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已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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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已失去-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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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写字的人都有一颗不健康的心,不管大作家小写手,都有共通的压抑。
  我基本认为痛苦来源于知,假如说,盒子里所有的糖果都过期,吃得越多就越苦。但我并不同意白痴最快乐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快乐应建筑在清醒的基础上,而非尽是懵懂。
  在很多一段日子,我就过着这种的生活,整天胡思乱想,神情恍惚,每天都有千军万马在脑海里奔腾,而外表一潭死水。我时时刻刻都在构思着我的小说,并且按着一天千字的从容速度。很多凌晨时分,我都会被自己的匠心独具所震惊,自得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嘴角挂一缕微笑。而更多的时候,我几欲抓狂,恨不得抡起手提就往窗外扔,我怕控制不了满心颓丧,不得不迅速躲回床上去,那一张古老的雕花床,我枕边总是放一本《唐诗三百首》,读这些绮丽句子,能使我缓缓平静,不去想那个糟糕透顶无药可救的小说,完全无药可救。
  英俊的书商关生再三向我描绘的蓝图,就被我一字一句地瓦解了。他说,阮白,你要好好写,写好了,我们可以改编成电影电视,这些都是很容易的,只要你先写出来,一段发生在周庄的爱情故事,有男有女,有矛盾冲突,尽可能缠绵,当然,最终他们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你不会写大团圆,那么……
  关生很忍痛割爱般地说,那么随便你怎么写吧,有一条必须记住,对话要尽可能多,这更利于改编成分镜头的剧本。放心,我会找人来改编,你的任务就是先写出来,写出来就行。
  写出来就行,我也一度以为这将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我这么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在罗琳卡咖啡店,我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如果状态好,一个月就可以搞定了。说的时候我底气十足,还抬了抬下巴。
  关生掠了我一眼,事实证明他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远在我自己之上,他谨慎地说,不,一个月不够,你需要半年。
  他递给我一份合同,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着一笔预付款,告别了我的男友任树,来到了江南小镇周庄。
  这是我常常做的一个梦,我总是觉得我需要隐居起来,没有无聊的骚扰,包括任树。如果不是他每天早上叫我买豆浆,如果不是他每天需要我倒烟灰缸,我的成就远远不止今天这些。我相信,孤僻出作家,必须忍受难耐的寂寞,一颗心才能安分守己地沉淀下去,必须要远离都市繁华,去某个淳朴清淡的小镇——我暂时还不想去山区陶冶情操。
  任树对我的懒惰一直颇有微词,我怀疑在我没有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可以照镜子前,他绝对不会考虑同我结婚。男人就是这么现实,他们对于保姆的需求比妻子来得更迫切。像我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女子,面对的现实真是残酷万分,既要保持自己的经济思想人格上的独立,还要以入世的姿态,做一个合格的厨娘。
  没有人会因为你会背《古文观止》,就允许你整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个道理是某一天我一边洗碗一边领悟出的,到底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还是特立独行,到底是倚树为生,还是做勇敢木棉。
  也许这两种选择并无冲突,假如我们的爱情如昔光鲜,而不是像《手机》里费老的台词那样,逐渐产生了审美疲劳。


正文 第35节 男人间的对手戏 字数:2176
  因为内心隐隐的忧虑,所以我对于这半年的分开有着朦胧向往,希望时空拉远能够让彼此忘记了对方在近身的厌烦,而无限放大其美好一面,能够双双沉下心来,认真考虑将来的关系,到底是继续没有名分地厮混,还是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笃定了这一生,再无旁顾,对于两人会不会在这半年受了别的迷惑,而心生他念,我亦没有把握。
  我的小说仍然在缓缓流动着,虽然和关生的要求大相径庭,我还是得往前走,某个少女来到周庄,遇上了男主角。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起先,那男人只是偶尔地拍她,后来迷上了她的神情,姿态,还有眉尖的愁,他不能自已地跟着她,捕捉她各个角度的美。
  这是一个失恋的少女,她恍恍惚惚,一直在积蓄寻死的勇气,终于有一天,她租了一条船,寂寥地站在船头,最后,纵身一跃。
  不,摄影师没有来得及救活她,在我殚精竭虑7天后,我让那个少女淹死了,这意味着爱情尚未挑明就已消失,年轻的摄影师陷入了终生的怀念之中,他不舍得离开周庄,便在此定居,后来,索性开了家茶馆。
  给出这么一个轮廓后,我开始细心地打量程喜,因为摄影师的后来就是程喜。对于小说人物的真实性,我必须澄清一下,虽然我非常不愿意取自现实生活,但某些时候,我实在爱莫能助,眼睁睁地看着笔下人物越来越像身边的人,对于这一点我经常羞愧不安,似乎就是靠着出卖他们而获得收益,这一肮脏想法使我对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产生了某种抵触情绪,因而,我决定弃笔几天,以此排遣这种因想像力渐渐衰退而产生的忧虑。
  遇上他们是一个黄昏,当时我和戚敏正好经过叶楚怆故居,闹哄哄的,黑压压一片。戚敏说,拍戏呢,她边说边要走过去,我拉住她说,看一会。
  我们站在那里看,这是一场两个男人间的对手戏,背景是民国初期,他们都穿着淡色的长大褂,神情严肃,对白铿锵。略高的那一个面容清俊,眉毛黑且浓,一看就是正面形象,他正训斥着另一个男子,被训的那个软弱地辩解着,说了几个回合,有个女人出现了,她生得真美,穿得亦好,头发盘在脑后,袅袅地走过来。
  啊,我低呼一声,周莲朱。
  他还是那样,戚敏慢慢地说。
  我眯起眼睛,谁,周莲朱?
