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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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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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七岁了,正是在这里的黄金嫁人年代,也正是能嫁给周波涛的年代。
凌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那刚开始的几年来,周波涛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不过,身为周家的未来主母,她还是需要将自己以前的独立精神给娶回来。虽然说周波涛曾经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更许诺自己不会纳妾,不过,这种事情在这里并不顺应人意。
人的心,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渐渐变化,只要有契机,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为两个人反目成仇的借口。这是什么?人类的劣根性。
婚期的渐渐接近,让凌静有了一种叫做“婚前恐惧症”的东西。恐惧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总觉得周家对她的好,像是飘在水面上的浮萍,没准,过了两天,一阵微风拂过,那浮萍就变成了碎片。
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无端地臆测。这是不礼貌,也是不合情理的行为。他们做到手上了,在过去的几年里始终对她一个态度,没有变过,那就证明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
呵呵,看来自己也不得不服老,这年头自己身为律师的敏锐,已经在长期的癫狂中消磨掉了。














忍不住的窥视







上官追听到凌静的婚期的时候,他呆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呆住了,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中的什么地方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他不了解。直到二年之后,他再次看到凌静的时候,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心痛”,一种被抢去心头之肉的刻骨的痛。
不知者无畏,上官追自然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从他第一次见到凌静,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来,她没有歧视过他,即使凌静后来从来没有认出,那个混在人群后面的小鬼头就是他,他也知道,凌静将她对面的孩子视为同等的动物。
不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不过,他还是只能在树后看着她,看着她生存、生活,变得静如处子,动如脱兔。那种生活的态度,仿佛有一天世界末日了,她还能惬意地看着自己如何成为一具尸体。
身为周家的亲戚兼仆人,他全程参与了周波涛和凌静的婚礼。
他们穿着象征喜庆的大红长袍,凌静涂了胭脂的脸孔埋在红色的喜帕之下,若不是小孩子,很难看清里面的面容。
身为小孩子,上官追自然看见了。那张算是美丽的面孔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笑意,表情算是幸福中的幸福了。
幸福?在此之前,上官追的幸福是吃饱了穿暖了,现在的幸福……老实说,他也不知道。
什么是幸福?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其中的差别?
上官追在莫名的角落里面,就着阴影的淡淡掩饰,一直盯着那一个身影看。
虽然是一个孩子,但这种算是半大的男孩子盯着新娘子看,还是会引起非议的,上官追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在暗中观察。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凌静有一种愁绪,这种愁绪和他的那个“有家归不得”的感觉非常类似。
那一天,凌静的第一次结婚日子,上官追看着她,一直看着,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即使是后来。
美丽的少妇,是不是比少女更加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味呢?
成长中的少年时很厉害的,一个年份有时候能长那么十公分,半年不见就感觉人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当然,凌静对此自然是不知道的。嫁到周家,过着一个深入简出的少妇生活,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异性。
内阁中有丫鬟扶持,出外有仆人跟随。即使是男仆,也会保持在三尺之外,这样就避免了男女之间的接触。基本上,能跟她接触的,除了周波涛外,就只有那些奶娃娃了。
奶娃娃?对,没错,抱在手上的那种,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那种。
最近,凌静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丫鬟对她的要求有时候做得漫不经心,要她带过来一包糖,也许能拖到后天,还要在她再三催促的情况下,才会勉为其难地将东西拿过来。
再来就是那些上一辈的姨太太们,最近也溜得不见人影。虽然她们八卦聒噪的本事让她觉得厌烦无比,不过,这种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对比,还实在不能不让人产生疑问。
看来,她封闭太久了,该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了。
外面的事情,其实照道理来讲,是不会让女人知道的,至少大事绝对不会让女人知道。女人能知道的,不过是隔壁家的某某女今年生了少爷还是千金——通常有钱人家的隔壁住的还是有钱人家——然后,在帕子掩饰的讪笑声中结束一天的对话。
这种无聊的对谈一向是凌静所不齿的。男孩女孩有什么差别?就现代的眼光来看,分解到最后,不过就是女滴多了半条染色体罢了。
一半一半的遗传几率,凭什么男人就能将最纯正的血液遗传下去,真是无的放矢,搞笑之极。
不过,凌静是聪明人,不会同傻瓜一般在那边反驳一群整日无事可做的女人们。
但是,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以她的直觉来看,自己的娘家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每个看到她的姨太太总会立刻背过身去,仿佛没看到过她一般,等她走出她们的视野,立刻叽叽咕咕谈论起来。
凌静往后一躺,发现自己突然似乎又找回了自己那自信和独当一面的功力了。
人在困苦中,是否真的成长?好像真的会长大一样。
经过多方的查证,凌静终于明白当初她的那种感觉,是真的。
周家并不如表面那样善良。凌家终于垮台了,没想到会这么快。从凌大哥掌权以来才过了多长时间?恐怕大部分是急功近利的伤害吧?
只可惜,她无能为力。就算是有能力而为之,大概也没人会让她做的。
女人,在这里不能、不适合、不应该、禁止抛头露面。
不过,凌静也知道,没有契机,她不可能被周家休了,毕竟周家需要面子,再说,一个被休了的女人对娘家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引起各方的猜忌,即使错不在女人。
看来,这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上官追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凌静在周家的地位是越来越低,而上官追,则不知为何,开始发奋读书,短短的时间已经认得几千个字了,字体也还算不错,至少比狗爬的要好得多。
待到上官追有一天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凌静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见不到她了。
幸好他会武功,无聊的半夜也会爬起来躲到花园的树上,从窗户的缝隙间看向那新房里面。在新婚之夜,他这么做过,不过很快灯就熄了,也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个时候,这个晚上,那里应该已经将灯光熄了,两人上塌睡觉了吧?
上官追使出内力,瞬间蹦上墙头,余光看到的,竟然还是灯光。
是他没来太久了吗?记得上回过来的时候,这个时辰,早已是两人歇息的时间了。新婚的甜蜜生活,至少会过一年吧?每个新婚的夫妇好像都是这样。
一年之后呢?或许腻了,或许将爱情转化成了亲情。
拨开树上层层的树叶,晚风吹得夜空非常凉爽。上官追看向凌静的房间,发现那里的摆饰自从他上次过来之后,没有任何的变化。上面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人动手了。
怎么回事?伺候她的丫鬟该做姨太太了吗?也没听说周波涛娶了什么妾室。
这种大家族的长男一般用来与其他大家族的受宠千金联姻,以保住两家的合作关系,通常不会选择那些未犯七出,就纳妾什么的。当然,若是夫人觉得丈夫不好,对丈夫纳妾、寻花问柳的事情也是百般情愿滴。
很快,关着的窗户缝隙间,上官追看到了凌静的身影。
她将外褂脱去——他不应该看的,非礼勿视,但是他忍不住——只剩下中衣,然后吹灭桌上的蜡烛。一片的黑暗根本无法挡住上官追灼视的目光。
她一个人!!
一个人躺在秋日有点凉的被窝里面,没有自己丈夫的陪伴。看那样子,凌静似乎习惯了很久,不然不会这样娴熟若无其事地将灯火熄灭。
没有人伺候她,一个大家族的夫人,竟然在屋里没有人伺候她!
这说明了什么?上官追不敢去想。














