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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香不明所以:“江采女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曾谋害宫妃。没有真凭实据,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江采女柳眉倒竖:“你还说没有,这茶水有问题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拢香好笑:“江采女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说,这泡茶的水啊,听闻以山水为上。此处无山水,则用天水最佳。所谓天水,便是春雨秋露冬雪水,若能取得梅花上雪水,储之泡茶,幽香而味甘。庞御女精贵,自当要用好的。今天上的茶,用的都是那等凡世俗水,难怪庞御女喝不惯。如此之茶,不宜招待诸位,所以才叫玲珑赶紧撤下。”
江采女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有问题指的就是这个?”
拢香一脸无辜:“自然指的是这个。要不然江采女以为是什么?”
江采女咬着牙,尖声问:“那你为什么不用好水泡茶待我们,故意用这等次货敷衍?”
拢香更无辜了:“江采女可冤枉我了,非我故意不拿好的出来,只是那雪精之水,集得必要贮藏放置一年,等水澄澈见底才可用,这样方洁净且不过冷冽,饮之不致伤身。我这屋子是新屋,哪里来的雪水,即便现在从花儿上采下来,也要明年才用得。”
玲珑暗自好笑,庞御女她们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庞御女也不咳嗽了,江采女握着拳头连话也说不上来。她哪知道拢香心里才叫烦,根本不想耗费时间与她们纠缠,但偏偏要好生打发她们走,她们虽无宠,但正如刚才江采女说的,都是有家世的,便是最差的也比自己好,在宫里无依无靠已是处于劣势,四处树敌就不应该了,正要开口说些圆场的话。郑夏在外道:“御女,欢祥殿的金姑姑来了。”
屋里的人都颜色微变,拢香道:“快快请进来。”说着还扶着玲珑起身,要去迎接。
金姑姑正是她们去年在胜雪园遇到的那个贵妃身边的姑姑,后来拢香生病还来看过一回,和公主身边的曹姑姑一起被刘司衣请走了。玲珑虽然不懂金姑姑在欢祥殿贵妃面前是什么地位,但是只要她是欢祥殿来的,低阶嫔妃谁敢不和言以待,
金姑姑穿着一身青金闪绿的宫装,笑脸盈盈进来,不提前事,只道:“奴婢给宁御女请安,御女万福,”侧头一看这么多御女采女在,微微侧身又道:“给庞御女和各位采女请安。”
“姑姑快请起来。”
金姑姑道:“奴婢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御女和诸位采女们雅兴了。”
庞御女身边的采女连称不敢,拢香道:“庞御女她们看我闲着,特意来找我说话,哪里打扰了。”要引金姑姑就坐,金姑姑辞坐,拢香吩咐玲珑看茶。
“只是不知姑姑为何而来?”
金姑姑笑道:“贵妃娘娘知道御女新迁云絮斋,因年时忙碌不曾送礼来道贺,今日特派我补送贺礼过来。还望御女不要见怪。”
合宫上下有谁敢怪贵妃,欢祥殿的人把贵妃送的礼物一样样抬进屋,跟流水似的,有丝绸布料,珠宝首饰,装饰药材等。直堆得像小山。玲珑以为拢香必定不会收贵妃的礼,这和受什么册封各处送来共贺的礼可不同,贵妃与皇后之争日显端倪,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送拢香如此大礼,传到他人耳里还不知成什么,按拢香一贯明哲保身的套路,多半要挡回去。没想到拢香爽快收下,郑重对金姑姑道:“贵妃娘娘厚礼,臣妾感激不尽,还望姑姑替我谢过娘娘。”
金姑姑笑得愈发和悦,道:“御女要谢娘娘,何不亲自去,奴婢嘴笨得很,怕传不对御女的话,到时候我们娘娘可要罚我。”
金姑姑走后,庞御女也灰头土脸地走了,玲珑见跟她来的采女中,似乎有那么一两个眼见贵妃特地送礼给拢香还想留下,但当着庞御女的面儿不好说,说了两句道贺的话,又说改日再来也跟庞御女走了。
云絮斋总算清净下来。拢香送走了那队脂粉队便懒懒地歪在榻上不肯说话,彩霞带玲珑她们几个清点贵妃的贺礼,拢香方吩咐收拾间屋子专放这些。
却说那廖姑姑差事办挺快。领了花名册就去与郑夏商量,接着亲自到内侍监点人,先照着册子选些平头整脸的,样貌出挑的不要;再一一问话看对答仪态,搔首弄姿的不要;接着又命他们站着,取坚忍者。最后想到拢香说要尽量精简,又删删剪剪。最终带人回云絮斋给拢香行礼时,拢香非常满意,连连夸赞廖姑姑。只是彩霞看见了心有不豫,她本觉得在云絮斋里自己最得拢香信任,挑人这样的事拢香八成要让她去做,实际拢香也曾想过她,但最终觉得廖姑姑更有经验,且玲珑在旁劝导,才让廖姑姑取。最后廖姑姑果然差事办得好得拢香认同,彩霞就觉得是廖姑姑趁她歇息时哄拢香抢了她差事,又觉有些失落。
见礼后,拢香命廖姑姑和郑夏好生调教新来宫人。原本空荡的云絮斋,也充实起来。
