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去,坚决压制不准出门。
其实师兄们真是操多了心,焦婶子不是没成算的人,看老天爷这架式,哪里还敢带何素雪出去,再说她从家里到江南药铺,必须经过菜市,这天早上压根就没有农民挑菜进城,除了住在城里的三个屠夫在卖肉,一根菜都见不到,还逛什么逛。
焦婶子在菜市口汇合了花婶子,两人一商量,买了半扇猪肉,买光屠夫们剥出来的大骨棒,哼哧哼哧抬回来了,累得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焦婶子说不出话,可她拉着方再年不放,好容易喘匀了气儿,她便朝方再年要钱,要出去再买点肉回来,同时也想看看有没有农民冒雪挑菜进城。
“年哥儿,这雪不知什么时候才停,咱们人多,多买点肉啊菜啊的放着,也不会坏,就是怕个万一。”
方再年也是本地人,自然清楚冬天不好过,他立刻去清点存货,发现原先地窖里藏的东西只用了小半,杂物间里还有何将军和少将军送来的五百斤大米和三百多斤白面,但是能再多备一些肉也是好的,病人光吃饭不吃肉,他也好得慢不是。
方再年思忖好了,便跑去跟林有文说了这些情况。
林有文也没意见,进师傅房里拿了三十两散碎银子出来交给方再年,让他跟焦婶子一块去,能买的就多买些,不但要买菜买肉,还得再买些米面,毕竟现在院子里有很多张嘴,买的东西多,可以送人家铺子送货上门,也可以花两个钱请帮工抬回来。
听说早市光有卖肉的,没有卖菜的,何素雪也没了兴趣,坐在厨房里帮忙花婶子烧火。院子里积雪有军士们在扫,不让她插手,她就只能抢烧火这个轻省活了。
当兵的饭量都比较大,女兵们自己做自己吃,有十九个男兵在主院这边吃饭,早饭要熬一大锅稀饭,还要蒸一百个馒头,要炒一盆萝卜干,伤员还要多一小盆炒鸡蛋。
现在炒菜的数量都是用盆计的,那是跟洗脸盆一样大比洗脸盆还深的粗瓷盆,一般人家用来盛饭盛粥的那种。
稀饭煮好,开始蒸馒头的时候,何素雪开起了小灶,盛了半砂锅稀饭,用米汤添满锅慢火熬炖,又问花婶子要了半根萝卜擦成丝备用。
当稀饭熬成小半锅粘稠的粥,何素雪把萝卜丝放进去,加了一点点盐,烧开,点上几滴猪油,这就是常得贵早上的主食了。
“这样就成了?”花婶子不敢相信,放几根萝卜丝煮成粥,就是药膳了。
何素雪用小汤勺挖了一勺萝卜粥,吹吹凉,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嗯!好吃!来,婶子也试试。”
花婶子马上拿了个干净勺子来挖了一勺,吞进嘴巴,她的眼睛就瞪圆了,“哎?咋回事?真的挺好吃。”
毛永青冲进来叫道:“我也尝尝,我也尝尝。”
敢情这娃一直注意着何素雪的小灶呢,吃货伤不起呀。
弟控毛永盛随后跟进,捏着弟弟的手将他拖走,用甘州方言骂他:“东家的饭你也要抢,作死啊你。”
毛永青扭着脖子看着何素雪——手里的粥,委屈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何素雪忙喊:“永盛哥,萝卜粥有多的,师傅吃不完,让青哥儿帮忙吃点。”
毛永青马上把脚板死死地钉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扳住桌角不放,一副吃不到东西誓不罢休的架式。
毛永盛怕伤到弟弟,长长地叹一口气,放开他,表情落寞地走出厨房,抓起靠在墙边的铁锨,疯狂地铲起雪来。
第五十九章搬房子
小半砂锅萝卜粥,分给毛永青一小碗,其余的装了一海碗,和一小碟炒鸡蛋一起进了常得贵的肚子,他的饭量比昨天多了,力气也大了,没要徒弟喂,自己吃的。
而且,因为萝卜与人参相克,这天早上常得贵没有喝参汤,居然比昨天还精神,林有文抽空去给他把了脉,欢喜地说师傅真的要好起来了。
望着常得贵虚弱的笑容和尖削的下巴,何素雪认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现在一有空闲时间,何素雪就在努力回想何妈曾经做过的好饭菜,凭着每年寒暑假在家里帮厨练出来的半吊子,不说把何妈的手艺完全复制过来,起码也能弄个八。九不离十。
大木箱里的小樟木箱子又多了一类收藏,但凡记起来的食谱,何素雪都写下来收好,这是珍贵的记忆,也是今后的幸福保障。
不说为家人服务的话,不定哪天日子混不下去了,把这些食谱拿出去卖了,也许还能弄两个小钱花花。
这一场大雪好像没有个尽头,鹅毛雪花成了天地的主宰,一大早军士们把院子里的积雪清到一个角落,堆了好高一座雪山,但是到了中午,地面上又积了半尺厚。
街上也有衙役敲打着铜锣走过,大声呼喊各家各户都出来扫大街,清理出人行车道,各人自扫门前雪就是这时候了,保持城市的交通通畅大家都得出力。
衙役们还提醒各家注意清扫屋顶的积雪,别让雪积得太厚压塌了屋子,往年都有雪压屋子压死人的惨痛例子。
军士们扫了院子,又出去扫大街,这条街就属江南药铺的门脸儿最大最长,伙计们和大夫们都得出来干活。
行人不多,积雪都很干净。但何素雪完全没有堆雪人之类的兴致,都到冷死的节奏了,谁还有心思玩雪,巴不得钻进厨房的灶里去。
