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烟点了一根,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耀眼。
梁可熠也从床上坐起,背靠在床头,安静的看着林西的一举一动,并不去打扰她。
“你知道吗——”黑暗中,林西的声音带着嘶哑,犹如他第一次与她交谈时,“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梁可熠看不清林西的表情,他始终安静,不去做任何打扰。
“坐牢的那三年,我一直以为爸妈不肯原谅我,连看都不去看我一眼,那时我想,即使我再怎么做错,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他们怎么就能真的那么狠心呢——”
“我刚开始日思夜想,别的人都有家属探望,只有我,不管是过年过节,不管是什么时候,从来都没有人来看我,一个人都没有过——”
“我日日夜夜的盼,盼到后来我都开始恨了,我恨他们狠心,我恨他们不要我——”
她狠狠的吸了口烟,火光瞬间移动。
“我后来就想,不来看我就算了,他们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他们了,然后,再碰到在里面欺负我的人,我就往死里拼命,都说穿鞋的怕光脚的,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等到她们都不敢再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我还是想,我到底怎么狠心都比不上他们,要不然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可我还是会想他们呢?”
“我越来越恨,越来越恨,等到恨的不能再恨的时候我出来了。”
“你知道我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么?”她轻轻的笑出声来,眼眶却留下两行无声的泪,“我回家了……”
“我是恨,我好恨,我恨他们不肯原谅我,我恨他们那么狠心的不管我,可我想他们,我是真的想他们啊——”
“可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恨了三年想了三年的人就那么冷冰冰的躺在石碑里,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西忍不住情绪激动,她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顾一切的动作里透着毁灭的危险。
梁可熠急忙奔下床,他用力握住林西的手腕,将人紧紧的拉到自己的怀中,林西剧烈的挣扎着,双腿使劲乱踹,胡乱间梁可熠被踹了好几脚,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紧紧的扣住她,将人按在自己怀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西再也忍不住,她大声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西别这样,别这样,”梁可熠使更大的力气阻止林西的挣扎,“小西乖,小西乖——”
在这一声声的轻哄中,林西渐渐的平静下来,她的眼睛无神的盯着前方,找不到任何焦距,“我爸总是叫我小西,小西,小西你要乖一点,多吃一点,多听话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梁可熠感觉到胸口湿意更甚,他慢慢的松开握紧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妈在听到我被判刑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再没醒过来,在医院抢救几天后就去了,我爸也是在那个时候病倒的。”
“他原来身体就不好,我妈去后更是伤心难过,再加上独自一个人处理妈妈的后事,最后重病不起,他不让他们告诉我,怕我在牢里出事。”
“我家的房子到底是被拆了,我爸的退休金也被取消了,他用大半辈子的积蓄将法院判的五万块钱先还了,加上我妈和我入狱前在医院的花费,他甚至拿不出租房子的钱。”
“我根本就想象不出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过来的,他们说他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就在小区里捡塑料瓶捡垃圾卖钱,晚上就睡在一个小区空着的储藏室里,那家人家看他可怜也就随他去,那是我爸啊!那是要了一辈子面子的我爸啊!”
原本已经平息的林西再度哭出声来,“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那么体面的一个人,都是我,都是我害的他,都是我害的他啊……”
“他们说那天他突然昏倒,等到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没钱住院,硬生生的在走廊里躺了两天,最后就那么去了,他甚至去之前还让他们别告诉我……”
梁可熠感觉到林西身上巨大的哀伤和愤怒,他甚至连抚摸她安慰她的勇气都没了。
“钱,都是钱,所有的一切都是钱!要是有钱的话我爸就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要是有钱的话他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要是有钱的话他就不会死!”
