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你真打了?”
“我们都没看见啊,你是偷偷打的?哈哈哈还以为卫慕没挨过打,原来也没逃出魔掌啊……圆满了!”
后来?
应思又吭哧吭哧笑起来,还一直盯着卫慕,笑得他扭过头不看她了。
大约他们两个都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应思跟人打架虽然没输,但是也没赢,心情不爽,就气势汹汹地对着卫慕撸袖子,凶神恶煞地说:“你老跟着我干嘛!”
卫慕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就磕磕巴巴地“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什么了。
急脾气的应思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就要去将人搡倒,没料到卫慕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
反倒把应思吓了一跳——其实她那时候还不太懂得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都是大人们一直说,她才隐约懂得卫慕跟她不一样,是“皮实经打”的男孩儿。
结果这下本来都要动手了,卫慕脸一红,漆黑的眼睛里就漫上雾气,应思脑子转不过弯来,以为他要哭了,一下就觉得他是个不经打的妹妹。
要知道她平时跟那些男孩子打架,大家都是再疼都不会哭的,最多就是干嚎几声,或者哇哇大哭,听得人暴躁更想揍人。
哪里见过卫慕这样的架势。跟那些被爸妈骂了的姐姐一样……
应思吓坏了,然后——她飞快地松手,见鬼一样扭头就跑了。
从那以后,莫名其妙的,应思就再也不想对卫慕动手了、即使因为她“打遍全村”的名声而不对卫慕伸出魔爪,小伙伴们嘲笑过她是不是怕卫慕什么的……她也只是气呼呼地冲上去跟人打架,不辩解不掩饰。
然后……
卫慕就真的做了她的小尾巴,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再然后村子里的人就也开始见到两人就开他们俩的玩笑,玩笑着玩笑着,就成真的了。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居然一点一滴都这么清晰,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小不点卫慕的样子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其实他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有的人孩子都生了。
“思思,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应思转过头,看到一个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女玩伴,脾气虽然软绵绵,但却能跟她玩到一起去,大家常常一起上学放学课间踢毽子打沙包什么的。
其他人也知道她们俩感情好,于是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应思跟卫慕小时候的事情。
应思干脆过去坐在卫慕身边挽住他胳膊。
那个也姓应的玩伴笑了笑:“思思,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应言在三奶奶家跟那些人打牌,他这样有些天啦,奶奶说不听,你跟大叔回来了也不管管?”
应思村子里的规矩,排行最小的就直接叫奶奶,其他大的按排行“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应思爸爸应广延是他们家老大,所以大家都叫大叔。
应思想了想:“随他去,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过了年再说呗。现在一吵起来,弄得大家过年都不痛快。”
其他人点了点头,又开始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说着说着当然又聊起了现在的生活。
说小时候不会察觉,可一谈起现在的点点滴滴大家就会发现,这么多年没在一起,各自有个字的人生,各自有个字的生活,很多人话题都拢不到一起了。时间划出的隔阂,不是大家想要忽视就真的不存在的。
于是说着说着,话题接不上,一阵一阵的尴尬过后,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应思抬了抬挽着的胳膊:“喂,你真打算今天都不说话了?请问你是在修行一种神秘的法术,十天半月不能说话吗?”
卫慕抬眼看她,很认真的眼神。
应思咧了咧嘴:“怎么啦?说起小时候你丢脸的事情,你真不高兴了?”
“当然没有。”卫慕拉着应思的手站起来,慢慢在院子里走动,“就是突然发现,眨个眼的,咱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是啊是啊。”应思欢快地附和道。
“思思……”其实从他们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开始,他就又想起了思思之前说的关于他要认真求婚她才会答应的事情。
所以他一直沉默,只是一边听大家聊天一边在想事情而已,并不是真不高兴了。
叫了一声,他忽然想说就这样结婚不要再折腾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就又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思思也不算是在为难他……事实上这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他本来就应该重视。
本就应该郑重对待。
作者有话要说:
☆、来
晚饭后,一家人就像奶奶之前每个冬日里过得那样,大家一起围着火盆说话,火盆边放着花生和红薯,还有橘子和柿子,都是村子里自己种的,还有自己家果树上下来的东西。
没说几句话,原本冰凉的柿子和橘子已经被红红的炭火烤热了,奶奶抓了两个就要递给应思和卫慕:“这是咱们自己树上摘的,下了霜之后可甜啦,你们快尝尝。”
应言拿了一个过来吃。
应思一只手摆个不停,一只手拿着火钳把炭灰里煨熟的花生往外夹:“奶奶,我们才刚吃过晚饭,还撑着呢,吃不了啦,先放着呗放着呗,一会儿再吃。”
应思爸爸和卫慕连忙跟着附和。
应奶奶又把柿子放回火盆边,慢吞吞地剥了一个橘子,把橘子皮丢进火盆里。
应思双手不停地换着剥熟花生烫得直吸气,还不忘问道:“奶奶你把橘子皮扔进去干嘛?”