  不,戚敏说,走吧,她径自往前走了。
  我连忙跟上去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你刚才说谁?
  江程。
  江程,原来他就是江程,十几年前,准确地说是80年代末期,江程很红。他是演话剧出身,不喜欢拍戏,所以不停地辞演,错过许多机遇。他自己不觉得什么,直到前两年才开始断断续续地拍起无聊的电视剧。他说,不喜欢这个圈子,亦不懂得处理各方面事务。他最爱的就是打麻将,这种爱好不宜拿出来讲,但我觉得喜欢打麻将的江程更为真实。
  十多年前,他风华正茂,今天,他风采依然,年过不惑却没有衰老迹象,即使有一丝皱纹,也更衬得风度不凡,连身材都一如年轻时挺拔。
  第二次见到江程是在吉祥饭馆,只有他和周莲朱两人,他们靠窗而坐,点了几款清淡菜式。先是低低地说话,后来,周莲朱提高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推推戚敏,是江程和周莲朱。
  戚敏头也不回,继续吃她盘子里的松鼠桂鱼,嘴边有一丝酱汁,她拿起面纸轻轻抹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莲朱的皮肤真好。
  应该的,美丽是花瓶的义务,戚敏眉尖一挑,语含刻薄。
  他们真的是一对呢,八卦杂志没有乱讲,我叹口气。
  戚敏还要说些什么,忍住了。
  我甚有兴趣地看着江程和周莲朱,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采访这对情侣,也许能转型做娱记。正想着,忽见江程的眼神朝这边看过来,深邃的眼,带着中年男人的忧郁,我一阵心慌,忙着低下头去。
  叹口气,到底是老牌帅哥,只一个眼神就击溃了我。
  其实,我不知道戚敏为什么会同我来往,程喜把我介绍给她时,她首先向我伸出手,阮白,你好,我叫戚敏。
  我们经常在富安茶楼的包厢里打八十,牌友还有长安,他是美院的学生,也不知道毕业了没有,常年住在周庄,大多数时间拿个画夹拎只水桶席地而坐。周庄处处皆风景,他也就不细加选择了。长安留着美院学生独有的长发。他的作品非常不错,通常在画廊挂几天就会被人买走。长安对于自己的才华相当挥霍,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崇高理想,身边经常更换姑娘,真是奇妙,并不见他出去物色,却经常有不同款式的姑娘跟在身后,十足体现了帅哥才子的魅力与不劳而获的便利,而长安常常摆着张臭脸,事情往往是这样,正因为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而这喜欢来得轻易,愈发地不惜。
  长安和戚敏关系很亲近,大抵是因为长安住在戚家旅馆的缘故,戚敏不仅给他最低的房价,且嘱咐服务生照顾长安的起居饮食。戚家上下对于戚敏的小恩小惠即使有一些异议也不会表现出来,流言不是没有,但没有实在的证据,况且,长安经常带着女子回去,堂堂正正的样子。
  戚敏比长安大4岁,我知,他们必有些暧昧。长安是有些任性及神经质的男孩,很容易吸引成熟女性,他有很极端的两面,或冷漠或无助,呈现给戚敏的,想必就是那种孩子般的脆弱,头伏在她的腿上。


正文 第36节 救起了落水少女 字数:2274
  我又这般想像了。
  其实,我亦不免有一些喜欢长安,没有理由不喜欢他,五官俊秀至无可挑剔,还那么有艺术气息。相信假以时日,会有前途,只是一颗暗珠未亮。我喜欢长安的作品,就像喜欢自己的小说一样,我想,我和长安是有一些共同点的,都对自己有着顽固自信,同时又不免因为现实的坚硬有些心灰。
  有一次坐在长安身边看他画迷楼,忽然生出很多感慨,也许有一天,这个有着不羁气息的长安会剪掉长发,衣冠楚楚地进某家公司,想必是那些装潢公司,然后对着电脑,用鼠标作画,他将是第二个任树。
  当然,成为任树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我知道任树的理想绝不是在一家没有什么作为的公司画一些海报,每次看到他灵感被客户否定,必须适应市场做些庸俗无聊的东西,我就有一些悲伤。
  我更愿意任树可以自由地去寻找他想要的东西,就像我所追求的那样,每当我试图谈到这个话题时,任树总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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