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把家产交给我么……”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云雀应该听到了,但没有任何表示,正正经经地看他风纪委的报告书,睫羽低垂,神定心不动的样子。
因为离开学校太久所以非常想在这里赖着不走吗?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晚霞瑰丽如血,觉得有点难办。
我也不想走,真奇怪。
站起来,“我去找个计算器。”
他淡淡地应了声,“应接室里有。”
我走到门口,又回身看了一眼云雀,随即深深反思自己的少女心思委实活泛过头了,再这么下去简直就要化成守望他的石头了。
快步走到了风纪委的办公室,由于我一直在观照自己的内心那种别别扭扭又意外让人好过的情绪,所以警惕的神经放松了一瞬。
轻巧的风从背后袭来时,我慢了半拍才察觉,以狼狈的姿态躲过了袭击。
黑衣的女忍几乎没有空档地立刻贴上来。
一记侧踢为自己赢得了拔刀的时间。
论及近身白打,并盛中学我认第二那也只有云雀认第一了……而这也差不多是彭格列第十代的水平。
把刀架在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忍脖子上时,不等我出口,她立刻松了劲儿。
“大小姐果然好身手,”她轻声道,“右京大人不必这么担心的。”
她拉下面罩,侧头让我看脸。
卧槽,竟然是哥哥身边的那个女助手,哥哥管她叫“阿叶”。
“阿叶小姐,”我没有撤手,但心里已经少了点紧张,“出了什么事?”
“稍微有点小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又低又轻,我凝神注意是什么情况,然后,右手手腕一凉。
好像灯光熄灭那样,一瞬间,世界黑掉了。
我是在行进的车里醒过来的。
稍微感受了一下,手脚都没有受到束缚。
车速极快,有种在飙车的感觉。
我暂时没空思考出了这档幺蛾子的缘由,脑子镇定得很,虽然强效麻醉的残余还在,不知道到底是镇定还是麻木。
我无声地坐了起来。
可能是出于恶意吧,我让驾驶位上的阿叶看了出鬼片。
她紧急刹车,陷入幻觉的眼眸以冰霜代替惊恐,然后竟然准备下车,一副神挡杀神的模样。
啧啧,真是不得了。
我从背后一记手刀砍晕了她,没绳子绑,只是摸了她的手机,然后把人丢到后座,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拨通了那个电话。
我从来都没有过右京的号码,他总是每个月从不同的号码发来一条报平安的消息,而我,没有消息就意味着没事。
头有点沉,我强行保持清醒致使脑子刺痛,心底也跟针扎一样,因为我显然忘了在未来自己那么担心的事情。
电话通了,我听见谈不上熟悉的声音,低沉又疲倦。
“阿叶。”他说。
“是我,哥。”我另一只手摁着方向盘。
那边人的呼吸显然一滞,然后是状若无事的口吻,“你们两个在哪儿,我让人过来接。”
自然又妥帖,都不问问我前因后果。
“我不知道在哪儿,你靠这部手机定位。”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叶,“我头疼。”
“好。”他沉默了一瞬,“是我让阿叶来的,不要对她动手。”
“已经动了。”
“……行,原地等,不要乱跑。”
“你的处境还安全?”
“前所未有的好。”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一辆炫酷的车划了个大弧,停在我前面。
再有一个小时,我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见到了右京。他穿着骚包的白西装,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压压惊。”他竟然这么说,还含着笑。
我倒不能一杯酒给他泼过去。
“为什么突然把我绑过来?”我点着桌子,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我想把你送出国。”他简单地表示。
卧……槽。
“我们不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吗?”我站起来,“第一,你在东京是什么情况?第二……没有了,就是这个。”
“唯,记得上一次见面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他坐下了,气定神闲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心头一酸,“可以……回家了吗?”
右京微愣,淡笑道:“只差一点点,不过不是这个问题。”
他凝视着我,“你后来变更了住宿地址,我去查过,有一段时间没空去管,但后来我亲自去了一趟。”
我这心情真是大起大落……突然之间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我都要气死了,”对于这样的内容右京却仍然表情淡定,“你太年轻,走了歪路,长兄如父,我得给你扳回来。”
……口妈蛋这什么玩意儿啊!
“打住,”我比出手势,估计自己的表情也是精彩得很,“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可是真的不是那回事——我就找了个暂住家庭,host family……吧。”
“哦,只有一个与你同龄的男性的,host family ,这样啊……”他意味深长地拖了音节。
我捂住脸,“哥……好吧,是的,但不是那种需要扳正的关系啊!”
“唯,我在很多方面对你缺失关心,”右京完全按照他自己的轨迹展开话题,还特别温柔深沉,“我希望现在,还不晚。就算会引起你的反感,但是,也不能放纵。”
“打住快点打住!”我扑到他面前,半跪在地毯上,“绝对不是!最多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啊!”