卫慕笑起来,也开始默默地剥从炭火里拿出来的花生。
应爸爸白了她一眼,笑着对应奶奶说:“这丫头在城市里待得久了不回来,这些都忘了。”说完有点感叹地扫了应思卫慕还有应言一眼,“一眨眼孩子们真的都大啦。”
“思思你忘啦,橘子皮丢进火里一烧——”
应思已经闻到清香的味道,立刻抢着说:“味道很好闻!我想起来啦。”
应奶奶点头:“是啊,奶奶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闻这橘子皮的味儿。”她不紧不慢地将炭火往中间架,又看了一眼应广延慢慢说道,“孩子们工作都算停当了,该办的事情也差不多该办一办啦。”
这明显是在说应思和卫慕结婚的事儿了。
应思不吭声,只埋头吃烧花生吃得香。刚刚从火里拿出来剥的花生,虽然没有花生米脆,但是吃在嘴巴里软软的也有一种香味。花生粒又不大,不过吃太多也是……她偷偷把卫慕给她剥的又塞回他手里,卫慕含笑看她一眼,也吃了几粒。
应奶奶眼神不好,该是没看见俩人的小动作,应广延余光却看得清楚,但也装作没看到,只专心对老母亲说话:“嗯,妈你说得对。不过这也要听听俩孩子的意见,毕竟是他们的大事。还有卫家那边……”
卫慕轻轻拍了下手上的灰尘想要说点什么,应思立即警告似的看他一眼,把手里的花生一把都塞他嘴里去——她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要说什么他爸妈早就同意了就等着她也点了头之后两家就可以开始准备啦什么的。
奶奶和爸爸都在这样讨论了,他要再这么一说,在家里过得这个年她都别想安生了,奶奶肯定要每天都念叨它个十几遍。虽然她是比较厚脸皮,可是这种事情肯定会不自在的。
虽然应思也很清楚,就算卫慕什么都不说,她也一样是要被奶奶念叨的。但至少她念叨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叫她根本拒绝不了的理由了嘛!
应爸爸抽空又瞪了应思一眼,示意她收敛点,不要仗着卫慕脾气好老这样欺负他。
卫慕轻轻笑了一声,惹得应思又去瞪他。
应言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应奶奶还在小声地说着些什么,应爸爸不停地附和着,偶尔搭几句腔。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应奶奶特意开了一个小小的灯泡,围着火盆的四人脸上都被炭火映红,看上去温暖无比。
映着橘红的火光看到奶奶和爸爸鬓边花白的头发,应思一下子就想到她很小的时候,很多很多与现在无限相似的情景。忙碌了一年直到腊月里下过大雪后,村子里所有人都闲下来,每家每户一大早第一件事就是把火盆里昨夜埋的一点没有烧尽的炭火扒出来,新放上一些木炭或者石炭。吃过早饭火盆恰好烧得正旺,村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到各家各户窜门,大家围着火盆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地聊天,吃自己家秋天藏下的水果。
通常这种时候,无论大人怎么拦着怎么吓唬说外面冷得能冻掉耳朵,他们这些小孩儿都是要跑到外面去玩雪的。打雪仗堆雪人捉麻雀,或者直接在雪地里打架滚着玩……
直到冻得脸上手上通红,实在受不了了,才会跑进屋里去火盆边烤一烤,然后继续跑出去疯玩。
应思还记得,她家那时候跟卫慕家住得可不是很近。她是村里的孩子王,别的小孩都会来找她玩,每次卫慕都老早跟着他家附近的小孩不声不响地跑过来,他也不会跟她们一起到处疯,但也不会去屋子里坐着,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们玩,白净的脸冻得红彤彤的。
有时候顽皮的小孩会故意扔一个大雪球砸在他头上身上,逗他过来一起玩。
卫慕开始会被吓一跳,然后就安静地往旁边挪几步,继续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看。
别的小孩儿就会咕哝着说他没意思,久了也就没人再引他一起玩了。
应思又偷偷笑了起来。
“……思思?思思?”
“嗯?”应思回过神,头一低,就看见卫慕的手盖在她的手上。她疑惑地侧过脸望去,卫慕冲她眨了下眼睛示意她听什么。
“言言你也说句话啊?你开了年打算怎么办?”
应言皱着眉头,脸色倒不难看:“奶奶,我还没想好呢。”
应广延也皱了下眉,旋即又舒展开去。
“你这个娃子啊……回来这么些天了,马上就要过大年了,过了大年十五一过就都要开始忙起来了。日子过得多快,眼看着就没几天了,你不早点想好怎么行啊!等别人都干活了你才开始找,那得……”
“奶奶,我晓得了。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啊,我也着急,可是总得好好想想确定了再说吧,胡乱找个什么凑合也不行啊?那不还是做不长久?”
这话说得倒不错,应广延点了点头:“应言这话说得对。要找个稳定长久的事情做,是要做好计划,不能瞎搞胡搞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