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渊这点点头,说道:“那你便好好地,等出来之后,再聚。”蒋玉菡答应了,冯渊才相送他出了府,目送他离去,才反身回来。
下午冯渊便又去了铺子一趟,见掌柜正在盘一天的账目。见冯渊来了,乐呵呵地迎了进门,说道:“东家来的正好。”便将这一天的进账算给冯渊听,原来一天之内,竟卖了九件凤裘,进账五千四百两,其他闻名而来的客人,有那些舍不得或者买不起凤裘的,望洋兴叹之下,便又购买了店内的其他衣物,也做个“望梅止渴”之意。是以生意竟比平常几倍的好。
冯渊听了,虽则欢喜,但到底是意料之中的。只感叹莲生的心血没有白费。并无赚了多少银两的高兴,只想着若是跟莲生说的话,她定然高兴罢了。正算完了账目,外面小二进来,禀告说道:“东家正在就好了,外面来了一位官爷,点明了要见东家。”
冯渊只以为是哪个朝廷权贵,便出来相见,不料见那人一身低调宫装,已经上了年纪,脸上层峦叠嶂,皱纹颇多,然而通身有一股凛然之气,叫人无法小觑,显然是长居高位,养出来的。
冯渊见他下颌无须,气质傲慢之中带些阴柔,心头隐约有数,便行礼说道:“草民冯渊有礼,不知官爷到此,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这人正侧面打量着铺子内的诸多衣物,听了这声儿,回头一看冯渊,顿时眼睛一亮,脸上才多了一丝喜色,柔和说道:“你就是此间东家,制造出凤裘之人?”这一开口,众人都略略一惊,原来此人说话声音尖细,声调且高,显然是个老太监。
冯渊早有预料,掌柜的也老练,自有准备,冯渊一丝儿不惊,毕恭毕敬说道:“正是草民。”又相迎此人落座,唤人准备好茶。
这老太监落了座,才点头说道:“冯少东果然是一表人才,怪道北静王爷在圣上面前赞不绝口呐。”这样一来,显然是也有意表明了他是宫内来人了。冯渊依旧垂手站着,说道:“大人谬赞了,草民愧不敢当。”老太监便掩口而笑,动作宛如女子,笑罢了,才又说道:“冯少东怕什么?也别一口一个大人了,咱家姓夏,乃是宫内专管织造的,昨儿就是为了冯少东你这件凤裘,让圣上给了个没脸。”
冯渊听了这话不像,有些责怪意思,便急忙说道:“草民委实不知凤裘会给大人带来麻烦,还请恕罪!”夏太监便笑道:“行了行了,我不过随便说说,再者我又不会吃人,纵然会也不敢那,如今冯少东是皇上跟北静王爷面前的红人儿……咱家也只是想来看看,这能制凤裘之人,到底是何种样貌,怎样不凡,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极好的孩子,又懂礼,不错不错。”说着便点头。冯渊只好低头说道:“承蒙大人看得起。”
夏太监又说道:“对了,听闻,你们铺子这凤裘,数量有限?统共是多少件儿啊?”
冯渊微微缓了一口气,说道:“回大人,不过是十二件。”这人听了,微微惊愕,说道:“当真,怎地这般少?”冯渊点头说道:“回大人,只因做这个十分繁复,劳心劳力,又很费本钱,所以小的们只想要取个意头,并不指望这个赚钱,当初做的时候,就定了这个数儿。”夏太监便说道:“这是为何?像是这种东西,自然是做的越多,也赚得越多,怎地不为了赚钱?”冯渊一本正经,说道:“说起来,草民等有个小气的念头,只想着——因这是个奢侈的贵重物件,并不算实用,平民百姓也不会来买,所以小的们想不宜造的过多,只是定了有限的数。”夏太监闻言赞叹说道:“你果然是个有见识的,你知道如何?原本圣上也说过,凤裘虽然是好物件,也给咱们天朝争气,不过毕竟是个奢靡的东西,倘若引得朝中之人或者坊间争相购买,互相攀比,却是不好了……没想到你一介草民,也能有这种想法,怪道北静王爷喜欢。”
冯渊一听,暗暗松了口气,当初还有些不解莲生为何只定了这几件,如今一看,竟然也是误打误撞。看来这一番这夏太监是来探虚实的,幸亏事先如此定了,不然恐怕反而要惹了大祸了。
夏太监又看了一会,赞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了,冯渊毕恭毕敬地将人送走。
当下冯渊又在铺子里叮嘱了些要注意的事项,正在打算回家,却见家中的一个小厮进了门来,说道:“给爷请安,家里奶奶请爷回去呢。”
冯渊一怔,问道:“可有什么事?”小厮说道:“是荣国府的人来,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宫内一位娘娘赏赐的。”冯渊一惊,也不敢多问,立刻出了铺子,打马回家。
回到家中,进了里屋,却见莲生靠在桌边,安静地看一本书,冯渊的心中本来七上八下的,见莲生安稳的样儿,这颗心才放回了肚子中,当下放慢了脚步,上前问道:“夫人?”
