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直到跟着来到李府……”她顿了一下,似是在考虑措辞:“刚入府时,大太太是坚持让黄嬷嬷签卖身契的,但杨姨娘拼命反对,大老爷那时正是新鲜的时候,便也没坚持……”
爱羊觉得她现在应该是欣慰夹着恍然的表情。
黄嬷嬷是自由的,她原本一直担忧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也怪不得府中的人对她的态度是那样奇怪,就连大太太与大老爷也像是不愿与黄嬷嬷多接触似的,提起她也是一副厌恶痛恨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就好!”她喃喃自语:“到时会方便很多……”
金珠零星听了几个字眼,不解地看向爱羊。
后者并未解释,而是嘱咐道:“这件事你回去也不用说!”
金珠忙点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知道。”
到半下午的时候,大太太仍要帮着料理后事,爱羊等几姐妹便先坐着马车回去。
爱羊与爱羡同一辆马车,同以前一样。
她们已有好些日子没有接触过了,似是彼此间都陌生不少,气氛有些尴尬。
爱羊浑然不觉,径自想着自己的事。
爱羡沉吟了一下,便笑着问:“今日见五姐姐与五表哥在一起不知谈论什么?妹妹从没见过五表哥侃侃而谈的样子……”
爱羊突如其来感到一种烦躁,她真得是厌倦透了这种暗藏机锋的话语:“你若是想知道,下次见他的时候再去问吧!”
爱羡愣了愣,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爱羊从前就算再不高兴再厌烦,也不会直接就甩脸子!
她难堪地咬着唇,俏脸羞红。
身后的绿袖见自己的主子受委屈自然不干,嘀咕道:“不就是个女匠人吗?有什么好自傲的,说起来那身份还不如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呢!”
“你胡说什么?”金珠严厉地看向她,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但现在全府的人都知道五姑娘身边的丫头都失了大太太的欢心,大太太正瞅准机会拿她们开刀呢!
所以绿袖也不害怕,甚至声音也高起来,眼角斜瞅着爱羊:“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至少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洁身自爱,没有落个名节被毁的名声……”
话音未落,爱羡便忙呵斥,但是“啪”的一声响,爱羊已狠狠扇了绿袖一巴掌!
绿袖尖叫:“啊——竟敢……”
“闭嘴!”爱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绿袖一下子想起那日亮珠的脸被打成住猪头的样子,顿时呜咽一声,不敢再吭声。
爱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还没开口,爱羊已先发制人:“妹妹如果管教不好丫头,不妨送到居然院,我替你管教管教!”
在这狭小昏暗的车厢内,爱羊并没有掩饰自己眉宇间的戾气,那股如利剑出鞘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爱羡甚至忘记了怎么说话,脸色煞白,缩在座位上不敢动。
绿袖也颤颤巍巍地紧抓着爱羡的手臂——那似是她的救命稻草!
、 第九十八章 明南王府
爱羊冷冷地望了她们二人一眼,便转移视线,不再理会。
马车内一片沉默。
好半晌,爱羡才颤着声音勉强笑道:“五姐姐近些日子好威风……”
爱羊冷哼一声:“七妹妹若是不满我打你的丫头,尽可以告诉太太去,我不会阻拦!”
爱羡的脸白了又白,低声道:“姐姐这话就过了,我们原是同胞姐妹,我的丫头自与你的丫头一般无二,你管教也是应该的!”
这话与爱羊前几日对爱兰说的很像!
爱羊眯了眯眼,竭力忍住不耐烦的情绪,没有反唇相讥。
绿袖忐忑地拉了拉爱羡的袖子。
爱羡朝她安慰一笑,又对爱羊说道:“五姐姐听说朝廷要选公主的陪嫁吗?”
她想说什么?爱羊警惕起来,问:“怎么了?”
爱羡细声道:“我听父亲说在四五品京官中选的几率很大,姐姐又这般美貌,还是小心些为好!”
虽然她努力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但爱羊却毫无道理地猜到她已经知道了事实——自己已经被内定为陪嫁之人的事实!
也是,袁姨娘最受大老爷的宠爱,能知道这一点不足为奇。
她总算露出一个笑容:“多谢七妹妹告知!”
爱羡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亦回笑道:“这是我应该的,姐姐不必客气。”
她犹疑了下,问:“难道世子爷没跟姐姐说吗?陪嫁之事的传言可是很久就传出来了!”
“没有!”爱羊笑笑:“我想可能有什么原因吧,就像妹妹你也考虑了许久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我一样!说不定他也有别的思量!”
爱羡被噎了一下,脸又涨得通红。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直到回到居然院,金珠还在努力憋着笑。
爱羊嗔瞪她一眼。
金珠低声笑着:“七姑娘真是活该,原想在您这里套出点消息来呢。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让您抓住了她的话柄!”
爱羊也笑了,又随即绷住脸:“你又知道?”
黄嬷嬷迎了出来,听见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爱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黄嬷嬷恨声道:“就没有一个消停的!”
