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才点点头:“沈兄,梁管事。今天之恩,林某定当铭记于心,两位慢走。”
走出林家大门,梁宽一脸幽怨地望着云娘:“你这个富家公子也扮得太过火了吧?自己掏空了腰包还不算数,倒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云娘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要你白养着他,他还会给你干活啊。要不,你那三个碎银子,就当作了善事,明天随便找个理由将他打发掉好了。”
梁宽一脸恬淡地望着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人我收,但工钱从你的菜钱里面扣。就这样定了。”
云娘巴眨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梁宽:“我家还指望那一点点菜钱养家糊口呢,你可不能苛扣!”
梁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就尽管给我装穷吧!”
云娘忽然想起有正事有问:“你觉得这样一套纺织工具,要卖多少钱合适?”
梁宽想了想:“纺织业发达的地方,大概都是在八百个铜板左右。在这里,你起码得卖一两银子吧。别人要仿出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若要加上好用,还得懂得纺织技术才行,这个价你可以卖到过年了。”
云娘与梁宽一起回到许记,悄悄换回原来的衣服,从小门出来就回家了。
第二天,云娘送菜的时候,特意在许记呆久了一点,见到了前来报道的林秀才。他已经把一身儒服给脱下来了,换上伙计平时常穿的灰褐色棉麻布衣,扎上原身布色头巾,显得十分有精神,一扫往日那迂腐的书卷气。
那林秀才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十分适应,后来跑多几次,跟着在旁的伙计多学一点,就渐渐熟悉了,由于他的记性稍好,很快就将菜谱给背个滚瓜烂熟,介绍起菜名来十分得心应手。
云娘看着他还适应,于是含笑悄悄地离开许记,来到茶园。
云娘想着现在茶园也没有太多活可以干,干脆让志刚到自己家帮忙得了。云娘与连氏一说,连氏欣然同意。她也正愁没啥活可以给他干呢。
云娘给志刚每天的工钱十五个铜板。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帮云娘摘菜送到许记,再拉纺织工具的材料回来,喂鸡喂鸭,打理菜园子,割草喂鱼,做午饭和晚饭,空闲的时候就摇摇棉籽。那样,云娘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和公公一起做那纺织工具。
那满仓的棉花,不知道要摇到何年何月去了,也不愁没活给他干。家里有很多房间,云娘也为志刚腾出一个。倘若志刚不想回家,就可以留宿在这里。
后来云娘见月娘闲下无事,还把她一起拉了过来,教会她纺纱织布。两人约好,织布挣的钱,两人一人一半。
连氏在家也无所事事,经常过来串门,陪李大娘聊聊家常解解乏,顺便也帮李大娘换换手,纺纺纱。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亲近起来,李大娘便邀连氏与月娘一起搬过来住,相互间一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有个聊天的伴,等明年茶园有茶可采了,再搬回去住。连氏便应邀与月娘一齐搬了过来。
云娘这会儿,可以专心做纺织工具出售了。云娘找了间大房子,用于做纺织工具加工。云娘让公公做一些简单一点的加工工序,复杂的都由自己来摸索。慢慢地,云娘由五天做一套,慢慢地变成了四天,手艺越来越进步,所需时间也越来越短。
云娘做成的第一套纺织工具,第一个买家便是月娘。月娘很爽快地要了一套,并且拒绝打折,钱从布钱里面慢慢扣。月娘织布十分勤勉,技艺渐渐熟练,也让云娘按她的习惯改良了一下织布机,慢慢地由一天织二十来个铜板,变成三十,四十……织着织着,月娘越织越快,竟能织到一百多个铜板一天了。
来借摇棉籽机的大婶姑娘每天都陆续有来,云娘干脆做了五个摆在那里,供大家使用。大家往来多了,瞧见月娘一天可以织出那么多的布,有些家里富裕一些的,当即就买下来了,跟着月娘她们一起学习纺纱织布。等到她们赚到钱了,又介绍亲戚姐妹来买,云娘的生意慢慢地好了起来。
云娘买了个沙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动员全家大小一起去摘棉花。云娘可不想他们都像现代人一样,每天不停地重复相同的工作,那样子很容易得职业病。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暂时缓解了李大牛和青山去当兵给她们带来的不安和伤害。
天气越来越冷,云娘怕塘里的鱼过不了冬,于是找公公和志刚一起将里面的鱼的捞起来,分别做成腊咸鱼干和腌鱼。那些鸭子,也都做成了腊鸭。云娘还买了上百斤的猪肉回来,放盐腌了,做成腊肉,全都收到了地窖里。
大白菜慢慢可以收了,云娘又抽了空,组织志刚和月娘,将近一半的大白菜采了,一部分涮了盐风干,一部分做成腌白菜,全都收进了地窖里。
每天的餐桌上,不是鱼就是肉,地窖里面藏的食物也不时拿出来换换口味,云娘才稍觉生活的富足与安稳。
天气越来越冷,天空飘起了小雪,大家都穿上了棉衣和棉裤,白天烧了炭火取出暖,晚上则盖上又厚又暖的新棉被。云娘穿上李大娘给她缝制的蓝底白花的新棉袄,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棉袄非常合身,穿在身上,十足的古代小清新。
