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翠竹苑的雕花轩窗;直到触到身上柔滑的锦衾,睁眼看见垂着华丽的幔帘,才知命运已将我牢牢的囚禁在了东宫。
“我今日碰到了以前陈良娣身边的丫头伍儿了,她还留在宫中呢。”阿黛和水儿、秋婵一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边吃着瓜子一边絮着话。
“她没有跟随陈良娣出宫吗?”
“听她说陈良娣已削发为尼了。”
“昨儿还在权贵之颠,过着繁华似锦的生活,今儿却要这般惨淡收场,这样的落差也实是太大了。真不知这是什么命?”
我悠悠的望着幽暗深邃的夜空,呐呐道:“青灯古佛,聊度残生,倒也不施一个洁静的去处。”
广袤的苍穹之上,一轮圆月,洒下清冷的银辉,落在我的素手上,显得如此静白。院外依旧是丝竹声声,清歌飞扬。
“咦?这里还有一个小院呢,隐在这园林深处,还实是清幽呢。”
“只是不知是何人居住的。”
“本宫也不曾来过呢。”
随着茑啼般的声音,几个女子被数个内监宫女簌拥着,袅袅婷婷入院。我旋即起身,只见几位如花女眷,已是款款走到近前。
我目光定格在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上,这张国色天香的面孔让我想起了那个郊外院落里盛开的秋菊。
吉儿眼里闪过惊愕,转瞬便有了些许的窘迫。
我动动嘴角,淡然笑过。拾起裙裾,在端庄明艳的长孙静雯面前盈盈跪下,“妾身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罢。”长孙静雯一身绮丽的钗钿礼衣金钗插凤,极尽高贵雍容,却是眉尖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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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淡如水。言毕,拂袖在石墩上优雅落座,“沈良媛,近来可好?”
“谢娘娘关怀,蒙娘娘恩泽,还好。”我按礼照规的说着,瞥见立于长孙静雯身侧一脸不屑的依莎。
“清梨妹妹,好久不见了呢。”吉儿已是恢复了常态,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垂下眼睫,只回以无声一笑。
“皇上不是下令将东宫和齐王府所有的女眷都遣散回家了吗?妹妹怎么还在此?”吉儿一脸天真。却只有我知道她的天真下隐藏的是什么。
依莎拿眼角斜着我,质问道:“是啊,你还赖在这里作什么?当初不是很决绝的吗?是后悔如意算盘打错了罢,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哦?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旁边一直未曾言语的女子不紧不慢含娇细语的问。一身品月短袖敞胸石榴裙衫,肩披金色轻纱披帛,隐隐可见雪润的玉臂。一双丹凤眼妩媚如丝,漾出寒光似刀凌厉,只盈盈一笑,风情万种。
依莎一扬下巴,傲然道:“萧妹妹自是听不懂。不过,萧妹妹知道什么叫水性扬花、见利忘义、嫌贫爱富、唯利是图、攀龙附凤么?”依莎说着向我呶呶嘴:“哝,这就是了。”
我静静听着她一连串的挖苦和羞辱,却无半点感觉,没有难过,也没有委屈。我惊异自已的心不知何时竟已麻木至此。见长孙静雯也不阻止,只是沉默的盯着我,想必她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了。我弯起嘴角苦笑。
吉儿抚着我的胳膊,嗔怪的瞄了眼依莎,柔声说:“妹妹,莫听依莎公主的。她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向来就是这个样子,嘴比刀还狠,心比水还柔。”
我轻声一笑:“是,妾身了解,没关系,妾身不往心里去。这样总好过嘴比水柔,心比刀狠。”
吉儿笑容凝在脸上,微有些不自然的弯了弯唇角。萧小姐已是掩口娇笑着接口:“瞧你们说得我越发糊涂了。不过,我倒是清楚一点——就是能让沈良媛不出这东宫的,想必只有一人,那就是皇上了,对吗?沈良媛?”