为了小命着想,何素雪又一次向常得贵提出,要搬到女兵的院子去住,好歹那边有炕,不会半夜躲在被窝里冷得发抖,这个时候,两床被子也不顶用了呀。
常得贵想了好久。才把关有树叫去细细吩咐一番,然后,伙计们搬家了。搬到男兵院子里去了,把左厢房厨房旁边的房间全部空出来。
接着,何素雪住进了赵本真原来睡的那个房子,关有树说那屋是新炕,连着厨房大灶的。一天到晚都是热和的,她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现在左厢房的格局是这样的,厨房占两间,何素雪占一间,剩下两间全部做了杂物房,放置粮食工具等等。
然后。住在右厢房里的伤员也搬走了,手术室的两间归何素雪管,其余三间清洁消毒后就锁起来作为备用房。这样右厢房的炕就不用时时烧了,节省了许多柴火。
如此这般折腾一上午,江南药铺的主院就变成了常得贵师徒专用,不再和住院病人混住一块,这样于双方都有利。病人能安心休养,大夫们的工作休憩环境也更加宽松舒服。
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厕所拆掉。另辟男厕所在左院,女厕所在右院,院子里的空气清新多了。
何素雪想着开了春,还得叫师傅建洗澡间出来,最好再把厕所改成能冲洗的蹲坑,建造二级化粪池。现在的马桶真心不习惯,一旦刮风下雨的没人来收,还不得熏死人了呀。
两位婶子帮着何素雪把房间打扫干净,毛永青拿来了消毒药水,从屋顶到地板全部喷洒一遍,何素雪特别喜欢这味道,也不用等药水挥发了,马上着手把自己的东西搬下来安置。
关有树说,二楼的房间仍给她留着,夏天的搬回去住会很凉快,她只要搬被褥和箱子脸盆这些就行了。
这话何素雪听过就算,她可不想搬来搬去瞎折腾,一心要打造属于自己的舒心小窝,住到自己长大成人。
雪太大,林有文和陈有亮一上午才接了两个急诊病人,于是又关了铺子,伙计们要搬家,便留陈有亮在铺子里守着。
方再年跟焦婶子外出采买回来,正赶上搬何素雪的房子,四个伙计跑了两趟,就把她的家当搬完了。
说起来有点寒酸呀,换洗内衣只有两套,洗一套穿一套,衣箱里只放了她穿来的女儿装。而外套就是身上这套药铺统一置办的伙计装,自从穿上就没脱下来过,如果过年之前不置办新衣的话,估计要穿到明年春天。
最珍贵的家当就是那只樟木箱子了,里面锁着何素雪的手稿,还有银子。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花了一些,只剩下两个十两的银元宝和三百个铜钱了。
新屋是个通铺大炕,占据了半个房间,脸盆架往角落一摆,洗脸盆洗脚盆全部放在架子上,衣箱搁到一边,被褥才铺了半个床。
条件就是这么简陋,何素雪却一点都不嫌弃,婶子们帮她铺好床,她就乐得在上面打滚了。曾经十姐妹混在一个宿舍五年的人,对单人间的渴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两位婶子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雪姐儿是多好的女娃呀,人长得漂亮,会断文识字,会治病救人,还懂得孝顺师傅,这样的好娃却被家人无情抛弃,该杀千刀的后娘呀,老天怎么不收了那恶婆娘去……
“哎?两位婶子,你们怎么了?”
“没,没怎么,被药水迷了眼了。他花婶,晌午了,咱们该去炒菜了。”
“哦哦,走吧。小何你先歇会哈,饭好了叫你。”
何素雪赶紧下炕穿鞋子,“我去帮婶子烧火。”
“不用不用,你好好歇着,这爬上爬下的,也该累了,歇着吧,啊?”焦婶子把何素雪推坐在炕沿上,自己拉着花婶子走了,房门也被小心地关好。
何素雪向后一倒,舒服地躺在被子上,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床,练瑜珈都绰绰有余啦,就是一进门就看见床不太好,得整块布帘子挡一挡。”
她眯着眼睛,拿手比划着,“帘子得拉得高高的,整两米半长,拖到地,缝上铁圈,用铁线绷好方便拉拽。呀,这就成了一房一厅了呀,嘻嘻~~~”
“还得添置点家具才行,挣钱是为什么呀,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嘛。得买个小炕桌,师傅那样的就挺好。”
“还得添点衣服鞋子。哎哟,衣服会越来越越多,男装女装都要有,于是得买个炕柜啦,也要师傅那种大大的高高的,夏天的时候可以收纳被子。箱子什么的不好用嘛,就搁在炕柜顶上装些杂物好了……”
关有树站在何素雪门外静静听了一会,直到里面没声音了,他才掉头往正房去。跟师傅大人说了一会悄悄话,他便领了银子出门采购。
再大的风雪,也不能阻挡二师兄为小师妹置办家具的决心。
不出意外,后街的木匠铺子也关门了,关有树使劲把门敲开,把马老板喊出来商量一会,看了样子量了尺寸,便马上付钱叫人送货。
这大雪天还能做成生意,马老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