小年夜前夕,志刚要放假回家过年了。云娘给志刚包了一个五十个铜板的红包,还发了两只母鸡,一些腊鱼、几块腊肉、一只腊鸭、一包菜干和一小瓮腌野沙梨,外加半筐木炭,当年终的奖励;连氏和李大娘则给他做了两套新棉衣和一条新棉被过年;月娘则剪了几尺的花布和蓝布,添了一包弹好的棉絮,让志刚带回去,让他姐姐给做自己和小弟弟做过年的新衣服。志刚收了赠礼,用两个小箩筐挑了,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李大娘找来云娘商量,平时梁管事这么关照咱家,要么给他一些赠礼,要么请他来家吃顿饭。云娘想着人家都不是缺钱花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好送,不如叫到家里吃顿饭好了。云娘琢磨了一下,决定明天早上送菜的时候请他来吃顿午饭。
云娘仔细琢磨了一下明天的菜肴。酒就用南瓜酿吧,水果则用那腌野沙梨好了。至于八菜一汤,那就搞个笋干炒腊鸭,姜葱蒸腊鱼,豆角干炒腊肉,冬菇蒸鸡,苦瓜干炒腊肉,芹菜香蒜炒鸡杂,烙南瓜饼,清炒油麦菜,还有一个汤就做个姜葱鲫鱼蛋花汤。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4章 雪地暖意
晚上,下了一夜的雪。云娘早上起床一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喝过两碗暖暖的白粥,云娘从地窖里取了一筐子菜,背起来就往许记走去。
雪已停了下来,厚厚的积雪,已经到了小腿肚了。云娘被冻得小脸通红,呼着一团一团的白气,双手交互插在衣袖中,一个脚印深,一个脚浅地往许记走去。送完这一趟,可要跟许记讲一下,这是今年最后一趟菜了。
梁宽正在竹楼上看雪景,忽然看见云娘来送菜,不觉有些意外。平时,都是志刚那小家伙拉着小车来送菜的。梁宽连忙穿多一件厚实的天蓝色夹袄,快步走下楼去。
云娘与方掌柜结完帐,梁宽便走了过来,一脸笑容:“怎么今天不是那个小家伙来送菜?”
云娘转身望见梁宽,咧嘴笑道:“志刚他回家过年去了。对了,现在下雪,地里也没什么菜了,今天,是今年最后一次送菜过来了。”
梁宽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做了一个邀请入座的姿势:“来,到这边来喝点姜茶。”
云娘笑吟吟地跟着他,走到一处放着一壶热姜茶和几碟点心的座位,坐下来喝茶。姜茶暖暖的浓香扑鼻而来,云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才举杯将姜茶一口灌进肚子里。暖暖的姜茶入肚,身子立即暖和了起来。
梁宽问道:“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的,应该很忙吧?”
云娘飞快地吃掉两片点心,然后才对梁宽说道:“嗯,每天都忙得像一个陀螺。对了,我家公公说想请你今天到我家吃顿午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闲?”
梁宽欣然点头:“当然有空了。我和你一起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云娘一边慢慢地吃着点心,一边伸长脖子等梁宽下来。可云娘等到点心都吃完,脖子也伸得老长了,还没望到梁宽下来。云娘等得心焦,正在心里暗暗腹诽,男人的梳装打扮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么久的时候,梁宽施施然下楼来了。
梁宽头戴天蓝色的帽子,帽沿缝了一圈雪白的长绒毛,刚好把耳朵给盖住了,身上捂了一件黑色的披风,长及脚踝,就连披风顶部,也围了一圈乌黑油亮的毛毛,把脖子也给捂得严严实实。好家伙,他竟由头武装到脚了。他朝云娘瞥了一眼,露出一个温煦如阳的笑容。
还长得蛮帅的嘛,以前还真没注意到。云娘点了点头,再回以淡淡一笑,随即站了起来,背起那小箩筐,走出了许记。此时,时间尚早,各间店里的伙计们都窝在店里围着火炉取暖,大街上也空空落落的,不见一个人影。云娘便与梁宽一前一后,慢慢地朝李家走去。
梁宽的腿比较长,走得相当的轻松自由,不紧不慢地跟在云娘的身后。那厚厚的积雪,似乎对他并不能构成障碍。
走到荒郊的时候,下起了小雪,雪花夹在着寒风,云娘开始有点后悔,这么冷的风雪天气请人家吃饭,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云娘蹒跚的身影不断地瑟缩着。梁宽不由觉得有点懊丧,怎么自己就不多准备一个呢?梁宽加快了脚步追上云娘,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递到了云娘面前:“拿着,把手伸到里面去。”
梁宽竟然在那披风底下藏了这么一件奇怪的东西。云娘十分好奇,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一个毛皮套子。云娘把两只手伸了进去,一阵暖意便从指尖涌上心头。云娘抽出一只手,往里一看,原来里面是一个手炉,里面的炭火正旺。
云娘连忙把那手炉还给梁宽:“只有一个,还是你自己用吧。”
梁宽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润如玉的浅笑:“我是男人,不怕冷。再说,我还有这么厚的披风呢,够暖了。”
云娘感激地朝梁宽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慢慢地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云娘一个不小心,把脚陷进了一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