怒虽有九分,却也余了一分的悲凉和软弱,就继续劝道,“奶奶,以后您就把七叔当侄子,他给您的供养您受着,他跟三伯娘的事您睁只眼闭只眼,成不?”
“我想不通哪……想不通哪……”秦氏喃喃道,“我是他娘,他那么说话,要被天打雷劈的……”
“咱原谅七叔,啊?”虽然唐大江认为是祖母种下的因,才结出今日的果,可是跟一世偏执的老人,是说不出道理来的,只好哄着她,“七叔是您亲儿子,您百年后他是要跪灵的,到时什么都还回来了,对不?”
“对!二蛋是我儿子,他得给我披麻戴孝跪棺材!宝福,”又叫了大儿子,“等我百年了,你们兄弟俩要给我风光大葬!我生了两个儿子,我对得起老唐家!”
唐宝福阴沉着脸,还是应了,“哎。”
“都会还回来,都会还回来的。”秦氏受了孙子的劝,饭也不想吃了,抖抖索索要回房躺着。唐大江让小妹把祖母扶回房,又让小弟把一室狼藉给收拾好。
唐大江早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隐隐已经成为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对祖母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对自己爹娘却没有那么客气,见他们两人犹自在争执抱怨,当下就冷下脸来,“你们有完没完?”
“是七叔对不起咱家,还是咱家对不起七叔,你们心里还不明白?就是你们装傻不懂,村里人也跟明镜似的,我们兄妹几个为这个事被人戳脊梁骨还少吗?我自个丢脸了这么些年,不愿意我的孩子再被人说狼心狗肺。”
又勒令几个小的:“以后见到七爷爷一家都要问好!谁要是碰上人了还当锯嘴葫芦,回来我揍他!”
唐宝福和张氏做不了大儿的主,咕哝抱怨了几句,到底不敢冒险失去唐老爹按时送来的口粮。此后张氏也不敢再跟孩子们说那些误导的闲话。因此唐家的第三代,也就是桃桃和她兄弟这一辈,两房的关系逐渐修好,囫囵有一家亲人的样子了。此事暂且不提。
唐荷听了爹娘吩咐,给周氏送去煮熟的红薯。周氏也感慨良多,“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一家人闹到这样子,”摇摇头叹气道,“这事要细说从头,又要扯上过世的先人,所以咱也说不清对错了。”
唐荷沉默,其实以她的想法,就算是亲人,合不来,也不必强求。
周氏却有不同看法,“到底是血缘亲人,和和气气的才好。不然亲兄弟闹崩,被村里人看不起不说,人家看你兄弟单薄,还会想来欺负你,就是出嫁女在夫家,没有娘家兄弟帮持,也会被其他妯娌压一头。”
原来古时农村追求多生孩子,是为了人多力量大。即将嫁人的唐荷表示,很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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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子请人算了孙儿和唐荷的八字,相合得很。这一日就正式对家里人宣布了周南生和唐荷的婚事。
上门提亲要备好金钱、五色丝、清酒、白酒、蒲草、卷柏和雁。前四者家里可以备好,蒲草需要南生自己到河边去采集,卷柏要上山爬上高高的柏树挑选枝头最绿的一枝,大雁则更需要到高高的山顶上,耐心蛰伏数日,他才可能捕捉到完好未受伤的南雁。
为此,周南生数日来都进出山林之间,有时候回来,可以看到衣裳和手臂上被雁爪抓伤的痕迹,徐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