☆、36 闲学
上元节后气温渐渐回暖,拢香特地选了个晴暖的日子,备了回礼去拜谢贵妃,阮贵妃那里的东西,自然比拢香的好得多,不过拢香此行也并不在还礼。她带着廖姑姑和彩霞,郑夏和玲珑留下来看云絮斋。
玲珑问拢香为何要当着许多人的面儿收下阮贵妃的礼物,拢香说:“我如今得宠,不知道能宠多久。相比在内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其差别非云泥可比。经过徐才人小产一事,皇后娘娘那里,我必定不能讨到好,且皇后娘娘也必定看不上我,不攀不附确是为人正道,但不是在内廷生存之道。既然贵妃娘娘向我示好,我又何必推拒,在这宫里,我不去与人抢不去害人,他人也不见得会因此善待我,既无家世倚靠,不如倚靠贵妃娘娘,娘娘现在圣宠无人能比,说不定借着娘娘的东风咱们还能长久些。”
拢香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不论成为宫妃是不是她所愿,一旦成为云絮斋的主人,云絮斋里的宫人前途性命皆系在她身上,她选择担下自己的责任,为长久谋划,这一点让玲珑很佩服。
玲珑不知道拢香对皇帝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皇帝要来时,拢香总会细心打扮翘首以待,等皇帝驾临,也总是温柔缱绻,似有脉脉情意于心内,可以看出,只要皇帝在跟前,她待皇帝真心且用心,就是那种可以让人感觉到的满腔柔情,她同皇帝嬉笑缠绵,有时一同读书写字,她还会亲自下厨做些皇帝爱吃的东西,帮皇帝缝些小玩意儿,那样子,没有丝毫做作掺假。
可一旦皇帝不在跟前,拢香在意玲珑恐怕还比皇帝多些。玲珑没见过她有什么思念皇帝的举动,什么托腮相思缦立盼幸,完全没有。皇帝晚上睡在哪里她从来不会着人去打听,却会关心玲珑睡哪里,哪晚上轮到玲珑陪夜她都知道。白天她要么忙着处理云絮斋内琐事,要么就是读书写字,再要么就是教玲珑读书写字。连皇上怎么怎么样都甚少提起,玲珑觉得这与夫妻举案齐眉还是有点差距的,要说拢香完全服从于皇帝以至于安心与做他的妃妾对其他不闻不问,感觉也不太像。
拢香表现得太淡定,玲珑不可避免地在心里YY些相爱相杀,表面上爱着你实际上恨你然后伺机逃走远走高飞之类的情节。但,只是她的YY而已,实际上拢香还是安然过着她的日子。
还有一点令玲珑很惊奇,拢香教玲珑读书写字的时候居然嫌弃玲珑学得慢!玲珑可是穿过来的啊,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是岁数大了点,小时候在家时也跟着父亲学过一点读书写字什么的,分明记得她比弟弟学得快多了,父亲还夸过她聪明伶俐,她可是用着一个成年人的该有的认识能力和自觉来识字读书啊,可是为什么居然会被拢香嫌弃!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拢香的记忆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她启蒙的时候只用两天就拿下《三字经》,认字后更是过目不忘,十岁被充宫婢前她已经能看经史子集了,真是神一样的记忆里啊!宫人都说徐才人入宫前颇有才名,如果拢香当年家中未遭变故,想来肯定能成为像徐才人一样名动京城的才女。拢香坎坷的经历,超强的记忆里和淡定的性格都让玲珑觉得,如果这是一部小说的话,主角一定会是拢香,说不定拢香还有超能力、空间啊什么的,然后……
“玲珑,你又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你可都记住了?”拢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玲珑所有的神游幻想YY。
“御……御女。”玲珑“呵呵”干笑两声低下头,又走神了。
拢香屈起纤纤玉指轻敲漆案,皱眉道:“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我教你读书写字不许偷懒,现在却连我给你讲书都不听了。”
玲珑在心里喊苦啊,不是她要不听,只是拢香的进度,她实在跟不上啊。五天要她认完《三字经》里的字儿还带默写,紧接着《千字文》《百家姓》,即便是穿过来的我也不能同您比啊!玲珑和拢香学并非不用做其他事,她现在是拢香跟前的大宫女,但是这不代表事情全分给别人做自己就不用做了啊,就算闲了,她还要看着新来的宫人,时时提点他们云絮斋的规矩,告诉他们按拢香的喜好伺候,拢香不上课的时候,她还要近身伺候拢香,一天下来能有多少时间背诵练习。
当初她以为拢香说教她读书写字不过是为了闲时打发时间,并非认真教,现在想起来拢香当时连说几次“你不要偷懒”当真别有深意。玲珑为了完成拢香的任务,不得不熬夜写“课外作业”,睡得晚起的早,难免精神不济,一旦精神不济,走神的毛病就来了。
而且,她会偷懒也不能全怪她自己,与拢香的纵容也是分不开的,玲珑红着脸,继续低头。拢香看着她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又不是要打你