金珠便道:“也不怪七姑娘不过十岁年纪就有这般想头,袁姨娘可是个聪明人!”
“聪明反被聪明误!”爱羊冷声。
她换下衣服,又洗漱一番,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问黄嬷嬷:“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黄嬷嬷道:“没有,几位主子都出去了。会有什么事发生!”
爱羊点点头:“不要大意,大太太已经知道我对年前那件事有所怀疑。说不定就要趁此机会做些小动作!嬷嬷您让画菊、石绣多盯着素月斋些!”
黄嬷嬷应了。
爱羊看着她恭顺慈爱的面庞有些闪神,她又想到胡思孝与金珠说的话。
黄嬷嬷以为她累了,便轻摸着她的秀发:“姑娘奔波了一日,也是累了,不如上床睡上一觉?吃晚饭时老奴再叫醒您!”
爱羊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好。
黄嬷嬷便招呼着金珠、石绣服侍着她去内室躺下,自己则去了小厨房琢磨吃食。
爱羊没有丁点睡意。
她睁大眼睛看着头上的帐子。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如果自己真的是缮国公林如洗的女儿,那该怎么办?
继续去找君易清、欧阳仁哲他们复仇吗?
一想到第一个名字,她心底就是一种又温馨又甜蜜的苦痛,所有他美好的快乐的、厌恶的憎恨的记忆都深深储藏在她的脑海中,她只要一放松,便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去靠近他,又忍受了无数的屈辱。苟且地活着;但倘若连这唯一的目标也无法去实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支撑着不让她倒下的力量就是仇恨啊!
但是,他们做的是他们应该做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
另一个声音辩驳着,君易清该受到惩罚,他与恪靖侯府不一样。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可是他把你送进了那些狱卒的手中,还亲手射死了你……
他理应受到惩罚!
想起在监狱的那个漫长的一夜。爱羊的憎恨又重新冒出来。
她为什么要犹豫,君易清他该死,他该死!
她的眼睛又坚定起来!
次日吃过早饭,爱扬便决定带金珠、石绣两个去明南王府。她很好奇高嬷嬷在打什么哑谜!而且李侧妃是该见一见了!
芜菁院中,大太太疲惫地坐在榻上,显然昨天累得不轻。
她听了爱羊的请求后,双目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阴霾。
爱羊继续说道:“侧妃娘娘那般照顾于我,女儿却从未上门致谢,深感惭愧!还望太太允许!”
大太太笑了笑:“五丫头啊,这王府不比一般府邸,等闲是不准人去拜访的!你呀,还是提早送去了帖子,等明南王妃同意了再去不迟。”
看来大太太也知道自己不遭王妃喜欢一事了。
爱羊温婉一笑:“太太说的是,只是世子爷说过若女儿想去王府拜访,是不必再提前送帖的!”
大太太的嘴紧紧掘起,盯了爱羊半晌,然后笑道:“既然世子爷都这么说,那我就不好阻拦了……”她的目光在一旁的周、于两位妈妈掠过。
爱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倒想知道大太太是否变聪明了一些,明知道往她身边塞人不管用,还要一而再地做这愚蠢的行为。
显然大太太也想到了这点,她的神情变得凌厉起来。
“那你这就去吧!”她说。
爱羊恭敬地站起身,屈了屈膝,便带着金珠、石绣出了府。
在马车上,石绣悄声道:“奴婢还以为大太太又要派着周妈妈跟着,却没想又改了主意。”
爱羊笑笑不置可否。
金珠却面带疑虑:“奴婢看着大太太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爱羊问。
石绣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眉紧皱着:“奴婢在她身边呆了这么长时间,也多少了解些,她那副样子明明是动了大气!”
爱羊随意一笑:“这是没法子的事,若要担心,就等咱们从明南王府回来再说吧!”
石绣便担忧地问:“姑娘,世子爷真的让你随意进出王府?”
爱羊眨眨眼:“有时候说些谎话是必要的。”她又做了个鬼脸:“这是善意的谎言。”
石绣与金珠面面相觑。
爱羊看见她二人的表情,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若进不了王府,咱们再掉头回去便是;若能进去,有侧妃娘娘在,就更不用担心!”
石绣小声嘀咕:“若真回去了,大太太就知道您对她说了谎话……”
爱羊笑着,没说回话。
车子很快就到了明南王府外。
石绣从窗口看着那气势昂扬的两头大狮子,惴惴不安:“那门卫真的会让我们进去吗?”
爱羊道:“咱们从侧门进去。金珠,你去敲门!”
守在侧门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瞧他拿剑的姿势与那不怒而威的气势,爱羊可以肯定,他以前一定个黑衣卫。
黑衣卫是明南王所创立的,当初缮国公握着兵权,起兵谋反,皇上的地位岌岌可危,整个朝廷也动荡不堪。亏得明南王训练的这支黑衣卫,才能反败为胜,将缮国公府一族灭门!
所以皇帝便特下一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