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厅,内院书房的灯还亮着,常丰常足像两尊门神立在门口,丁细芽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打瞌睡。
何素雪瞧了一眼,就往自己院子走了,今天是没机会说话了。
唔,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一定会把结婚前的所有障碍都清除干净的。
这一晚,何素雪睡得无比踏实,具体原因不解释,早饭的时候又看见赵本真和哥哥一块从外院进来,既感到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由此及彼,想来赵本真在酝酿什么大动作,昨晚跟师傅大人聊得太晚,干脆不回去了。
他现在职位很特殊,何素雪也不想过问太多,要懂得避嫌才是。
何素雪关注下秦晓月,发现她精神面貌又恢复正常了,亲自给大伙布菜,夹这个夹那个,母性光环笼罩全场,夫妻之间的眼神交流也是脉脉含情,粘粘糊糊。
暗暗松口气,只觉空气格外清新,旁边夹过来一只蛋饺,她愉快地吃掉,又夹来一个小笼汤包,她也弯着眼睛吞下。
这样无节制的吃啊吃,结果撑到了,怒目瞪着不断喂食过来的赵大都督,你还上瘾了啊?
赵本真讪讪收回筷子,把上面的蛋饺一口吞掉。
何益学也很不爽,当着长辈的面都敢这样,也太不讲究了,妹妹还没嫁呢,传出去多不好听。
被众多眼神讨伐,赵本真心虚低下头,玩得太过火了。
可是不后悔呀,雪儿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小嘴巴一抿一抿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好像叮当养的那只小松鼠。
吃完早饭,各奔东西,赵本真“顺路”把何素雪送到江南药铺,才转去镇抚司报到。
分手的时候,何素雪告诉赵本真:“你得抽空回去看看你娘,这会儿一定在到处找你呢,躲起来不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雪儿这么关心母亲,赵本真心里热乎乎的,“好,今天我会早点下衙,去庆王府看看她,昨晚不去,也是想让她先冷静冷静。”
“我觉得你这办法不一定有效,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以免误会越来越大。”何素雪说道,摇摇手,进了药铺。
赵本真盯着那窈窕的背影,直到她上了二楼看不见了,才上马离开。
开了早会,关有树把几个大夫留下来开小会,他跟常得贵通过气,鉴于最近女病人比较多,决定由何素雪专门负责女性诊室,不再接诊男病人,如有疑难杂症,仍需她配合会诊治疗。
女性诊室设在门诊二楼,也比较符合病人的心理,让她们更自在更舒服,更愿意接受治疗意见。
这是师傅大人和二师兄对自己的关心体贴,何素雪心中只有感激,没有怨言,他们没有命令她立刻停止工作回去待嫁,都算是宽容的了。
最大度的,还是赵本真,但凡他有一点点不满,那两只也早就不准她接诊了。
有什么办法呢,这里是封建的大明朝,不是开放的二十一世纪,能享受到七、八年自由自在的生活,够幸运的了。
开完会,方灵组织学徒们大扫除,把门诊二楼整理出来,她跟何素雪的房间这头不动,将另半截楼面布置得温馨一点,高档一点,跟吉祥银楼学着摆几张茶几安几扇屏风,到时病人来得多了请进小间喝茶等候。
午睡起来,何素雪就在新诊室上班了。
翻了翻就诊登记本,很好,这几天来看不孕不育的少一些了,开始出现其他病症,但是仍以妇科病症为主,倒也蛮贴女性诊室这个称呼。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快下班的时候,毛永青冲上来报告,杨海回来了,带回来好长一个车队,把胡同口都堵住了。
何素雪跳起来,拔腿就往楼下跑,毛永青拼了命也没追上,直嚷嚷:“我的个娘诶,小何大夫像风一样快。”
第三零五章立功与结案
何素雪跑到一楼,杨老汉父子正抱作一团痛哭,为了避免病人们误会,方再年大声解释:“这杨海是咱们江南药铺的小管事,也是杨老汉家的二小子,刚从洋人那里采购回来,都离家一年多了,真不容易。”
众人立刻都抱以同情,纷纷劝说父子两个不要哭了,动静大了伤身,儿子平安回来就是天大的福分云云。
父子两个慢慢抹了泪,杨海一回头,看见自家主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马上膝盖一弯,扑通跪下了,“姑娘,杨海回来了,感谢姑娘悉心照顾我父。”
何素雪受了这一礼,示意方再年把杨海扶起来,“回来就好,先洗漱吃饭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再年哥处理车队,杨海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一下。”
“这里有一封信是田将军给姑娘的。”杨海交了信,才和方再年出去解说车队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何素雪走进药柜,毛永青给她搬了张凳子,让她坐着慢慢看。
信是田荣达写的,字如其人,铁骨峥峥,字里行间也绝不拖泥带水。
信中述说他与田荣光、严晓晖三人到达岭南之后的一系列活动,因着他们招募了五十名退役将士,又有西南旧军的同袍相助,很顺利占了码头附近一个小村子作为大本营。