而且还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状态!除了我自己偶尔会心塞之外别的恋爱陷阱之类的完全没有啊!兄长大人你真的太奇怪了!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我清楚,”他真的是自顾自展开的,“你受的苦太多……简单的甜蜜就可以成为天堂般的诱惑,所以你看不清楚。”
我简直没法儿面对这样的右京了,真是亲哥啊!
“嗯嗯嗯我立刻搬出去!”我迅速采取了斩立决的方案。
然而终究是魔高一丈。右京摇头,“虽然要说对不起,但是我一定要把你送离日本。”
“右——京——大哥——”我从来没有和人展开过这样的对话,所以真的毫无方寸,什么应对都组织不好,只是满心的卧槽,想着怎么剧情就这么展开了。
“别人都还好,我收拾了就可以,”右京伸手,平静地顺了顺我的卷毛,“不过那家伙背景有点棘手,所以我更加不赞成了,不管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行这对话太高能了我要来颗速效救心丸。
“你说的背景棘手……是指,某个意大利的黑帮组织么?”
右京眯起眼睛,“你知道,还胡来?”
“哥哥,我也不白啊……”
“可是你终究要有清白的身家的,”一瞬间,右京唇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怎么能一辈子跟乌七糟八的东西纠缠不清呢?就算看不见,我也希望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平平淡淡,平平安安。”
我的脑子太乱,整个人又囧得不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右京话语里可怕的暗示,只是抓着头发,小声说:“可是……并不太可能。”
我们的确交流太少,许多显得重大的事,我硬是一点儿都没跟他通过气儿,右京可能一直以为,我是在一个普通的学校混着日子,然后不小心跟一个小男生误入歧途……这个样子。
要命,这个是不是还是以后说比较好,不然真的会被关起来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说,“大事件……就快结束了,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而把你送走,改换背景,对如今的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一点都不简单,”我仰头直视着右京,“因为我不乐意!”
“为了什么?”明明是笑着的,却硬是透露出强硬的威仪来,“我怕不是为了正经事。”
我竟然无言以对。
一定有什么强硬的理由可以很好地反驳,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绞尽脑汁地想着,右京却再次开口:“唯,你真的很喜欢那小子?”
这么转折来转折去我的脑CPU根本处理不过来。
“至少目前是,”我斟酌着回答,想着我曾经看见的未来,“以前跟哥哥你一样,以为不过是小孩子的早恋游戏……但是,真的不是这样。”
期待着和他的未来,想要结局,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是真爱咯?”
口……
“那等上几年,也不会变质的吧?”右京轻声道,“如果确信不是小孩子的把戏,又怎么会经不起别离呢?”
“不你这逻辑不对头。”
右京刮了刮我的鼻梁,“一戳就露馅了吧。这点自信都没有,说不定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这么以为呢。”
这真是戳到了我的痛点,一直都害怕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但是明明已经得到回应了啊,就算并不足够热烈,但再怎么蠢也不能仍然抱着这样的心情止步不前吧。
“这不是自信的问题,”我努力组织语言,“逻辑一定有问题。”
“不怕的话为什么不试验一下呢?”他说,“哥哥并不是非要做恶人,只是现在,我确实不放心。”
“为什么要试验?”我吸了一口气,“根本没有必要,什么结果都还讲究主客观因素呢。就这种问题进行这样的试验,根本就是唯心主义!”
“啊……”右京微笑着看我,“不能试吗?就放心吗?”
“放心。”我迅速地回答。
我不愿意在这种问题上费心,显得很小家子气,纯是没事找事。
右京没有接着说话,眼神却飘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好半天,他才接着开口,“我总要诈一次甚至多次,身边的人,得到满意的结果,才愿意给予微薄的信任。这样错了吗?”
我愣住,然后苦涩地回答:“你……不一样。”
“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儿啊,”他垂下眼帘,“会想着对她例外,不想要猜疑她。可是一旦发现破绽,完全觉得天塌地陷了。”
我一惊, “是……阿叶小姐吗?”
右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意敛下去。
“连我都会受骗,说明情感这种东西,”他说,“真的很危险啊。我害怕唯你会陷入这样的危险,受到无从愈合的伤。”
我一时沉默无言。
谁都没有这样的自信,在喜欢这种感情里稳稳当当。
可是……不能就这么因噎废食啊。
“我会谨慎的,”我说,“但是,不能放弃啊,因为可能的危险,就放弃去尝试。”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风险收益的问题,理性分析风险收益比之类的,这是人类最为复杂的谜题之一啊。
甚至完全无法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