莲生见他回来,才将手中的书放下,说道:“怎么脸上红红的,想是走的急,被风吹了?”冯渊伸手握握脸,果然冰的很,便说道:“天黑,风便冷了。”莲生说道:“做事总是这样着急,就不能戴好了斗篷么?”冯渊说道:“本是戴好了的,不料被风吹得抖落下去了。”莲生伸手摸摸他的脸,果然冰冷,一时叹了两声。冯渊这才问道:“夫人,我听说荣国府的人来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莲生见他问,便说道:“你别慌……”说着,叫丫鬟准备了热茶过来,让冯渊握了,才又说道,“是宝姑娘在宫内出了头,如今被封了贵人。赐了些东西给薛老夫人,又特意赐了一份儿给我送在荣国府那边,如今是薛老夫人命人送了过来。”
冯渊听了,吃惊说道:“这薛姑娘这等厉害?不过刚进宫没有多久,竟已经是贵人了。”莲生微笑说道:“宝姑娘是个沉稳大气的,早说过她不会久居人下。”冯渊想到这里,便急忙把蒋玉菡早些跟自己说的话给莲生说了,莲生听了,却并不觉得怎样欢喜,只略蹙眉,说道:“总之叔叔一日不出那个地方,一日也不得放心的。只等着罢,希望不要出意外才是……”冯渊点点头,又问道:“夫人,为何这薛姑娘……薛贵人会赐东西给夫人?难道是念在昔日同夫人亲厚?”莲生说道:“我也不知……大概,如此……”心底却想,当初薛宝钗想让自己认薛姨妈为干妈的,却被自己推了,如今薛宝钗这么做,显然还是当莲生是自己“姐妹”的,莲生虽没有对冯渊说,心底却已经想的明白,薛宝钗入宫,如今又被封了“贵人”,此生此世是别想再回到薛姨妈身边了,如此对待莲生,是叫莲生明白,在薛姨妈面前,替她尽一份心思。
莲生想到这里,便说道:“明儿我还得去一趟荣国府。”冯渊正在瞅那些宫内赐下的物件,无非是些香珠,玉扇,虽然雅致,却并不怎地罕有,不过是个意思。闻言怔了怔,才说道:“论理是该去的,不过我也放心,横竖夫人去片刻也就回来了。”说着,便走到莲生身边,将她拥住。莲生也摇摇头,靠在他怀中,说道:“明儿我去是去,倘若回来的晚,你不许不吃饭。”冯渊说道:“夫人叮嘱了的,我自然不敢违抗。”外头风急雪大,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有声,室内却暖融融的,冯渊便拥着莲生,两个靠在一起暖暖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莲生便起身梳妆打扮,要去往那荣国府探望薛姨妈。
第五十四章 偶遇
莲生带了丫鬟,乘一顶小轿,进了荣国府。梨香院外有人出来迎了进去,进了里头,拜见了薛姨妈。薛姨妈让了莲生上炕上坐了,才握了她的手,问道:“外头可冷的很?”莲生说道:“只是风有些急,轿子里也还好。”薛姨妈点点头,说道:“手有些凉,怎么也不带个手炉?”说着,便回头叫人准备个上来,莲生说道:“一时走的急,忘了。”薛姨妈说道:“你的身子单薄,定要好好细心照料才是。回去的时候就带着个,仔细冻了手。”莲生谢过了。
一会手炉送上来,莲生便拢在手心里,说道:“我还没有恭喜老夫人呢,宝姑娘大喜了呀。”薛姨妈微微一笑,只说道:“喜什么……虽然说宝钗如今得了封,不过也只是个贵人,也不算是大喜。”纵然如此说,眉梢那喜气却是掩饰不住。莲生说道:“这才是刚开头呢,多少进宫几年了的人,连半点圣宠都得不到,姐姐这才进宫多久,日后自有日后的好。”
薛姨妈听了这话,合眸点头,原来这番话也是她心头所想。别人虽知道,却也是不对她说的,她自心里得意,也不能对其他人讲……到底是如今在荣国府内,元春虽然是贵妃,但也是熬了几年才得来的,哪里比得上宝钗刚进去就得宠?倘若说了,自也有人不乐,纵然是亲戚里头,也是有计较的。如今听莲生这么说,却正合薛姨妈的心。
薛姨妈望着莲生,说道:“说起来,我也听说了,最近你们外面的铺子里做了什么凤裘出来?在圣上面前都争了脸?”莲生便说道:“这也是件机缘巧合的事。”于是就把凤裘被人卖去送给了北静王爷,恰好宫内又传王爷进见,这才阴差阳错露了头的事情同薛姨妈说了一遍,薛姨妈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听莲生说完,才笑着说道:“果然是很凑巧,但也要你们的东西好……最近我听到蟠儿吵嚷着说要去买,最近才见平静,想必是买到了。”莲生说道:“其实薛大爷不用去劳烦,我们自然是给他留着的。”薛姨妈说道:“他就是那个急脾气,拦不住。”
两个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家常的话,薛姨妈便不再言语,莲生察言观色,见她好似有隐忧,便问道:“老夫人似乎有心事么?”薛姨妈望着莲生,才说道:“其实说起来……唉,也不瞒着你了,只是最近,我们打算搬出去了。”
莲生微微一怔,略略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妇人是打算要搬出荣国府?”薛姨妈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莲生想了想,心底隐隐有数,却问道:“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呢?”薛姨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