我抿紧双唇,无意中扫见萧小姐正含笑静视着我,忽的想起万良媛,二人的笑容竟然如此相似。此刻,我虽羞于启齿,却不得不回答,只好低低应了声“是”。
长孙静雯和吉儿的脸色在瞬间千变万化。依莎也是拧着眉,轻咬银牙,忽的窜到我面前,指责道:“你还知不知羞耻?你已经是李建成的人了,隐太子妃柴氏和万良媛都已殉情,就连陈良娣和独孤承徽也已出家为尼,你却还有脸留在这里?你们汉人女子不是从小就背什么《女诫》的吗?难道你连‘好女不侍二夫’都不懂吗?何况,你现在已是皇上的嫂嫂……还有……当初是你攀高枝儿,背叛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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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莎——”长孙静雯见依莎气得口不择言,急忙出言制止。依莎这才住了口,却仍旧涨红着脸,狠狠怒视着我。
我知道他恨我是缘于心疼世民,因为她曾亲眼见我伤了他。所以我能理解,尽管她并不理解我,她并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比她还疼。
我的眼神睃过静默的吉儿和目光已变得如海般深不可测的萧小姐,吁了口气。为了他,却也不得不开口解释:“公主,我想你是误错意了。皇上只是将妾身禁步于止,并未有他意,你如此说……怕是有损皇上圣名呢。何况,妾身也已心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是不敢随意妄为。不过,如果可以选择,妾身也愿意与陈良娣一般,脱离这红尘苦海,入了佛家净地。”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知自己如今再住在此住确是不适。而且我也真的累了,经历了这些跌宕起伏,生离死别,更让我觉得生命如蝶衣般脆弱,人生像梦幻般飘渺。我负了成都、建成,还有李世民,我负了那么多人,我只愿用余生来诵佛赎罪。只是,我现今却是身不由已。我不明白李世民是何意,或许是因为恨我,以此来报复我,这样倒好。可依莎也提醒了我,我更怕他会真的不死心,尚念旧情。如若这样,我丧行败德不说,有损他的清誉更是万万不可的。
“行了,天色已晚,还是先行回宫罢。”长孙静雯盈然起身,踱到我身边停驻,和颜悦色说:“沈良媛的心思,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尽力帮你的。”然后与几人款款出院。
“多谢娘娘。”我迅速与阿黛几人向着翩翩而去的几人背影拾裙跪下。心里透过一丝光亮,我自是明白长孙静雯的意思,以她对世民的忠心,事事顾全大局的考虑,她又怎容有损他圣誉的事情发生?她也明了我的心思,如今也只有她能说服世民了。我能否出家为尼,也只有看她了。
……
长安八月,微风送爽,桂花飘香。
我一身月白裙衫坐在院中石墩上,任阿黛为我梳理着发髻,自己则一下一下机械的轻抚着手里的鹞鸟。
“最近这皇城里还真是热闹呢,总是喜事连连的,皇上八月初才正式封了长孙娘娘为皇后,接着又封杨吉儿为淑妃,依莎公主为贵嫔,听说刚刚又封了萧小姐为婕妤呢。”水儿从房中出来,把手中的一碗牛奶莲子露和翠玉豆糕放到我手上。
秋婵笑着道:“皇上刚刚继位,自是要充盈后宫,这和历代皇帝比起来,已是少之又少了。”
“萧妃?可是那晚同皇后和淑妃同来的那位小姐?”阿黛边挽着发髻,边随口问了句。
“应该就是她,听说是萧铄大人之女。”
水儿冷“哼”一声:“看来吉儿倒真的是如愿以偿了,只是皇帝的后宫必是要佳丽如云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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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她又当如何呢?”
我端起粉青莲花温碗轻呷了口牛奶露,才斥责道:“行了,越发没规矩了,皇家的事,岂是你们随便议论的?”
水儿吐了吐舌头,笑道:“是,奴家知错了。奴家去取支头簪给您饰头吧,您瞧,这皇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您也别整日素面朝天的了。”
我心下一凛,脸上已是不悦,微瞟了眼水儿,她登时不再吱声。我心里却苦不堪言,李建成走了才一个多月,再怎样他也是我夫君,照理说我应披麻服为他守丧三年的。可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我身处这东宫却更是不能尽一个为妻的责任。
一阵风吹过,桂花的清香弥漫而来,我看着眼前又是一树的桂花吐芳,忧锁眉头,不禁随口轻吟:“小绿间长红,露蕊烟丛,花开花落昔年同,惟恨花前携手处,往事成空。山远水重重,一笑难逢,已拼长在别离中,霜鬓知他从此去,几度春风。”
水儿绷着的小脸忽的展开笑颜,轻摇我的手臂道:““小姐,你看谁来了。”
我转过头,见菀棠笑意吟吟进院,身后还跟着一身武装的清阳。
“‘桂香云外飘,秋色胜阳春’的美景偏偏让你吟成了这般凄凉。”菀棠走到近前,挨着我坐下:“殊不知残红落尽,才有来年的千枝竟秀啊。”
我一脸诧异:“菀棠?你……怎么会进宫来?”
“我想你啊。”
清阳笑着坐于一侧,“是前日皇上无意中问我,家中可好?想到姐姐在此寂廖,便回皇上说,家里还好,只是都很惦念姐姐。皇上想了想,就说可让家里人过来陪陪姐姐。娘和爹都不方便前来,正好菀棠姐也想你想得紧,就自告奋勇的前来了。”
“怎么?不欢迎?”菀棠抿嘴乐道。
我霁颜一笑:“欢迎。水儿,快去给小姐收拾房间。”
“是,清梨姐。”
菀棠看着水儿笑道:“怎么还叫清梨姐?一点规矩都没了,早该改口叫良媛了。”
“是~”水儿抿嘴应着,又转身看向我甜甜的问道:“良媛,安排菀棠小姐住哪间房好?”
“嗯……就住东暖阁吧。”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从李建成出事,我还从未踏过东暖阁呢。无心再用早饭,便吩咐秋婵都撤了去,才问道:“家里可还好?”
“都好着呢,你就不用担心了,就是都放心不下你呢。”清阳接过阿黛奉上的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沫。
菀棠睨了一眼清阳,“是呢,清阳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备身了,还安排苏公子做了国子监典薄,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听了菀棠的话,我心里有了些许着落,看来清阳真的是出息了,家里以后就指望他了。忽的瞥见清阳睨了眼菀棠,脸微微泛红,掩饰般的低头吃了口茶。
我还从未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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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模样,心里一时诧然,突然想起他在卫州时曾说过的话“像菀棠姐这样的佳人,自当配英雄。”莫非……再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