矛盾







凌静嫁过来也有快三年的时间了。
这么长时间来,她做妇人的时间也就半年。半年是什么概念呢?就像谈恋爱的热恋期,那热恋期至少一年,她只尝到了一半。
上官追每天过着努力练功读书的日子,当然,这些没有被发现。以周家的态度,怎么可能去注意一个小毛头呢?
这个小毛头不会给周家带来任何利益,至少现在肯定不会。
上官追要十四岁了,该懂的自然已经懂了。男孩子从现在开始必须学会独当一面。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他该死地发现,周波涛再也没有踏进凌静和他的新房一步。
凌静在周家的生活每况日下,什么事情都必须她自己亲自动手来做,包括烧水、吃饭。她被忽略在了周家的后院。
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周家有了一个弃妇,这个弃妇甚至坚持不到半年。
凌静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在等,等到一个契机让她心死,然后她能够离开。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思,以为一个女人没有男人,是会死的。
上官追终于看到了周波涛,不过他喝醉了。一个人走在夜色的走廊下,根本没人理会他。
这个时候算是凌晨了,这个时候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人们都在睡觉。谁会理他呢?
上官追看着他走向书房的方向,那是和去凌静房间完全相反的方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男人都是薄幸的吗?上官追突然感到害怕,他虽然快十四岁,再过不久,可能只有四五年也要成为一个丈夫,那个时候,他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吗?还是在婚后不久,发现自己的妻子不是他所想要的女人,而将这个无辜的女人放在家里,蒙上不明不白的灰尘?
他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和周波涛有着相近的血缘,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
周波涛一个趔趄,头立刻撞上门框,人瞬间晕眩起来。加上酒后的劲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能够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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