按照预定计划,田荣达一边熟悉着西洋买卖,一边打听杨海的下落。每次有大船靠岸都要上去寻人,终于在九月中旬,从不列颠国来的海船中接到了杨海,并迅速安排镖局护送其回京。
杨海押送的货物,一部分是他从欧洲带回来的,田荣达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另一部分是田荣达在码头收购的,以舶来品为主,运回京城贩卖。
车队中有个叫田雨的。是田荣达的远房侄子,可以信任,可以让这田雨与杨海一起处理货物,所得款项再购买紧俏商品运回岭南卖给洋人。
至于京城有什么东西是洋人比较喜欢的,能赚大钱的,田荣达很谦虚的表示他也没多少经验,让股东们看着办。
一目十行看完信。杨海带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过来,无论是身材还是眉眼都肖似田荣达,大块头,很精神。
“姑娘,这位是田雨,是田将军的侄子。”杨海拍着田雨的肩膀介绍,看起来俩人相处得不错。一起走了几千里地,成好兄弟了。
“你好,田雨,一路辛苦了。”
“小何大夫好,大伯说,让田雨听您吩咐。”
“嗯,我知道了,你俩先休息休息,后面的事明天说。”
杨海便拉着田雨,跟着木通进去安置。田雨走了几步,低声对杨海说:“真的没想到,小何大夫比大伯二伯说的还漂亮,不愧是官家千金……”
何素雪失笑,这个田雨还蛮有趣的,也够机灵,难怪田荣达放心让他出来历练。
晚上,常得贵看到信。也是很高兴,投了那么多银子,这样快就看到收益了。
小徒弟真是个带财的,家里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善事也没少做,救下她,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婶婶,还没有饭吃?添双筷子吧。”赵本真嚷嚷着走进小厅。
秦晓月笑着起身让坐,让丫鬟们打水给赵本真洗手,速速摆上碗筷。常得贵皱起眉头,“你这臭小子,怎么又来了,庆王府没米下锅了吗?”
何素雪却指了指师傅手里的信,“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嘿嘿,知我者,雪儿也。”赵本真呵呵笑,拿眼瞅着常得贵,后者瞪着眼睛,用力把信拍到他手上。
他看完信,思索着放下,常得贵忍不住又拿话刺他,“怎么,你还懂洋买卖?敢情从前还小瞧你了。”
“我不懂,可以让人去学。”他说道,指了指头顶,“那位对洋人的地界很感兴趣。”
常得贵咳嗽着坐正,“吃饭时间,莫谈公事,来人,上菜。”
何益学很赞同地点头,他也对洋人的地界感兴趣,可以吃完饭再讨论嘛。
这顿饭很安静,大伙快速吃完,便移到会客厅喝茶说话,秦笑把下人们都带走,厅里只有几个主子。
宫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门前有小北风呼呼卷过,何素雪缩了缩脖子,冬天快要来了。
“我要从洋玩意中挑一部分,呈上去。”赵本真说道,“当然了银子不能少,我会找汪总管要的,咱们做点小买卖挣俩钱也不容易。”
大内总管汪佳,可是皇帝的心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也就赵本真敢说这话,常得贵这么嚣张,都不敢开口问他要钱,每年孝敬过去的东西都是大数目。
从另一方面来讲,人家敢收你的东西,证明你这人还有点用,还进得了上面那位的法眼,不然人家撂都不撂你。
所以常得贵马上就说了:“能收到货款最好,收不到,你也别死缠着人家,平白惹人嫌。”
赵本真无所谓地摇摇手,“无事,老汪欠我人情呢,他敢不给。”
常得贵不说话了,心里有点郁闷,能叫天子近臣欠人情的,绝对是牛人。
特么的,臭小子翅膀真硬了,那种人都敢当面杠了。你也别太得意,等老子的儿子出来,绝对比你行。
好嘛,儿子还没生出来,常得贵已经在儿控的大道上越滑越远了。
秦晓月默默的听着,心里有点堵,阿贵居然做起洋买卖了,而且还没有让老秦家参股,这应该是进京之后才有的事。
为什么呢,阿贵已经对大嫂没耐心了么?
果真是老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大嫂的所作所为,已经妨碍到老秦家的发展了,真的提醒下大哥注意点了。
唉,自己也得注意,小汤山那边虽有一个庄子入了大嫂名下,可大嫂是不知情的,一定不能从自己的口里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多少夫妻情分也得在这样那样的矛盾中消磨了。
何益学也很沉默,虽说他也是明威商行的股东,可他还只是个小秀才,刚刚开始踏上科举的道路,对世间的一切都还处于懵懂状态,妹妹告诉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就是看,就是思考。
妹妹说的都是对的,妹控秀才公默默为自己打气,支楞着耳朵,不放过堂上的一个字。
对京城的事物,何素雪还不甚熟悉,她把采购回程货物的包袱扔给师傅和未来相公,让他们头疼去。
“这事交给我,我去打听。”赵本真拍着胸口说道,“那么大一笔钱还给淳亲王,不说还个大礼,换个消息总可以吧。”
常得贵表示,这个事情可以有,庄王案都差不多压下去了,玉贤郡主大肆举办及笄礼就是一个信号,京城里的死水又开始活了。
隔天,又是晚饭时间,赵本真又来了,还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