“我站在他们的墓前发过誓,我一定要有钱,我要比他们都有钱,我要让那些害他们的人都经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我要让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空荡的房间里只余林西歇息底里的声音回荡,犹如丧钟,敲击的梁可熠心神俱荡。
久久,久久,他轻轻的将发泄完的林西抱上床,小心的放下,并盖好被子,此时的她安静的如同孩童一般,只是眉头紧蹙,没有同样的无忧无虑。
他静静的凝望着她,心底不经意的柔软起来。其实林西的所有过往他都调查过,甚至他知道的比她本人知道的还要多,可是,在看到林西的脆弱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疼她。连他自己都为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只是,此刻的他并不想去控制,且随它去吧。
林西的调查报告是黑子亲自拿给沈浙安的,他只是直觉沈浙安这个时候需要别人的陪伴,某些时候,兄弟情谊是不需要言语表达的。
从翻开报告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沈浙安一动未动,甚至连表情都不变,这让黑子心中的警惕提的更高。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在沈浙安身上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么,这次重新调查林西的时候,他一切都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五年前的沈浙安会亲自跑到小城去,只为报复那个害死他姐姐的女人。
黑子依然记得五年前沈浙安刚回来那段时间的反常,他拼命般的创业拼命般的喝酒,仿佛世上最廉价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他劝过他,甚至两人因此打过架,可他依旧故我,直到一次胃出血住进医院后才慢慢的正常起来。
终于,沈浙安动了。
他缓缓的合上报告,双手止不住的微颤,嘴角试图扯出一抹笑,却僵硬的比哭还难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再次相遇时林西的眼神会那样的冷,即使当年在法庭上说出孩子没了时也比那一刻有温度。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承受不了老年人悲惨,光想着就特别心酸
、第二十四章
林西是在梁可熠的影视公司见到梁晨敏的,彼时的她正围在一个男人身边有说有笑,一副小女儿的娇俏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已坠入情网。只是,再看看她身边的男人,林西记得好像是叫李源,据说是个很出名的演员,纵然面上温情无比,那双眼确是无情的很,可惜身为局中人的梁晨敏无法看清。
林西心中微叹,面上却笑出声来,惹来梁晨敏的注意,当她认出林西的时候,顿时回想起上次宴会的情形,在李源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林西决定收回刚刚的那一声叹息,一个受过大家族精英教育的千金小姐因一点小事如此记仇的话,说明心胸狭窄的很,并不值得她的同情。
梁晨敏这段时间过得很是逍遥自在,自从上次与沈父闹翻从家里出来后,她就没再回去过。期间梁母曾经找过她并劝她回家,可她态度强硬的很,梁母无法,只得给她一张卡,让她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因此她活的更加的如鱼得水,尤其是身边还有李源这么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
梁晨敏觉得在她二十岁的生命中终于明白什么叫爱情,李源就仿佛是童话中的王子一样,光芒万丈的走进了她公主的世界。他的温柔体贴,他的英俊潇洒,无一不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梁胜泽因为沈家的关系,最近也无暇管教这么被娇惯坏了的女儿。梁家和沈家从始就交情甚好,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一辈,从两个小辈的联姻也可以看得出来。两家盘根错节,谈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沈家如果衰败对梁家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
此刻的梁胜泽坐在书房里抽着烟,样子有些焦躁。从沈浙安的母亲被纪检委带走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打听消息,得到的消息让他心惊。到这一步,除非沈家真的能让上位者改变主意,要不,沈夫人就真的要进去住一段时间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真正让他担忧的是那位对沈家的态度,既然能拿沈夫人开刀,那么沈家呢,沈家是否紧邻其后?而与沈家过从甚密的梁家是否也会波及?
梁胜泽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费过神了。这个时候他突然羡慕起沈家来,即便他们遇到再大的危机,祖孙三人总能一起相商,尤其还有沈浙安这个能力出彩的小辈,好过自己这个孤家寡人。
他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都城有名的花花大少,一个说是追求梦寐以求的爱情远走他乡,只剩一个女儿在身边还如此不听话,他心头更加烦躁。
思索良久都没有做出决定,梁胜泽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
可惜,他没料到的是,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当成蚂蚱和沈家绑在一起了,不过是他不自知而已。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会有惊喜不是么?
前面说梁晨敏狠狠的瞪了林西一眼,虽说背对着李源,但他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早就察觉到梁晨敏情绪的不对,回身一看,站在不远地方微笑以对的赫然是公司老板娘,没错,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林西是梁可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私下都称她为老板娘。
掩去自己眼中对梁晨敏的不快,李源对着林西点头致意,并没有凑上去,不卑不亢。这一点让原本对他印象一般的林西重新打量起他来,很俊朗的外表,面容温和,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有着男人特有的风度,林西想起外界对他的评价——‘贵公子’,倒真的是名副其实。
只是,林西很好奇,为什么梁晨敏会放着好好的未婚夫不去喜欢,非得来凑热闹似的追着李源跑?他们明明就是同一类人不是么?
没错,李源和沈浙安是同一类人,林西只需一眼就辨的清清楚楚。同样的虚假,同样的装腔作势,现在的梁晨敏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看不清楚,可是,她并无意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